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男熟女(完全修正版) 第二章 真爱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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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大呢?我看过一篇报道,某市原市长,得意时,每每出门都是风衣墨镜,前呼后拥,俨然“老大”般模样,何等风光,那么多人的吹捧,他竟也能受用得了;而当他站到被告席上,面对昔日手下,虽已是一头失意的白发,却也侃侃而谈。这让我感慨:从座上官到阶下囚,其间的差距和沉重,应不是公里和公斤所能计算的吧?

副市长何鲁会不会一下子精神崩溃,就发了疯呢?会不会就蓬头垢面地坐在牢里,把自己的上衣扯成一条一条的,然后拿在手里当旗帜挥舞,嘴里喊着“我要吃喳儿,我要吃喳儿”呢?

副市长何鲁确是被双规了。几日来,省城的街头巷尾都在猜测议论着,而电视和报纸的时政新闻里,也见不到了他的影子。让人们最终得到了证实的,是一条国家级媒体发布的消息,虽不足200字,却已无异于一声惊雷。

那日我和赵婷赶去外市她的亲属家,在路上,我把副市长何鲁被双规的事告诉她,她还不相信呢,说什么:“现在的报纸啊,净是胡编乱造;你们这些记者啊,就爱传播小道儿消息!”那话说得让我心里恼火,但又没有底气去狡辩。现在她该相信我了吧?在她心目中,我也应该上升为“消息灵通人士”了吧?

赵婷的亲属家并不在那座城市里,在城市所属的县城,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虽然遥远颠簸,但我也没觉得枯燥,和赵婷屁股挨着屁股地坐着,毕竟有了许多亲近的感觉。而她身上那让我心神荡漾的香气,曾一度让身在长途汽车上的我,仿佛是坐在宇宙飞船里。

赵婷的亲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说是他们家的地皮,被邻居盖房建宅基地时占了那么半尺,而邻居却不承认,两家房契上的文字表述又含糊,就闹掰了脸,又是吵又是打的,还闹到了法院去,双方还郑重其事的请了律师。开庭了,赵婷的亲属家嫌分量不够,便把我叫了去,也不用我做什么,就在旁观席坐一坐,过后向法官表示一下我是记者,无形中给人家点压力就行了。中国人有时候真的很嘎: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种上不了新闻版面的民间纠纷,我原本不屑一顾的,除非当事者肯给红包,并专车接送,哈,有赵婷出面,我当然要破例了。为了婷婷,我宁愿付出一切!

学中文毕业的,往往都很理想主义,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这次与赵婷同行之前,我也是想得很美的,孤男寡女的在一起泡上差不多两天的时间,多少也能弄出点儿浪漫的事吧?比如在车上聊困了,依在我的肩上眯一觉,乡下的路多坑洼积水,走不稳的她会拉拉我的手什么的。至少晚上不习惯睡农家的硬土炕,也应该和我出去在县城的招待所里开间房吧?

可现实就是这么严肃,在车上,赵婷竟然比那夜间猎鼠的猫头鹰还精神呢,那县城里该死的路面光滑得可照人,旁听了枯燥无味的一场庭审,又吃了丰盛的农家晚餐后,我就被安排进了一个小房间,与一个70多岁的老汉同睡,你一定看过描绘黄土高原一位老人的那幅油画吧,满脸的沧桑褶皱,就那样的,害得我一宿都没睡实秤。而赵婷是与一个小女孩一起,香香得梦了一夜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们吃了早饭,就一路又聊着回了省城。对这次的“下乡”之行,我多少也有点后悔。

昨晚,赵婷跟我电话里聊天儿时说:“农家的饭菜真好吃,我还没吃够呢,哪天有时间,叫上艾丽,咱们仨去好好地玩一次!”我忙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称“NO”。

“听说贪污了很多钱,还跟电视台那个叫什么……什么的女主持人有一腿呢!”“这样的贪官污吏,活该他下马,就应该判他死刑!”我从站前广场走过的时候,日头已西下,两个坐在那高大水雷状雕塑下的老人,正咬牙切齿地议论着。我是去站前派出所取三张三天后才生效的卧铺票,是我自己拖了张兵买下的。

明天开始就是国庆长假了,赶上客运高峰,候在窗口订张卧铺票比排队拉屎还难受呢。不过这对身在铁路系统,作为警察的张兵来说,却是小菜一碟儿。张兵原本答应开着那辆破警车,把票给我送去的,可他忽然又要去外地公干,便把票放在了派出所一个姓刘的所长那儿,让我自己去取。而取了票之后,我还要赶时间去三元区公安分局,晚上六点,我要和刑警们一起行动,据说是一次“特殊任务”。

主任孙燕老公的一个哥们儿,是三元区公安分局刑警队的队长,孙燕打一个月前就叮嘱他,有什么好的行动通知一声,让记者跟着一块儿去,好写篇现场感强的报道。今天中午,该队长忽然打电话来,说今晚有特殊任务,可让记者一起去,孙燕问什么任务,他就说是抓捕行动,再问就什么都不说了。人家是要保密的,这很正常,恐怕允许记者一块儿去,已经是违反纪律了。孙燕便想让我出彩,还安排了摄影记者,并嘱咐我:“千万要小心啊!”

说起三元公安分局,他们那个40多岁公安分局局长还是个传奇式人物呢,他的大名,省城几乎无人不晓。传闻有一年,曾获全国散打专业组冠军的他,和曾获全国散打业余组冠军的一个黑老大狭路相逢,俩人先是在高速公路上飙车,后来就端着微冲对射,再后来就赤手空拳对擂,最终当然是正义战胜了邪恶,黑老大被送进了监狱。我曾因为这个故事和他的崇拜者争得面红耳赤,现实哪会这般戏剧化呀!

不过,该局长在人们心目中有着很高威信,这倒是事实,有一件我亲眼见的事可以证明:去年,就在三元区发生了一起劫持人质事件,一个男人就拿把菜刀架在一个六岁孩子的脖子上,赖在五楼的窗口不肯下来,楼下满是警车,当然还有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阻击手已猫在不同的方位屏住呼吸了,男子却还在与警察僵持,嘶声力竭地喊:“让你们局长过来,他来我就放人!”正在市局开会的局长闻讯赶来,男子果然一诺千金,放了孩子,束手就擒……事发当时我没在现场,但我看了电视台播放的实况录像。

人一旦名气大了,就总爱表现,这位局长在任上可谓“花样百出”。上任不久,他便让分局所辖的所有部门都普及了电脑,实现了内外联网,据说此举在当时还是全国首例,这倒无可厚非。但让我们记者看不过眼的是,他还在分局专门成立了一个独立部门——“新闻中心”,摄像机、非线编辑机等一应俱全,还招揽了一些专业人才,恐怕办个电视台也不成问题了。所以在该区的一些案发现场,你总能看见着警服,扛摄像机的人晃来晃去,比我们记者还牛X呢……

“今晚的抓捕行动,不会也跟个警察录像吧?”我这样想着,就到了站前派出所。刘所长刚好在,把车票递给我时,他免不了寒暄:“方记者,咱们就算认识了,今后所里有什么宣传,少不了麻烦你!”我也只好客气:“没问题,有事儿您言一声儿!”“以后买个票什么的,打个电话就成!”“那我就先谢谢您了!”我说着,把数完的三张票钱递给了刘所长。

出了派出所的门,我掏出三张票来看了看,终点站都是北京,还真不错,两张下铺一张中铺,都挨着。“看来这张中铺就是我的了!”我心想。是的,三天后,我将踏上去北京的行程。

刘浪结婚前写了一篇“怪病女孩”的稿子,说的是一个13岁的女孩儿,三年来一直莫名其妙地发高烧,动不动就42℃,而女孩也没有什么特别痛苦的感觉,只是不舒服,整天提不起精神来,因而误了学业。双双下岗的父母,为给女儿看病,几乎把家底都卖光了,省城的大医院也几乎走遍了,可就是找不出病根儿来。刘浪写这篇稿子帮着呼吁了一下,可也没什么结果,就放下了。谁知,昨天北京一家公司突然打来电话,说在网上看了报道,很同情不幸的一家人,他们愿意出全部的费用,让小女孩到北京去看病。

凭着多年养成的职业敏感,我不排除这家公司的善意,但借机炒作是百分之百的了,不信你就瞧着,等女孩儿到了北京,肯定有许多媒体跟踪报道。而由我们报社出面送女孩去北京,也不失为一种炒作自己的好机会,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主编当即慷慨拍板:“来往的路费由我们出了!”并决定派一个记者跟踪采访。可刚婚了的刘浪正和老婆在云南旅游度蜜月呢,孙燕就决定让我去。

孙燕是一番好意,想让我带着女朋友借机到北京玩一圈,她哪知道我的处境啊?刘艾丽我是不能带,赵婷我也是带不走的,我要去也只能单枪匹马。再说了,北京那家公司也蛮怪的,法定假日也不休?就不能往后串一串?这个时候去北京能玩得舒心吗?人猴儿多的,每个人搬一块长城砖,顷刻间,我们中华民族那个几千年的文明见证就没了;物价也猴儿贵的,若把哄抬起来的差价拢在一起,恐怕也能砌一座新长城了。可我又一想,虽然我们报纸在十一期间会变瘦,一部分记者可以休假,但我恐怕不在那部分之列,在哪儿不是工作呀?我还是答应了。

我们报社没有派记者到省外采访的习惯,所以这样的机会也难得,来报社5年了,我只跨省采访过一次。我也说不清了准确时间,反正是张学良先生的夫人赵四小姐去世后不久,我去秦皇岛采访刚参加她葬礼回来的她的亲侄子。那次采访,我在老人家里,和老人详谈了整整一个下午,老人讲述的一个细节让我至今还感动:他本是去美国参加姑父张学良的百年寿辰,因为签证耽搁了,没赶上,谁想却赶上了姑母赵四小姐的葬礼。他到的时候,正好是姑母咽气的时辰,当时,坐在轮椅上,已老太龙钟的张学良就握着赵四小姐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轻轻地说了一声:“她走了!”

打车路过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时,蓝宝大厦那几条从顶层直直垂下的彩带在夕阳中飘舞着,格外美丽。我看了看表,已经5点多了,我的心忽然怦怦地跳起来,会是怎样的一次抓捕行动呢?是抓杀人犯,还是抓贩毒者……我也激动起来,竟有了一种战地记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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