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原创]臭儿

岸边沙柳 收藏 35 249
导读:[影子原创]臭儿

臭 儿

从小就希望自己有个哥哥。靠在门坎上,瞅着那有哥哥作阵的妹妹那股子神气,心里直发堵。

有一年寒假,奶奶说乡下一个学习很好的远房哥哥要来,可把我乐坏了。学习好不好无所谓,关键是我也有哥哥啦!我几乎告诉了胡同里所有的伙伴,他们不屑一顾地眼神更加重了我对这个哥哥的期盼和遐想,好几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也带出了那种有哥哥作阵的神气。

“来,这是你哥哥。”循着声音我往奶奶身后一看,一下子愣住了。

方头大耳、呆头呆脑,穿着一件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破面袄,衬着里面露着的棉花到很白。一条粗布的大棉裤,不知是怎么穿的,裤腰那么粗,那么窝囊。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免裆裤"吧。脚上的鞋还算新,可也太大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他的。难道?这位双手"抄"在贼亮贼亮的袖口里,习惯性地抬起来蹭着鼻子,这个小眼无神地看着我的傻小子,就是我盼来"做阵"的哥哥?天呐,奶奶的声音怎么这么大呀!好像全胡同的人都能听见,全城的人都能听见。我多希望这个小的可怜的人不是我哥哥呀!我多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呀!不知什么时候,门口围了一堆伙伴,都在那儿上下打量着他,说着,笑着,在我大喊一声之后一哄而散。

可他还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傻站着。

我听见小屋的锅碗儿瓢盆响了。那是奶奶做饭时熟悉的声音。一会儿,奶奶用爷爷的大黑瓷碗端着满满地一碗面走了出来,那可是只有我能用的爷爷的大黑瓷碗呀,任何野人也没有用过的。

“臭儿,吃饭!”

“ 臭儿”这叫什么名字呀!

他没动,还站在那儿蹭着鼻子。

奶奶说:“看什么看,快吃吧!”转过身子冲着我“傻站着干吗?拿凳子去。”

这时的我,终于将粘在地上的脚拔了出来,头也不回地,飞快地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胡同最里边。跳进了地基的深沟里。紧紧地闭上眼睛,尽力想从现实中逃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没有理睬他。即使他换上了奶奶新改装的蓝布上衣,蹭的贼亮的袖口没有了,出来的棉花塞回去了、补上了,可我还是不想理他。

好几天过去了,我也没有理睬他。即使他换上了奶奶新改装的蓝布上衣,蹭的贼亮的袖口没有了,出来的棉花塞回去了、补上了,可我还是不想理他。我有一个装书的箱子,里面都是姑姑、大伯专门给我买来的。它们“躺”在那儿好久了。我知道奶奶搬出来是让他看的,我大喊大叫地搬回去好几次。箱子里的书在我和奶奶来回的挪动中也没有了以前那样整齐,看着那些被震荡的东到西斜的书,我发疯似的跳着脚大哭了一次。也许是奶奶明白了什么,或者是什么打动了奶奶的心,奶奶不再强求我了,于是属于我的那个箱子也就又开始了它静静地休眠了。


又是好几天过去了,胡同里的伙伴一切照旧,就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更让我受不了的是依然出现的“神气”的眼神,更“神气”。我有意在伙伴中穿梭着,来回溜哒着。想找出机会说说这个“臭儿”的来历。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来历要说。就是想能有谁问问我,也让我有机会解释解释,可没有人在意,更没有人理会。

伙伴们喜欢在胡同里玩打"嘎嘎"的游戏,就是用一小块木头将两头削的尖尖的,再用小棍棒在削尖的一头轻轻的一敲,看谁敲得远。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来了以后我就成了捡"嘎嘎"的了,打的越远我越惨。

这不,我眼睁睁地看着"嘎嘎"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斜地落在石头砌成的地缝里。

这下大家傻了眼了。

在胡同里有决定权的,就是那位"神气"妹妹的哥哥,他走过去搬住石板。试了试想要把它移开,没反应。便命令另一位小兄弟,一个看上去很壮的胖子一起帮手,石板还是纹丝不动。

一帮孩子七嘴八舌地开始相互埋怨起来,更可气的是,那个神气的妹妹居然埋怨我没有及时拦住“嘎嘎”,我简直气疯了,撸起袖子就准备和她理论。

这时,一直靠在门框上看我们玩的“臭儿”蹭了蹭鼻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看了我一眼,弯下腰,将手插入石板缝。不知是地下松动了,还是石板变轻了,居然被他抬起一道缝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马上明白了,连忙跑过去把"嘎嘎"拿了出来。他放下石板。又蹭了蹭鼻子,头都没有回的走了。

我手里拿着“嘎嘎”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们也都像被钉在那里一样,好半天没人说话。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还玩吗?大家转过身来,又继续玩了起来,我还是跑着捡"嘎嘎"可不知道怎么了跑着检“嘎嘎”的腿轻松了......

有一天晚上,我拖着疲惫双腿回家,看见那个装书的箱子又被搬了出来,炕边上的他正团在那里认真地看着。他看见我马上窜了起来,将手中的书放回箱子,我什么也没有说,看了看他,走了出去。后来,他也胆子大了,不再躲了,我也不那么凶了。有时他就在我面前,搬出箱子,一看就是大半天。


再后来,每当我心血来潮也把我的宝贝书箱搬了出来,放在“臭儿”脚边,和他一起看上两眼,大概是沉睡的太久了突然的光顾书也都活跃起来!

北方的深秋是很冷,太阳好的时候,也是胡同最热闹的时候,家家都会晒被子或者摊煤块。我们都喜欢大人们做这样是事情。尤其是晒被子,大人们将绳子拴在自家门口和对家门口,形成一个交叉,而被子溜边搭好后,还要在折叠下垂的被子中间架上一个不长的小棍子支起一个通风口,这样不仅可以通风还可以去潮了。我们最喜欢的就是在这条有通风口的被子里捉迷藏了。找起来容易,但要辨别和确定他是谁就难多了,因为当时的衣服和鞋子基本上穿的都是一样的。那时候,男孩子都是黑条绒盖住脚面的“懒汉鞋”女孩子也都是黑条绒或黑布面的是偏口鞋。只有我的鞋与众不同,是妈妈从新疆托人寄来的花条绒的布,奶奶亲自给我做的。我挺喜欢它的,女孩子们都特羡慕我。可玩这个游戏没有一次我能赢的。那天,我突然看见了傻站在一旁的他,那是我第一次正式和他说话,“换换鞋”他没有任何反应,就地脱下了鞋。虽然紧些但那是奶奶刚刚给他买的,和其他男孩子的一样一样的。穿上后心里好美,这下我准赢......

记得我们就在这条有通风口的被子里捉迷藏时,不知道是谁将被子中间的小棍子碰掉了,紧接着又在连拽带拖的过程中将架被子的绳子拽断了

因为,被子下面就是刚刚摊好的煤块。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家,瞬间,胡同没有人了。被子还在煤块上躺着,我回到家什么没有说端起水杯就喝水。奶奶突然问了句:“臭儿呢?”我一愣,天呐。他一定还在那里傻傻得站着呢?等我冲出去一看,看见他站在门槛上垫踮着脚绑那断了的绳子呢。掉下来的被子离开了煤块,团到了胡同边上的自行车上。

不管怎样一顿臭骂是跑不了了。

一晃,寒假结束了,春天来到了。我家来了一辆毛驴车。车上铺着红花绿叶的褥子,驴尾巴处还挂着一块儿化肥袋儿的布,布里有几团驴粪球儿。这到吸引了胡同的伙伴们,这也到使我"牛"了一把。"站好队,这是我家的车,我让谁上谁才能上!"驴车虽然不走动,但对于城市里的孩子能上去坐一会儿也很过隐的。 从没有这样听话的伙伴,都站好队。他们簇拥着我,祈求着我。就连那位"神气"的妹妹也放弃她那骄傲的目光,来到驴车前。 驴车走了,臭儿也走了。我们一群胡同伙伴儿追着驴车跑出胡同,跑上马路。 这也许是在送臭儿,也许是在送驴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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