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下的樱花 第三部 冲出重围 第七十九章 眼泪与战争

龙居士 收藏 10 112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229/

第七十九章 眼泪与战争

不几日,索夫彦来了。

与华人打交道多了,似乎沾污了华人的深沉含蓄,索夫彦来了之后,没有直接说此行的目的,先是享受一顿美味的中餐,对茅台酒赞不绝口。酒喝多了一点,说话大着舌头。既使这样,索夫彦仍然没有说出此行的目的。餐后,休息,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睡得如同死猪。一觉醒来,又到了用晚餐的时间……

作陪的王辉被索夫彦的举动搞得莫明其妙,现在军情紧急,爪哇人的政府军在夜以继日的调兵遣将,而自己这一方,新兵的招募工作还没有完成。要想将新兵训练成一个合格的战士至少得二年的时间。每天要分析的情报,处理的军务,多如牛毛,时间根本不够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那有那么多的时间陪,这位索夫彦将军?

酒过三巡,王辉忍不住的问道:“索夫彦将军,你这次来,是不是因为我们枪毙了军火盗窃犯的事?长老会有什么决议?不管什么决义,请你直说,我们雇佣军都能扛住!”

叭嗒,一滴眼泪掉进了索夫彦的端起的酒杯里。他突然大哭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山呼海啸,地动山摇。嘴里含糊不清的哭喊着:“你们好狠啊,全都杀了。那一千多人是我军的精华所在,其中有一百二十一位游击队的正副队长,四百多位入伍二年以上的老兵,就这样没了?没有他们,我们的战斗力,一下子瘫了一半。大战在即,没有他们,我拿什么和爪哇人作战?”泪水似山洪暴发,止都止不住,“我军,比不上你们财大气粗,每一枝枪,哪怕每一把刺刀,只要能杀敌,都很宝贵。我们的战士为了搞到一支枪,一把刺刀,往往要拿命去换。为了粉碎爪哇人的进攻,经验丰富的游击队长、老兵冒着生命危险,想尽了办法弄到武器,可是,你们——,你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屠夫!真主一定会惩罚你们的……”

索夫彦泪如雨下,哭得鬼神流涕、日月无光。子明心头像是灌满了铅,沉甸甸的。处死那些人,他原本就不同意,只是道理上说不过龙居士,大哥的命令又不得不从,只能这样了。这会儿见,让爪哇人寝食不安的索夫彦哭成这样,又恨起大哥做事,太冷血了。难道为了胜利,为了长远的目标,真的可以不顾人类的情感了吗?

王辉嗡声嗡气的道:“索夫彦将军,你们有什么决定,划出道来吧,不论是什么,我们都接着。”

“我要报仇……”索夫彦抬着头来,泪眼中崩出血丝,盯向王辉。子明大吃一惊,心道糟了。王辉没好气的说:“有什么招,尽管亮出来,……”

索夫彦因仇恨刚提升起来的气势,被王辉一句话,又给压了下去,泪水再次涌出,浑身颤抖着,倦缩着,像一只受伤了可怜小猫。变了调的声音,如同厉鬼的惨号:“我是想报仇啊,可是……长老会不同意……他们还要我向你们道歉,并且严格约束下属,不得再犯类似的错误。”

王辉听完,哈哈的大笑起来,大哥说的果然没有错,不给亚齐人以颜色,他们就不知道怕。杀了他们的人,不但不会使合作关系破裂,反而更有利于团结。在笑声中,索夫彦才降下去的怒火,又渐渐的升了起来,脸色狰狞可怕,王辉见状,笑声嘎然而止,长长的手臂一挥道:“道歉就免了吧,索夫彦将军,请记住这次教训,好好的约束你的部下。我已经命令过部下,谁要是将枪给丢了,我要他的脑袋。以后,一旦发现有人接近军营,意图偷枪,不必逮活的,直接射杀……”

“索夫索将军,……”子明见王辉将话说得太直接,每一句每一字都透着威胁,担心适得其反,劝道:“伊斯兰教义上说,偷盗之罪当处于以断手。这些人偷的是我军的军火,应罪加一等。处以死刑,也是遵照真主的旨意。你我是友军,是在一个战壕中,共同抵抗万恶的爪哇人进攻的生死兄弟,如果我们的武器被盗没了,我们拿什么和爪哇人去战斗?这不是等同于偷了我们的命吗?处死这些人,我们也没有办法,不这样,无法阻止偷盗事件的再次发生。换个角度来说,假如丢枪的是你们?盗贼被抓到了,你们也会处死他的,对不对?……”

子明苦口婆心的说服,让索夫彦的怒火渐渐的熄灭了去。他插了一句:

“没了这些人,我又拿什么去抵抗爪哇人?”

“我军可以适当的给贵军一点支援,……”

王辉听子明如此一说,吃了惊,心道,二哥怎么啦?当前亚齐人最需要的是武器,难道二哥想送一些武器给索夫彦?如果这样,这与大哥的命令背道而驰啊。子明查觉到王辉的脸色有异,话说了半句,便停下不说了,对索夫彦道:“请等等。”便和王辉走了出去,找一块无人的角落,商量了起来。

“什么,你打算送一千支95式给他们?二哥,这事,老大绝对不会答应的!”王辉听到子明报出礼物的数量,当即拒决。

“拿一千支枪,换他们一千条命,以此来化解怨气,我们不亏啊。”

“不行,绝对不行,大哥说过,到他们手中的武器,迟早会被他们掉转过来,打我们的。越南人给我们的教训,才过去多久?作为中国人,二哥你怎么就忘了。二哥你想想,要是将来,我们有战士倒在他们的枪下,而他们的武器,又是我们送的。这让战士们多寒心啊。”

“此一时,彼一时,将来会怎么样,我们现在谁也不知道。当前我们首要的目的是要打败印尼政府军,如果打了败仗,那么一切都完了。如今,敌强我弱,增加友军的实力,有利于分摊我们的压力,减少我们的伤亡,对不对?”

“理是这个理,只是……”王辉说了一个只是,又想不起接下来该如何驳回子明的这个理由,又道:“这事,先问问大哥吧,大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大哥远在万里之外,对这儿的俱体情况,他并不熟悉,如果我俩的意见一致,才有可能说服大哥。”

子明想要王辉先定下意见,一同说服龙居士。而王辉则非要先听大哥的意见,才照命令行事。两人争持了一会儿,当子明知道,无法说服王辉时,只好先打电话。

龙居士一听到要给亚齐人武器,当即怒了,冷冷的说:“有什么理由?”子明将劝王辉的话又说了一遍。龙居士道:“子明,你有没有考虑过另外一种可能?”“什么可能?”龙居士没有直说,而是叫王辉接电话。王辉听了一会儿,冲着子明神秘的笑了笑,兴奋的对子明说,“大哥同意给索夫彦一批军火,只不过数量上,只有一百支。而且,主攻的任务,大哥也叫我们不要去抢了,一定要等到亚齐人损兵折将的之后,我们再动手。一定要耗尽亚齐人的实力!”

王辉听完,打了一个寒战,这样做,太不讲道义了。虽说同盟关系是暂时的,但毕竟是友军啊。只要是友军,就不应该处心积虑的算计对方。

一轮明月升起,照得丛林之中的小路,如同白昼。

趁着月色,索夫彦满载而归。他的警卫队,个个肩上都扛着一箱军火。子明除了给出一百支95式步枪之外,还另给了十万发子弹。肩上扛着沉甸甸的木箱子,亚齐人浑身是劲。这里面都是蓝汪汪,没有用过一次的新枪啊。这批军火,相当于整个亚齐国民军的七分之一。如果集中使用,一定是国民军最强悍的。

走出了雇佣军的警戒范围,一个警卫队长,无法忍受心中的喜悦。对索夫彦道:“将军,你真了不起,一千多兄弟拿命去换,也只换到了十几支枪。而您跑了一趟,中国人不但好吃好喝的招待您,还送上一百支崭新的家伙。”

索夫彦听到部下如此吹捧自己,不免有些得意,过后又紧张的朝四周望望,知道已进入了自己游击队的活动区内,这才得意的大笑道:“不是我行,是中国人太仁慈,经不住泪弹攻势!”

“将军你怎么知道,中国会送我们武器?还特地将整个警卫队都叫上。要不是今天,人来得多,我得发愁,如何将武器给送回去了。哈哈……”

“哈哈……,你读过史书,不知道中国人的个性。他们特别讲义气,当年,中国刚建国的时候,自己穷得一家人合穿一条裤子,也要勒紧裤带支援小兄弟。一大批非洲穷兄弟跟着富了起来。中国人又要面子。朝鲜战场上,苏联明明答应了空中支援,没有了,武器也由无偿援助变成出售,中国人也要死撑面子,出兵三千里,硬是用人海战术将联合国军赶回了三八线。一场大战打下来,苏联富了,又成功的扼制住了美国的势力进逼,金家保住了自己的江山,而中国人全民动员支援战争,勒紧裤带,过了几年紧日子,自愿军死亡近百万,欠下一屁股的债,除了争了一个打败世界第一强国的面子外,什么都没有捞到。但中国人,愣是不后悔打了那场战争。

中国人更加不记仇。屠杀中国三千四百万的日本人,这个仇算是天大了吧。战后,中国不但主动放弃了索要战争赔偿,中国人还积极为日本人寻找脱罪的理由,百姓是无辜的,他们只不过受了军国主义的欺骗。就在去年五月,我们抢了多少华人的财产?屠杀了多少华人?可是直到今天,他们都不敢说是血腥大屠杀,而是冠以比较温和的‘排华、风暴’。他们害怕使印中关系破裂,就连这个排华风暴都不报导。……

刚开始,我还以为雇佣军会和中国政府有不同的表现。现在看来,只要是中国人,都是一样的。讲义气、死要面子、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说他半句不是的话,永远只记得别人的好,不会记别人的仇。

日尔旺,你要记住,和中国人打交道,你强的时候,尽管掠夺他们,欺压他们,将他们看作是自己的奴隶,他们的金银、房子、女人,完全可以看作自己的财产。你弱的时候,也不要怕,中国人是不会记仇的,用不着陪礼道歉,只要说几句软话,中国人就恨不得将自己的女人、金银,全送给你……中国人历史上有一个宋朝,这个朝代的名字道出了中国人的本性,它姓“送”。打了败仗,中国人会送‘岁币’安慰敌人,打了胜仗,中国还是要送,用财帛女子,安慰敌人。”

众警卫听得瞠目结舌,太不可思议了,做中国的老百姓真可怕。

索夫彦刚刚取得了伟大的外交胜利,这会儿一解释,又将心中杂乱无章的对中国人的认识给整理出来,变成清醒的理论。这种理论,索夫彦最终总结起来,只有六个字,“中国人是绵羊。”心中打算着,如何利用好这只绵羊,等将来什么时候,再一刀宰掉,杀了吃肉。

正得意着,唾沫星子乱飞,索夫彦猛的听到一句反问。这句反问出自警卫队长之口,虽然是怀着无限崇拜的语气说出来的,但听到索夫彦的耳中,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将军,雇佣军为什么要处死我们一千多个兄弟呢?”

是啊,为什么?从这事上,雇佣军透出的血腥、冷酷,与中国人传统的习性,一点也不符啊。

“什么人?”警卫中,忽然有人暴喝了一句。

听到警告,五个警卫扔下肩上的木箱,提枪追了过去。几分钟后,搜索的警卫返回来,他们向索夫彦报告说,刚才好像有人在偷看,追过去时没发现人,只发现草丛中,有一个人形的窝……

谁在监视自己?

自己的上司?爪哇人?还是雇佣军的人?如果是雇佣军的人,就糟了,……索夫彦不寒而悚。命令加快行军,早点返回营地。

偷听索夫彦的正是雇佣军的战士,是王辉遵照龙居士的吩咐派出去的。这位战士用远距离定向录音机将索夫彦的话一字不漏的录了下来。这种美国制造的间谍产品,是海鲨帮费了不少心思才搞到手的。今天是首次使用,便立下了奇功。照这位战士的本领,索夫彦的警卫员是不可能发现有人跟踪的。只是这位战士听到索夫彦如此狂妄、嚣张、如此贬损中国人,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牙关不知不觉中,碰到了一起,咯咯的响。被亚齐人给听见了。

这位战士,是隶属于丛林大队的特种兵,腿下功夫了得,在丛林中奔跑,快如狡兔,索夫彦的警卫追不上。等甩掉了亚齐人,回到山路上,只花了半小时,便返回了临时军营。当索夫彦的话,在军部指挥室响起的时候,只要是听到的人,无不变色。子明感觉自己被骗了,怒不可扼,喝令自己的警卫班集合,他要亲自带队将索夫彦给抓回来。王辉挡住了他。冷笑道:

“二哥,大哥说过,这一百支枪,就当是给你交的学费,不要去追了。”

子明想起,打电话时,王辉曾经有过的神秘一笑。看来,大哥所说的那句,“子明,你有没有考虑过另外一种可能?”后面接着的应该是“索夫彦有可能是借泪弹攻势耍诈。目的就是为了要枪。”大哥当时,说了半句就没有接着说下去了,可能也是担心子明不信,这才布了这么一个局,以一百支枪为代价,让子明彻底醒悟。

“大哥,还说了什么?”

“大哥还说,印尼人在漠视他人生命的时候,会更漠视自己人的生命。在他们的眼中,人命就如同草芥。索夫彦作为亚齐的主要领导人之一,见多了生死。这一千多人的死亡,并没有触动国民军的筋骨。他哭得如此厉害,必定有诈。大哥猜测他是在作戏,就如同诸葛亮哭周瑜。要我设下这个局。大哥还要我问二哥,从这件事上,学到了什么?”

“亚齐人卑鄙无耻之极!”子明气得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大哥要我转告你,战争是暴力的最大限度的使用。”

这句话太突兀了,子明听了,想了好一儿才明白。这段时间,为了适应战争的需要,子明这个军师,不得不向真正的“军师”转变,可是战争是什么,自己又要怎样才能当好这个军师?他这个黑帮师爷出生的军师,迷惑了。巧得很,大哥似乎知道子明的迷惑,特地给他寄来一批军事方面的书籍,特别嘱咐子明要将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给吃透。战争是暴力的最大限度的使用就是《战争论》中的一个重要观点。

战争论的原文是这样说的,“……物质暴力的充分使用决不排斥智慧同时发挥作用,所以,不顾一切、不惜流血地使用暴力的一方,在对方不同样做的时候,就必然会取得优势。这样一来,他就使对方也不得不这样做,于是双方就会趋向极端,……”

显然,龙居士只说了一个引子,真正的意思是要子明明白,在战争中,智慧将无所不用其极。亚齐人现在虽然是友军,但本质上是敌人,我们明白这一点,亚齐人也明白这一点。为了削弱将来的敌人,双方都玩尽手段。亚齐人偷武器,不为什么不偷爪哇人的,而去偷盟友的?这背后,有谁敢说,亚齐人不是居心叵测?

索夫彦哭灵,难道真的是为了死去的一千多人伤心吗?不的。印尼人多,在他的心中,这一千多人,还没有几把枪的价值大。他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借中国人的“仁慈”索要一批武器。一方面壮大自己,另一方面削弱对方。只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远在万里之外的龙居士会看透他的想法。这次虽然,得到了一百支枪,但他的真实目的也暴露在雇佣军的眼中。今后,休想再利用中国人的“善良”了。

得了实利,失了道义,仍是一个字,输。

而龙居士吩咐不要去追了,则是为了给子明一个深刻的印像。牢牢的记往这次教训。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里面的每一个观点,不是教条,而是人类用鲜血凝结的教训。“仁慈”只会给自己带来失败。另外一个目的,则是想借爪哇人的手,削弱亚齐国民军。从四六分成的主助与辅攻的差别,到今天送的一百支枪,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印尼人贪婪举世无双,为了抢得战利品的大头,全然不顾自己的实力。拼着命要主攻。但,实力的差距是明摆着的,亚齐人中也有头脑清醒的人。没到最后,就存在着变数。说不定他们会放弃主攻的任务,转而要雇佣军去打主攻。现在有了这批武器,他们的信心就会疯涨,从而将这种变数的可能降到最低。而且龙居士又有言在先,命令雇佣军必须等亚齐国民军拼光了老本,才动手。这将保证,那批送出去的枪,连同被偷去的那十几支,不会有一支成为将来用于对付雇佣军的武器。

用心险恶吗?狠毒吗?战争从来就是这样,如果你不够狠,不够毒,等着你的只有死亡。

子明以前没有重视这一点,经过今天的教训,他明白了。彻底的明白了。其实战争,和街头流氓混战没什么二样,比的就是狠。谁狠谁就是王,其它不够狠的人,只有伏首贴耳,为奴为俾。

正如,克劳塞维茨给战争的定义,打的一个形象的比喻。

“战争无非是扩大了的搏斗。”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10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