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重来一次

建兴二年,西平关。

夜凉如水,马超静坐于案前。他的手青筋毕露,这只手曾经握住银枪血战沙场,如今却颤抖着。

“臣门宗二百余口,为孟德所诛略尽,惟有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托陛下,余无复言。”

写完这段话,这位名将的虎目中,留下一滴泪来。

“你把这封信交给陛下,我自知命不久矣。”马超说着一顿,虎目转向案前的老兵,“对了,你是当初随我入关的老兵吧?”

“是啊,少将军,当年马腾老将军驰骋西凉的时候,我便跟随左右了。”

“还什么少将军?三十年了,我第一次出战时你在吗?”

“在,我在中军阵前,那年少将军年方十七,随老将军讨伐李、郭二贼,杀王方、擒李蒙,‘锦马超’之名,当日便传遍天下。”

“老了,后来我杀得曹操割须弃袍,但悔未杀此国贼。”

“少将军不要懊悔,想必那国贼气数未尽,当日乱军之中,谁又知道老贼可以割须弃袍呢?”

“是啊,倘若重来一次,我必让曹操死于我枪下。”

“将军的妻小被杨阜那贼杀害时,我与少将军同在城下,眼见惨状,肝胆欲裂啊!”

“别说这些了。”马超虎目中又落下泪来。

老兵却自顾自的说下去,“到了后来,跟随少将军投奔刘备,少将军位列五虎大将,却把守西平关,无缘建功。我看少将军每日郁郁寡欢的模样,便想着当年少将军年幼的时候,老将军带着您,还有休少爷、铁少爷一起围猎,驰骋于草原,何等豪情壮怀。我看刘备无非是忌惮于您,如今诸葛当权,将军仍然在这西平关上耗日子,大仇又何日得报?”

“不要说了,你这番话实在大逆不道!”马超怒道,眉头随着怒气而紧锁,但随之气喘——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如此激动,当年在葭萌关大战张飞三百合,如今张飞早已作古,自己想必也会随之而去了吧?马超想着,心中更是阴郁。

其实,老兵所说的,马超何尝不懂?以自己的绝世之勇和帐下的西凉铁骑,加上赫赫威名,却偏居西平关,说刘备和诸葛亮不忌惮自己,那怕是白痴小儿也不信。只是他屡遭变故、寄人篱下,前半生的意气风发早已变作小心翼翼。当初彭羕来他身边酒后牢骚,甚至言反,马超并非没有心动,心想凭他的武勇和彭羕的奇诡,就算不能夺取西川,与刘备分庭抗礼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左右权衡,还是选择了告发彭羕,保全自己。他又想起了父亲马腾,那是他少时的偶像,骁勇的名将,自己十七岁时,吵着要上阵,马腾半开玩笑的说“打败我就随我出征吧!”谁知不到片刻,就被自己的儿子挑去了铁盔。还有两个弟弟,马休沉默寡言,善于谋断,马铁骁勇善战,假以时日未必比不上自己,可他们都在许昌城外遇伏身亡,那一役,曹操派出曹洪、许褚、夏侯渊、徐晃这四大名将率领数倍于西凉军的人马突袭,马氏父子虽然战死,那一战却还是成了西凉军勇悍的战例之一。

想着想着,马超心中一阵绞痛,用手撑着案沿,勉强起身。“自己这身体,怕是华佗不死,也无能为力了吧。想不到自己一世勇名,最后却是忧郁而死。”他苦笑一声,准备去后堂就寝——此时已是三更,也许是感觉命不久长,马超这段时间睡得迟且少,似乎更贪恋清醒的时光,又生怕一睡不起。

“马将军!”一声清脆的叫声,暗夜里更显宏亮。

“谁?”马超与老兵一起叫出声来,可是,头脑的清醒掩饰不了行动的迟缓,三十年前的马超,此时想必剑已出鞘,可如今却连续两次握了个空,连剑柄都没抓到,马超苦笑,干脆两手扶案,定睛看去,堂下是一位老道士,仙风道骨。

“老夫左慈,马将军名满天下,却是第一次得见。”

“您就是左慈先生?”马超挣扎着下堂,便要拜见——左慈曾戏耍曹操,自然得马超敬重。

“马将军不用客气了,贫道这次来,无非是为了了将军的心愿。”

“了我的心愿?”马超一怔。

“正是”,左慈正色道:“实不相瞒,贫道夜观天象,将军的将星怕是要陨落了。”

“小将知道,所以已经修书给圣上,权当遗言。”

“贫道之所以来,全是因为将军一生坎坷,一门忠烈,虽然不能延续将军的寿命,却仍希望帮将军了个心愿。”

“先生知道小将的心愿?”

“正是,将军生于乱世,如今虽寄人篱下,当初岂无面南背北之想?”

“这个”,马超自不愿承认,但面对左慈这样仙人般的人物,却又说不出谎话。实际上,当初随父亲征战时,便已有了逐鹿中原的想法,即便如今雄心壮志已灭,却仍记得当年的意气。

“贫道道行浅,只能让将军睡上一觉,做上一个梦,了此残生。”

“做梦?”马超又是一怔。

左慈一笑:“将军的将星陨落,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将军是愿意不明不白的死去,还是愿意在贫道的帮助下,做上一个长长的梦,安然而去?”

“那自然是后者,却不知道是什么梦?”

“就是逐鹿中原的梦!”左慈正色道,“人生数十年,皆一梦耳,将军人生以一个长梦为结,不异于两次人生了。”

马超释然道:“多谢先生指引,小将明白,”

……

第二日,西平关烽火传报,汉骠骑将军马超亡,年四十七。

可谁也不知道,在死去前的一夜,马超的梦中,逐鹿中原,驰骋疆场,又是另一番人生……


马超传

半架空历史小说,以马超为主角,故事从黄巾起义开始,最终由马超一统天下。

人物

马超方:

马超:西凉锦马超,骁勇绝伦的名将,擅长奔袭,拥有精锐的西凉铁骑。

马岱:马超族弟,老成持重,成长为一代名将。

马休:马超弟,少年任侠,骁勇善战。

马铁:马超弟,智勇双全的名将。

阎行:韩遂女婿,堪比马超的勇将,但一生中与马超亦敌亦友,多次反叛。

庞德:马超少时好友,骁勇善战。

魏延:以雇佣兵身份浪迹天下的名将,后归附马超,但最终叛变。

庞统:马超的第一军师。

徐庶:后投奔马超的军师。

张任:川中名将,马超平定蜀地后,以得到张任为条件,放过刘璋性命。

法正:少年时行走江湖,以用兵奇诡著称。

张松:其貌不扬的谋士。

姜维:少年从军,马超后期的爱将。

王平:马超爱将。


其他诸侯:

董卓:西部诸侯,与马腾同盟。后欲率兵东进洛阳,受阻于丁原。平定丁原后,无力东进,还兵雍州,后被马超灭。

韩遂:与马家分据凉州,下辖八郡健将,与马家时和时战数十年,后被阎行所杀。

何进:权倾朝野,却被曹操伺机抚为傀儡,后汉室灭亡,被杀。

曹操:接替何进,掌中原之地,后阵亡于洛阳会战,其数子祸起萧墙,分兵割据。

曹丕:承袭曹操大部分精兵猛将,但败亡于马超与刘备的联手。

曹植:从杨修之策,联合孙策。

曹彰:率铁骑转战南北,大败于马超后东进幽州,后雄霸一方,成为马超坚定盟友。

吕布:丁原死后率雇佣兵流浪国内,经历无数大战,后归附益州,对抗西南蛮族,后被马超袭杀。

孟获:一统西南的枭雄,与马超联手,东进江南后同盟破裂,后败于马超,退回云南,最终被姜维平定。

刘备:起家于平原县,后转战至荆楚,与刘表同盟,后破裂,展开荆楚大战,终获胜,占据荆楚一带。

刘表:荆襄诸侯,败于刘备。

刘琮:刘表之子,困于襄阳,引孙策大军相助。

孙坚:江东第一武将,揽江东豪杰。

孙策:孙坚死后,一统江东各郡。

孙权:得吕蒙为助,南下平定王朗、刘繇等诸侯,与孙策反目。大战后终为马超所破,兄弟二人和好,但已无力北上。

袁绍:占据冀州、并州等地,后于界桥之战中惨败于曹操大军,困守领地。

袁术:占据汝南等地,与黑山张燕势力相踞,后败于马超与张燕的联手。

张燕:黑山贼首,啸众十余万,后被阎行所杀。

公孙瓒:幽州名将,灭亡于袁绍。

刘焉:占据益州,后收服吕布,被法正所灭。


年表:

176年:马超出生。

184年:黄巾起义。

187年:董卓入关,与丁原展开弘农会战,最终惨胜,无力东进。同年,何进立为大将军,曹操为司徒。

189年:何进野心勃勃攻取北海,击杀孔融,却被管亥突袭,残兵而回时被曹操派兵击杀。曹操立陈留王刘协为帝。

190年:曹操平定中原。

192年:马腾与韩遂大战于西凉,马腾战死,16岁的马超为新主,天水之战痛击韩遂,以胜方之姿与对手结为同盟。

193年:孙坚崛起江东。

194年:马超与董卓首次会战,马超夺取安定。

195年:吕布联手曹操,与袁绍大战南皮一带,败北。

196年:袁术与张燕大战,后停战。

198年:马超联手吕布,得魏延,血战汉中,董卓败亡,马超无力再战,固守西北。

200年:公孙瓒内乱,大战公孙度,袁绍趁机攻取幽州,公孙瓒亡,袁绍以公孙度为傀儡,已无后顾之忧。

201年:曹操再度攻打南皮,第二次南皮合战,吕布临阵倒戈,双方均伤亡惨重。

202年:孙坚阵亡于与刘表军的江夏合战。

204年:孙策平定江东各诸侯,一统江东。

205年:孙权独立。

206年:韩遂与马超反目,西凉合战后,再度同盟。

208年:马超进军西南,吕布率军转战益州,归附刘焉。刘焉与马超激战,马超退聚陇西设伏,在陇西大战中击溃刘焉军。

210年:刘焉亡,刘璋即位。李严率军拒马超,吕布率军征战西南。

211年:孟获与马超建立同盟。刘备与刘表展开襄阳合战,刘表败亡。

212年:刘琮得孙策军相助,抵御刘备。

213年:曹操进军南皮,第三次南皮合战,大败,退守邺城。

215年:曹操与袁绍界桥合战,大胜,袁绍退守并州。

216年:孙策与孙权展开庐江会战,孙策大胜。

217年:马超突袭,击杀李严等川中名将,直取成都,得张任为部将。

219年:吕布回军援救成都,遭马岱与孟获前后夹击,阵亡。

220年:马超与孟获、刘备联手,一路北进,最终与曹操合战于洛阳,曹操阵亡。

221年:曹操各子分兵割据。

222年:马超联手张燕,歼灭袁术。

224年:阎行击败张燕。

225年:马超与刘备联手,击溃曹丕。孟获下江南,惨败于孙权。

227年:马超一统中原,北进并州,击溃袁绍。曹植归附孙策。曹彰杀入幽州,废公孙度。

229年:马超与刘备协议互不进攻。

230年:马超假道刘备领地,与孟获联手,先破孙策,再破孙权。孙氏兄弟和好,但元气大伤。

232年:曹彰西进,惨败于马休,称臣。

233年:马超与孟获一起平定江东。

235年:59岁的马超率兵大战翻脸的孟获,大胜。

237年:马超开始面对最后一个对手——刘禅。

238年:马超与刘军合战于长坂,击杀名将关羽。

240年:马超大军平定荆襄。一统天下。













马超是会活到最后的……其他人是不敢保证的……我下手不会比田中芳树更狠的……但死人还是很多的……

架空历史小说《马超传》在“古典小说”连载中,欢迎赐教。


一章 乱世的开端

董卓受挫

公元187年4月,天水城。

“少主,你可知道董卓来了?”

被唤作少主的少年看起来大概10岁上下的年纪,手里提着一杆长枪。他眉目俊美,英气逼人,正是割据凉州的军阀之一——马腾的长子马超。

说话的少年年龄与马超相仿,眉目粗犷,年纪虽小,却已声若洪钟,他便是马超的玩伴,马腾故友之子庞德。

“董卓,他来干什么?”马超一听董卓这个名字,便是一脸厌恶之色。

——董卓是西部最大的割据势力,辖地已经延伸到司州和雍州。马超的父亲马腾,则与韩遂共同占据凉州。此外,西部还有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和马玩等八个诸侯,彼此牵制。

马超曾听父亲说过,他们马家要想入关,逐鹿中原,首先要平定凉州,解决后顾之忧,然后则要突破司州的董卓。也就是说,董卓是马家入关的第一障碍,如今虽然碍于董卓的实力,彼此相安无事,但刀戈相见是迟早的事情。

除去这一层原因,马超也不喜欢董卓这个人,这个胖得流油的巨汉总是一脸暴戾残酷的样子,人们背后称其为“人魔”。

庞德也是一脸厌恶,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经过厅堂,偷听了一下,还偷看了几眼,那董卓打了败仗呢!”

“跟谁?”

“听说是并州刺史丁原,听说司州的不少地方还失守了呢!李傕、郭汜这些所谓的名将,都溃逃回来了。”说到董卓的败北,庞德反倒有几分兴奋。

“那他来干什么?”

“好像是寻求主公的同盟,一起把失地夺回来,还要夺取并州。”

马超一怔,“跟董卓同盟?那岂不是与狼同卧?”

庞德点头,脸上毫无稚气,说道:“主公会有分寸的了,反正我是厌恶董卓那人。对了,韩遂和杨秋都来了。”

“他们也来了?我们看看去!”说着,马超丢开手中长枪,拉着庞德向前厅跑去。

厅堂里有七个人,左右侍从都已屏退,坐着的四个人马超都认识,坐在主位的自然是父亲马腾,下首则是身形肥硕的董卓,还有眼睛细而长、留着几缕长须的韩遂,三十岁出头、形容剽悍的杨秋。董卓身后站着两人,都是虎背雄腰的大将,马超也认得,李傕与郭汜,两人都神情虚弱,看得出都受了伤——董卓这一仗,看来的确输得挺惨。韩遂背后有一个少年,与马超年纪相若,容貌也一般俊美,但却有一股冷傲神情,却是第一次见。

马超在厅外探头偷看,坐在正中的马腾却一眼看到了他,唤道:“超儿,进来,见过你几位叔伯。”

马超心叫不好——又要给董卓那大胖子磕头了。但父亲叫到,不敢不听,只好走进厅内,拜见众人。

拜见完毕,韩遂拉过后面的少年,对马超说道:“贤侄,这是我一位友人的儿子,名叫阎行,你们亲近一下吧。”

那叫做阎行的少年微微点头,仍是一副倨傲的样子。马超却也厌恶对方这神情,于是也只是微微点头,并不亲近。

“呵呵,超儿,过来。”马腾连忙打圆场,唤过马超,让他坐在身旁,然后对韩遂说:“这两个孩子,都怕生呢!”

韩遂干笑两声,没有搭腔。

——马腾与韩遂十余年前发迹。马腾少年从军,屡立战功,在西部是人尽皆知的名将。韩遂却是地方豪强,手中拥有数千人的雇佣兵,后来被起义军拥为首领,大起叛乱。与马腾大战一番后,双方均没讨得了好,刚好朝廷派太监前来监军,对马腾多番刁难,马腾杀了监军,自己也造起反来,与韩遂联手,声威直达都城洛阳。汉帝大惊,派人议和抚恤,给马韩二人分了辖地,拜为将军,从此二人割据一方,不听朝廷号令。

如今,朝纲混乱,黄巾起义硝烟未尽,各地军阀割据,西部小势力渐多,杨秋便是其中之一。马韩二人自然都做起了入关梦,越发貌和神离。

这次,董卓打算率兵进入洛阳,却遭到了并州刺史丁原的狙击,大败而回,前来凉州求援,马韩二人自然不愿意错过入关良机。马超来偷听之前,几人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

“对了,董将军兵强马壮,为何会败给丁原?”马腾问道。

董卓的胖脸抽搐了几下,似乎看到了阵前那毫无人道的杀戮,“想不到啊,想不到丁原偷袭我军,更想不到丁原有吕布那样的悍将!李傕与郭汜都是西部少有的良将,在那吕布面前五个回合都撑不住,好不容易才在乱军中捡回性命。”

“吕布?”马腾与韩遂、杨秋都是一愣,“第一次听说啊,真有这般神勇?”

坐在马腾身边的马超也被吸引住了——李傕与郭汜向来眼高于顶,马超厌恶他们不亚于厌恶董卓,能有勇将让他们如此难堪,马超是既痛快又好奇。他一抬头,发现少年阎行也被董卓的话吸引住了,目不转睛的望着董卓。

董卓脸上的肥肉抽搐的更加厉害,嘶声道:“那简直不是人,从没见过有人容貌如此俊美,杀气却又如此浓重的。与丁原之战,敌方偷袭固然让我军猝不及防,但我军毕竟训练有素,稍一调整,阵势便已成型,完全可以抵御任何一轮强攻。可就是这样,那吕布带着上千铁骑,斜刺里杀出来,冲垮了阵势,还杀了个三进三出!”

杨秋皱眉道:“什么铁骑这么厉害?我们凉州、雍州的人马,不是都以铁骑为主、奔袭见长吗?”

董卓叹口气说道:“我开始也是这么想,想我雍州铁骑,素来剽悍,敌军跟我拼突击,自然是中我下怀,可一交手才知道,敌军的训练有素,决不是我军可以匹敌的。想来也是我大意,这次东进,军师李儒、猛将华雄等人均留守,不然也不致如此。这次前来凉州,就是恳请几位帮忙,几路大军联手进击,丁原势单力孤,我等必胜,到时候瓜分并州,大家都少不了一份地盘。”

马腾心中暗笑,心想这必然是李儒的主意——就算董卓口中那个吕布如何骁勇,可并州军马不过数万人,董卓倾全军之力,平定并州只是时间问题,但必定损兵折将,凉州诸侯是他的后顾之忧,一旦自己实力削弱,难保凉州军阀不趁火打劫。如果联合出兵,倒是可以“损人利己”。但马腾又不愿意放弃这个入关的机会,只想见机行事,于是欣然允诺。

韩遂也是一样的打算,只有杨秋另有算盘——他相比马腾、韩遂,只算小势力,梁兴、成宜的势力在其两侧虎视眈眈,能偏安一隅,先求自保,伺机而动,便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对进攻并州毫不热心。但在董卓面前,杨秋自然不会说不,只是含糊点头,说些“必将鼎立相助”的套话。

马超在一旁却是老大的不乐意——竟然真的要跟董卓同盟?他一跃而起,气鼓鼓的离开了厅堂……


2、建立同盟

经过数月时间,董卓与凉州军阀的同盟终于建立,除了马腾与韩遂外,杨秋、侯选、程银、梁兴和成宜也都派兵加入同盟,其中,杨秋、侯选和成宜都是亲自率兵出征,程银军则由其弟程权率领,梁兴军由部将郭宁率领。同盟军定于雍州的渭南一带集结。

自从那天气鼓鼓的离开厅堂,马超就一直生闷气,想不通父亲为何会与董卓同盟。但一切却已成为了事实,马腾召集心腹幕僚商议了数日,决定亲自出征。

这夜,马腾与幕僚们议事后,回到后院。后花园中间有一块空地,四周点着火把,马超正在练枪,庞德与马腾的二子马休、三子马铁站在一旁。马休九岁,面容清秀,马铁还不满八岁,但已颇为高大,右手一条短棍,左手却举在嘴边,原来正在咬手指。

见马腾来了,四人连忙拜见,当然,马超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明天,我军就要出兵了!”马腾笑着说。

马超忍不住说:“那又怎么样?和董卓同盟!”

马腾一笑,“超儿,你年纪还小,但聪明伶俐。我平时不是常和你说吗?我马家是名门望族,终有一日会进军中原,问鼎于洛阳,而要入中原,西凉诸侯是身边的威胁,这董卓就是西凉外的第一个障碍。这次能和董卓同盟,恰恰是个好机会,到时候,我们可占据并州的一些地盘,最理想的是拿下晋阳,这样的话日后进军中原,又多了一条路。”

“说是这么说,可想到董卓那人,我就受不了。”

“呵呵,你不妨这样想——我军就要去董卓的地盘上撒野了,怎么样?”

马超一笑,旋即又皱起眉头,说道:“我又没得去,不然必定在董卓的大堂上撒泡尿!”

马腾心念一转,心想自己12岁便已经在军中当挑夫,后来与羌人作战,自己机缘巧合救了主帅,从此从军,战功累累,终于割据一方。如今这长子马超已经11岁,聪明机敏,虽然骨骼还未长成,但将门虎子,武技了得。这次进军并州,董卓方是主力,我军只是见机行事,说是与丁原作战,毋宁说是坐山观虎斗,何不让这长子去见识一番?

这么一想,马腾便定了主意,笑道:“你若有这个胆量,我就带你去一趟雍州。”

马超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大喜过望,一跃而起,抱住马腾的脖子,整个人挂在马腾身上,大叫“多谢父帅!”

一边的马铁大叫道:“我也要去!”马腾一笑,说道:“你年纪还小,乖乖留下!”

旁边的马休倒是另一番心思,他年纪虽小,却生来任侠,三兄弟中,他最喜欢在外面“闯荡”。随父亲上阵自然是个大诱惑,但想到父亲离开凉州,自己无人管束,可以出外闯荡一番,更是喜不自胜。

……

第二日,马腾大军整备出发,数日后抵达渭南。韩遂、杨秋、侯选和梁兴的人马也抵达渭南。而成宜军与程银之弟程权率领的人马,则在安定城集结后,向北地、河西等地进军,逼近晋阳。

渭南城外的主营中军帐中,同盟军各诸侯聚首商议进军事宜。坐在上位的当然是董卓,马腾、韩遂、杨秋、侯选和梁兴的部将郭宁坐在左右,帐中还有董卓的心腹幕僚李儒、猛将华雄、女婿牛辅等人。

董卓肥硕的身子斜倚在案前,这段日子,同盟的集结让他费尽心神,他何尝不知道西凉诸侯个个心怀鬼胎,马腾、韩遂势力强大,自然不愿意放过扩张的机会,杨秋等小势力虽然来了,也不愿出力,只求保存实力。但他又很自信——毕竟是雄霸一方的诸侯,坐拥雍、司二州,他认为,只要自己略施手段,这场仗会赢,西凉诸侯实力会削弱,搞不好还能让他灭掉一两个,把势力伸到凉州去。“你们这群西凉的农民不是想得渔翁之利吗?我就让你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想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笑容一转即逝,他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高声道:“诸位将军能与我董卓结盟,实在感激不尽,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并州指日可得!下面,就让在下的军师李儒分析一下两军情况。”

李儒三十多岁,个子不高,细目薄唇,看起来相当精干。他朗声道:“诸位将军,在下李儒。如今我同盟大军兵分两路,一路集结于此地,计有雍州董刺史的本军两万人,我雍州第一猛将华雄的一万二千人,李傕军一万人,郭汜军一万人,牛辅军六千人,另有司州张济军七千人。马腾将军的一万人马,韩遂将军的一万人马,杨秋军五千人,侯选军三千人,郭宁军三千人。总计九万六千大军。另一路是成宜的五千人马和程权的三千人马,共计八千人,已经从安定出发,主要起牵制作用。”

顿了顿,李儒继续说道:“敌军倾并州人马,不过六万人,其中晋阳有丁原本部两万人,河东、上党、雁门关、潼关各有三千到五千人马不等,不过丁原部将王显已率领五千人马,驰援潼关。此外,蒲州、平阳、河西等数十城均有驻军,人马合计不过万人。”

“那个吕布呢?”韩遂显然对李儒所说不感兴趣,直接提出了上一仗直接导致董卓军败北的吕布。

一说起吕布,帐内的董卓诸将都面有愧色,惟有没有参加上一仗的华雄例外,他大大咧咧的说道:“我军上次大意败北,这次我必将与吕布一战!”

韩遂一笑,道:“呵呵,久闻华雄将军勇名,但愿能一睹风采啊!”

李儒打断了这个话题,说道:“如今,我军从渭南进军,沿华山前进,第一站就是潼关,潼关守将是丁原的族弟丁昆,所领不过五千人马,但都是丁原的精锐之旅,还有王显驰援的五千人马,加上潼关易守难攻,各位将军请不要懈怠!”

马腾道:“那不知董将军和李儒先生有什么对策?”

李儒昂然道:“潼关在华山和黄河之间,另一侧还有首阳山,拿下潼关,前面还有函谷关,我军难以速进。但如果在渭南过河,我军可进攻蒲州,然后沿河而上,直取河东。所以我家将军有意兵分两路,一路强攻潼关,另一路渡河后进攻蒲州,两军在河东会合,然后进军上党,如果算得不错,我军拿下上党时,成宜和程权的人马也已拿下河西,两路人马围攻晋阳,何愁丁原不败?”

马腾大笑,“强攻潼关,进攻蒲州,哈哈,却不知道谁取潼关谁攻蒲州?”——谁都知道,潼关易守难攻,蒲州只有两千兵马驻守,很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潼关还没拿下来,蒲州那一路已经打到了晋阳,到时候争起地盘来,打潼关的不吃亏才怪。

李儒道:“我雍州人马熟悉雍并二州的地形,若能渡江,可以迅速攻城略地,必要时还可以在背后攻打函谷关。”

“这么说,我等就要强攻潼关了?”

“也不尽然”,李儒狡黠的一笑,“蒲州一路州郡甚多,我军必须分兵占领,韩遂将军和杨秋将军的兵马,可与我雍州军一路。”——他的用心也是再明白不过,分化西凉诸侯,让马腾孤立无援,在潼关吃个哑巴亏。至于韩遂,与董卓一路,路上估计也要处处打头阵。

但西凉诸侯毕竟各自心怀鬼胎,不肯联手,给了董卓可乘之机,除了马腾心有不甘外,侯选和郭宁本来就是凑热闹的,打潼关还是打蒲州,都一样出工不出力,根本无所谓。韩遂和杨秋乐得看热闹,至于董卓之后怎么对付自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同盟军在并不和谐的情况下决定了进军路线。


3、突袭

成宜和程权率领的八千西凉兵,在安定集结后,首先向北地进发,然后准备渡江,进军河西,触角直伸晋阳。

在西凉军阀中,马腾与韩遂当然是势力最大的两个。而杨秋等八个小军阀,又有强弱之分,杨秋和程权的兄长程银势力最大,张横、梁兴次之,成宜等四人最弱。

八个小军阀之间经常爆发战争,但都是局部小战役,因为身边敌人众多,谁也不愿意鹬蚌相争,被人家得渔翁之利,所以,针锋相对的同时,也会暗结屈曲。成宜军旅出身,原先是马腾的部下,因军功累升将军,后来割据一方,韩遂造反时,暗中勾结,此后倒向韩遂派系,这次同盟军成立,他亲自率领五千人马加入同盟。程银则是当初拥戴韩遂造反的贼寇之一,被朝廷封为将军,势力不弱,但他近年来与杨秋互相牵制,周边的成宜势力虽然同属韩遂派系,但毕竟人心难测,这次同盟军成立,他一方面加入同盟,另一方面自己率领主力部队驻扎辖地,只派了弟弟程权率领三千兵马加入同盟。

这支部队的进军速度并不慢,安定到北地之间,基本上是荒芜之地,稀无人烟,部队行军并无阻碍。北地属于雍州地界,守将是董卓帐下的偏将李蒙。通过北地后,大军直奔河西——从北地到河西,与董卓军从渭南攻取蒲州一样,都要跨越渭水。

这天,八千大军来到了渭水河畔。几日来的行军,早已让士兵们变得疲惫。河边已经搭好了浮桥,矮胖而一脸狡黠的成宜漫不经心的对身边的程权说道:“我军的行进速度快了些,其实像我们这种牵制部队,让敌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也就行了。”

程权才二十多岁,一脸络腮胡,马鞍上搭着一柄大斧,一脸不屑一顾的说道:“董卓也是的,大家都是同盟军,偏偏让我们走这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敌军,连人影都不多几个,我还想上阵杀敌呢!”

成宜心中暗笑,心道:“小子,你知道什么?在凉州有你的一亩三分地,出了凉州谁知道你这一号人?我这次带五千人马出来,可要保存实力,你小子逞能,我就让你打头阵好了。”但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敷衍道:“贤弟果然有程银将军的风采。”

程权越发不知天高地厚,早把出发前程银告诫他“打仗往后站”的话语丢在一边——西凉军阀众多,谁也不愿意被别人得了渔翁之利,所以虽然摩擦甚多,但始终小打小闹,程权上阵次数不少,却都是百人间的小战事,这次带了三千人出征,自然得意忘形。

成宜左手搭在额头,向对岸望去,只见河对岸有个高坡,河西郡就在几里之外。探马早已探明,河西守将是丁原的偏将伍群,兵力不过五百人,丁原的主力军团远在近百里之外的晋阳。按照董卓布置的方案,成宜和程权军只需要拿下河西,如果丁原派兵驰援,就死守河西,如果不派兵驰援,就伺机出动,配合同盟军主力的行动。以八千人战五百人自然占据优势,而且在成宜看来,已经算是急行军,突袭河西,实在不是难事。

士兵们一队队的迅速过河,程权想到渡了河就可以直取河西,说不定中午就可以在河西吃饭,便已耐不住,说道:“成将军,小弟先渡河了。”

成宜一笑,“将军自便,成某压后督军便是。”

程权渡河时,同盟军已有近五千人过了河。因为一路上未遇敌人,加上大家都知道河西守军仅仅500人,士兵们便懈怠起来,渡了河的三三五五的坐在河边,打骂嬉笑,只有部分警觉性较强的下级军官,督促本部列队等候。

过了一阵,大军基本都过了河,押后的成宜看到对面一团散沙的局面,不禁摇头,但转念一想,嘴里便嘟囔了一句“老子干脆来这儿混地盘算了!”原来西凉政局微妙,军队一直严阵以待,这次出来打仗,反倒成了放松的机会,别说士兵懈怠,连在夹缝中习惯了谨小慎微的成宜都懈怠起来了。成宜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兵,尾随着渡河。

可就在成宜与他的亲兵队渡了一半时,高坡上突然旌旗林立,大旗上有一个“吕”字。成宜等人还没看清旗号,一队队骑兵已经从高坡上冲下。

“妈呀!”成宜突然想起来,上次打败董卓的是吕布,他怎么来了这里?按理说,战事一触即发,作为丁原的王牌军,他怎么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没等他琢磨清楚,骑兵们已经冲下高坡,杀到渡河同盟军的外围,这支部队都是黑盔黑甲黑马,手持长枪,背佩弓箭,而为首的武将,头戴紫金冠,身披百花战袍,亮银铠甲,高鼻碧眼,但又不完全是西域人士的容貌,姿容俊美,神情冷峻,一杆比普通长枪长出一截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上挥舞着,在烈日下反射出慑人的光芒,正是丁原的义子,一个月前在与董卓的大战中一战成名的吕布。

同盟军大多坐在河边,连骑兵都下了马,敌人的突然出现,让同盟军马上陷入了混乱。外围的骑兵仓促上马,有些却连自己的马儿都找不到了,步兵们怒吼着跳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赤手空拳,又连忙蹲下拿自己的长枪。但是敌军的黑甲骑兵太快了,如同黑色的乌云,席卷着冲过来。

吕布最先杀入,他的画戟高高举起,做了一个势不可挡的劈砍,但他的目标并非人,而是马。一匹战马在利刃一闪下,绝望的嘶鸣了一声,惯性般的向前冲了两步,撞倒一名同盟军步兵后,马蹄用力的踩踏到他的胸口——这是这匹战马生命中最后一次用力,伴随着那名步兵濒死的惨叫,这匹马惨烈的断成两截,鲜血喷得老高,从半空中洒下,吕布身上的战袍也溅上了点点马血,他的眼神随即变得更兴奋,杀意更浓。

残酷的情景让周围的同盟军的战马受了惊,开始不受控制,甚至有几匹将马上的骑兵掀了下来,而正拉着缰绳要上马的骑兵更是倒了霉,不少被战马拖着头朝下到处走,头盔跌落后,发髻散乱,头部鲜血淋漓。小圈子迅速扩大为大圈子,混乱开始蔓延。

这却正是丁原军希望看到的局面,他们开始冲击同盟军已经混乱的阵容。而高坡上,打着“吕”字旗号的骑兵依然源源不断地冲下来,估计总人数在两千人左右。

同盟军毕竟都是以彪悍著称的西凉精兵,他们迅速的展开反击,但在受惊的战马和敌军的双层冲击下,无法组织有效的阵势,所以,尽管他们勇猛抵抗,但仍一个个倒在对方的铁蹄之下。

程权也在经受丁原军直接冲击的外围,他身边的两个步兵小队尚算纪律严明,一直保持队形,所以在丁原军的迅速冲击下,仍然在程权这位主将面前布置了一道椭圆形的防护网。两名黑甲骑士冲过来,结果被程权面前的两个小队围击,长枪如雨般刺向两名骑士,他们惨叫着跌下马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冲击,吕布带领几名骑士如旋风般袭来,他的画戟甩出一个力度惊人的弧线,一名同盟军步兵的头颅飞上了半空,画戟随即在吕布的手里巧妙的一扭,劈砍的强大惯性迅速而自然的转为灵动迅捷的突刺,挑入一名同盟军步兵的咽喉。

惊人娴熟的武技让他面前的同盟军胆寒,其他几名骑士也趁机居高临下的击倒几名同盟军,两个小队开始溃退,防护网随之瓦解,吕布乘势前冲,直接面对程权。

突袭让程权没了主意,而吕布之前所展现的武技也让他心虚起来,身边传来的一声声惨叫更是一下下摧毁他的勇气。吕布却在他面前停下,傲然问:“你是成宜还是程权?”

“程权”,程权硬着头皮说。

“那好,我知道了,你也可以死了”,轻描淡写的说着,可话音未落,画戟已经带着劲风挥向程权。程权迅速低头,画戟在他头上掠过,他随即抬起头,手中的大斧举起,准备还击,谁知吕布的画戟在掠过他头顶后,顺势下压,直刺他的左肋,程权连忙用斧柄格挡,但他很快就知道了,他引以为荣的臂力远不如吕布,画戟在被格挡后,压根没有停下的迹象,而是继续向前突刺,刺入程权的左肋。程权怪叫一声,大斧挥向吕布,吕布手中的画戟迅速上挑,破腹而出,挡开了挥向自己的大斧。

程权彻底崩溃了,鲜血迸流让他看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他随即跌下马,落地的那一刻便陷入死亡。

还在河上的成宜并没有看到程权的死,但却看到了高坡上源源不断冲下来的黑衣骑兵,还有本方士兵的混乱情况,他知道完了,当机立断的挥手,说了声“撤军”,便带着自己的亲兵队回头而去——有几千人的部队为他们“殿后”,这场逃跑也不难。

吕布的骑兵军团刚刚扫荡了外围的同盟军,然后便继续冲杀。很显然,这支骑兵的混战技巧不错,他们以七、八人为一个小队,呈椭圆形冲杀,走到哪里都能形成小包围圈,如果有同伴倒下,马上有后面小队的人增补。这样层层推进,陷入混乱的同盟军根本无法抵挡,即便是素来剽悍的骑兵,也因为没有阵型,孤立无援,纷纷倒在对方铁骑的枪下。

很快,同盟军也发现了程权的死和成宜的逃走,开始盲目的撤退,有些骑兵甚至在慌乱中骑着马冲上浮桥,踉跄几步后连人带马跌入河中。西凉军罕有水性好的,加上素来以铁骑自诩,今天终于知道了沉重铠甲的坏处,一个个在水中拼命挣扎但就是浮不上来。

过了一阵,同盟军已经十去七八,还有数百人在浮桥上挣扎着冲向对岸。吕布的骑士军团并没有追击,而是在岸边列队,第一排士兵掏出背后的弓箭,射向在浮桥上挣扎,毫无抵抗力的同盟军,射完后迅速跑到最后一排,紧跟着是第二排、第三排……不消片刻,只听惨叫连连,河面上和浮桥上遍布尸体,能连滚带爬的冲到对岸的同盟军,不足百人,加上成宜的亲兵队,仅余不足二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