[原创]眼镜——祭奠一份逝去的莫名哀伤

流江 收藏 3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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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刚从军校毕业那会儿,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在整个干部队伍中特别的显眼。那些刚入伍的战士看了,都流露着仰慕的神情小声议论,你瞧咱们军医,看上去就像个有文化的军官。那些干部们听见了,大声的开着玩笑,你们这些新兵蛋子懂个屁,他戴个眼镜儿,是怕你们说他是个睁眼儿瞎。

冬天,战士小刘的女朋友婷来队了。婷是大学生,长得也水灵。阿毛、老四等几个老乡见了,不无妒忌说,婷找了你这个流氓,真真真是“鲜花插在了鸭粪上”。当天晚上,阿毛、老四等几个老乡聚在一起请小刘和婷吃个饭喝瓶酒算是接风。军是小刘的老乡,虽然说不大喝酒,也不想和战士尤其是小刘这样的稀拉战士走的太近,毕竟不能拂了其他老乡的颜面,半推半就的就上了酒桌。军刚好坐在了婷的对面。房间里似乎比外面暖和些,军摘下眼镜下意识的擦了擦,然后用右手小拇指扶正了。透过玻璃片,不期然看到婷投来的嫣然一笑。这时,小刘举杯道,今天我马子过来,各位兄弟这么热情,谢了,干!军一杯啤酒灌下,脸膛上泛起些许红晕。大家只当是酒力有限,并不在意。

一天,小刘找到了军说,老乡,借我手机用一下吧,我手机放在家属楼那边呢,我给马子打个电话。军欣然一笑,爽快的同意了。小刘只当军是铁哥们儿,不比阿毛、老四这些王八羔子,关键时刻认钱不认人。

过些天,婷回学校去了。一天晚上,军忐忑的打通了婷的电话,小韩,能麻烦你帮我买一本书吗?《红楼梦》。我们这里闭塞。钱我邮寄给你。婷笑着说,什么钱不钱的,有时间你帮我捡个贝壳吧,挺好看的。其实本不应该麻烦你的,可刘那人你不是不知道。而且毕竟是个战士,我是说他外出没有干部方便。后来,那书果然的就寄来了。大家都知道是书。

转眼间又到了八九月份,军注意到,小刘开始经常的吵架打人。今天和战友吵架,明天说不定就又顶撞了干部,一会儿诋毁某某领导拿了战士的伙食费去给老婆买安尔乐,一会儿又空穴来风说某某干部作风不正。不几天,连玩得最铁的阿毛也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老四的军装被油漆是成了迷彩。队长见不好就关他禁闭,教导员见不妙就召集思想骨干、奸细卧底之类的进行思想分析,最终得出结论:小刘年底就要退伍了,由于平时作风稀拉,处分背得比队里没结婚的战士还多,奖励却如队里戴眼镜的干部一样少,心里不平衡了。

离退伍时间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军遇到了麻烦。那天晚饭前集合站队,等队长一喊解散,小刘突然跑出来一把抓住了军的衣领吼道,老子退伍之前不拿刀劈了你就不(注意文明用词)姓刘!继而一轮拳砸在了军的头部,金丝边眼镜顺势就飞了出去,一只镜片儿摔得粉碎。军的眼角也浸出了鲜红鲜红的血来。小刘于是从此就住进了禁闭室。直到退伍那一天,等其他战友都带花照相打背包成群成群的离开了军营,他才从禁闭室出来。临走,他说,教导员,我想见见军医,你放心,我不会再闹了。当下大家很是紧张,队长拉了教导员悄悄地说,我看这小子不怀好意,要是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情来,只怕是他前脚走,我们两个也就后脚跟着转业回老家了。教导员老谋深算似的说,没事,你尽管放心去叫军医过来好了,出了问题我这个支部书记担着。说完,叫过通信员来吩咐了几句。通信员飞快的跑到战士宿舍叫了几个炊事兵、弹药兵、警卫兵悄悄的埋伏在了队部山墙的墙根儿。

小刘见军来了,就把他拉到了队部的角落里,不知道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话小刘就出来了,拎起背包老老实实的上了出岛的渡船。小刘这一走,一帮子闲来无事的干部战士就少了茶余饭后的话题。于是小刘临走前与军私下里说的话就成了他们竞相探寻猜测的焦点。

伙夫王胖子说,小刘肯定是跟军医道歉来着,你想军医也没惹他,又是他老乡,无缘无故就被自己揍了一顿……

弹药搬运手小周打断了他的话,王班长净扯毛,小刘那人我还不清楚,即使死也不会认错的人会跟别人道歉?啊?!

……

警卫兵猴子等他们你来我去的胡扯了半天后,总结陈词似的说,你们呀你们,不是无端猜测就是捕风捉影。我看你们都是张了一副猪耳朵——别看那么大没个毛用。我们几个在墙根儿埋伏的时候,明明就听见小刘说,军医,你真的喜欢婷吗——这时候军低着头从教导员房间里走出来,机警的猴子拖着的长音即刻止住了,等军远远地去了,看着战友们那些伸长的脑袋惊奇的眼神,突然感觉无趣,临了说了一句,后面我也没听清楚。说完拍拍屁股回宿舍了。

第二年“五一”节,军结婚了。据通信员从计生干事那里预先透露的消息,军的妻子叫韩婷。

说来也怪,自从上次军的眼镜被小刘打破以后就没再配过新的。王胖子等闲杂人等猜测来揣摩去一致认为小刘的那一拳把军医的眼睛打好了,军医因祸得福。从此,整个队里再也没了戴眼镜的干部,新兵蛋子们没了小声议论的对象,干部们也没了大声开玩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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