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样人生 第一部 虫卵 二、潭母

潭轩 收藏 1 56
导读:蝶样人生 第一部 虫卵 二、潭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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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潭轩在母亲的面前表现的永远是他最阳光的一面。

“不好好在学校复习功课,跑回来干嘛?和你说多少次了,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再说你二叔有事没事总来看看我,还给我送东西,我现在有吃有喝得,不用你挂记着。你现在最关键的是上好学,把学问都装进自己的脑子里,这样到哪儿也没有你的亏吃。”老太太还抱着以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老观念。不过这也难怪,像她这样自小就生活在传统家庭,自打嫁到潭家就忘记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自己叫潭张氏的人,还能有什么新思想呢?

但如果仅仅把潭母看成一个封建守旧的普通老太太,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说起来眼前的这位老太太虽然没有读过太多的书,没有受过太多的教育,但她却有着不输于任何一位中国古代文人的骨气。这也许是继承其父的品质,也许自小就跟着兄弟聆听先生授经,爱听古人节义之事,一旦成年便极力效仿。总之,她只为当初父亲指腹为婚的一句戏言,便抱着从一而终的信念,嫁给了一个家道终落、始终未曾谋面的穷小子。这在当时也算得上是一桩新闻了。毕竟在那样个动荡、充盈着新思潮的年代,就是订了婚,退婚也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更何况他们两家仅仅是互换了信物,连正式的订婚仪式都没有举行过。所以就有亲朋提议给那个穷小子俩儿钱,就算是退婚了。不过,最后他们还是结合了,而且履行这门婚约最坚定的人就是她自己,甚至超过了一向以封建卫道士自居的她的父亲!

论起这门婚事,捡了一个大便宜的潭父最初却不大乐意。一个在西式学堂里读书的进步青年,怎么会看上一个深闺大院中的娇小姐呢?而且这门婚事本来就带着严重的封建主义色彩。他看不上这个不怎么有文化的大家小姐,受不了封建意识中包办式的婚姻,更无法忍受别人的种种议论,好像仅仅因为他穷所以这门婚事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一样。但他最后还是屈从了,屈从于穷困的现实,屈从于社会舆论,屈从于父母之命。

用现代人的眼光看这桩婚姻简直可以说是不伦不类,他们以前没有任何接触,文化知识、家庭背景的差距又如此之大,婚前还都带着非常大的抵触情绪。这样的俩人结合在一起怎么可能有感情呢?至于说他们最后到底有没有产生夫妻间真挚的爱情,这么难解的问题,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但有些事实却是不争的。如果没有潭母和她的嫁妆,潭父一定不能完成学业,至少没这么轻松、顺利。而且她对两位老人家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操持起家务来也是一把好手,以至于到后来婆婆非常放心的把家里的钥匙交到她的手中。

可这样平静的好日子并没有过很长时间,在一个雨夜的晚上潭父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只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她一个人,甚至都没和自己的父母讲。“我是一个共产党员。”

他对她丝毫没有隐瞒,但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但那意味着危险,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所以她满脸牵挂地看着他。

看着妻子对于这个词表现得仅仅是对他个人的关心,他心里很不适个滋味。他换了另一种方式解释道:“我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条件很艰苦,所以我不能带着你和父母一起。我是去战斗的,所以……”他说得有点吃力了,“所以,我随时都可能牺牲,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所作得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人活着不能仅仅为了自己,应该更多的考虑为国家、为人民多做些事儿。”

说句实在话,他说的话她并不完全了解。但潜意识里,“既嫁从夫”的思想还是牢牢地扎根于她的头脑中。而且她对他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虽然他们平日里沟通的并不多,但她知道他——她的丈夫——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忧国忧民、有理想的好人。他胸中的那颗心像火一样的热,像天一样的广阔。她知道这小小的家并不能束缚住他,而且从她的内心也不希望这样。她为有他而感到骄傲。是的,在她的心目中,他是那种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他有理想,有才学,是那么的完美,他就是她头上的那一片天!所以,虽然她并不了解他话中的意味,但她还是很顺从的点了点头。“你去吧,我们会在这儿等你,等你回来。”

“我们”!他当时不知道,这个我们其实不仅仅指得是她和他的父母,这还包括了他们尚未出生的孩子。就在那一晚,潭家一夜之间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就连潭母的亲生父母也不知道。那些安排过他们这一家的人和潭父一起离开了。但即使如此,按照常理,他们也应该隐姓埋名,毕竟他们是在国统区啊!但她没有这样做,她为有这样的一个丈夫感到骄傲,她为有自己的儿子姓潭感到骄傲,她为有丈夫给孩子起的名字而且感到骄傲,她甚至为自己能使他没有一丝一毫牵挂的离开而感到骄傲。所以她没有改嫁,哪怕这是由公婆提出的,哪怕就连公婆都说出“全当没生过这样的儿子”,哪怕就连两位老人双双过世,她都没有这样的想法。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为了不暴露一家人的身份,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她宁愿去给别人做一些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活计贴补家用,也没向娘家张一回嘴,就更不用说对旁人了!她就一直默默地等在那里,等她的丈夫回来。但她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个永远令她失望的结果——他牺牲了。

不过,她的行为还是令两个很出色的男人为之折服。一个是她的邻居——在大学教国文的董先生。一个就是丈夫的生死之交,孩子他二叔——郑立军。他们在一直给予她不遗余力地帮助,所以当她听到潭轩说出这样一个选择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么大的事儿她不能自己做主。虽然潭轩在介绍情况的时候,没带任何的感情色彩,但她太了解儿子了。她知道儿子希望能去那个叫中央通讯社的地方工作,这就意味他将长时间的远离这个城市。他是为了自己才来和她商量的,因为她觉得儿子有意无意中似乎总想弥补父亲对她的亏欠。但这毕竟是人生的大事儿,既然儿子是来听取她的意见的,她就要对儿子负责。可对于一个家庭妇女来说,这个题目实在是太难了。所以她略微深思的片刻,便笑着对潭轩说:“妈妈老了,这样的事儿不能给你拿主意了。你已经长大了,还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潭轩说什么也不依,天知道母亲是不是还抱着“夫死从子”的老挂念,如果真是那样他就是在犯罪!如果母亲希望他留下来,不要说是开口了,哪怕仅仅是一个表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都会把那个中央通讯社忘得一干二净,可问题是母亲什么表示都没有。

母亲想,自己一个瞎老婆子能有什么好说得?可她架不住儿子的一再追问,既然是一件大事还是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吧。“你去把董先生和你二叔请来吧,今天是周末。就说好长时间没聚一聚了,晚上就叫他们来家吃。别忘了,把他们家里人也都叫上。”

母亲真是周到,可是怎么就没想到董先生那面还好说,二叔叫我怎么通知呢?人家是军长,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吗?母命难违,潭轩简单的邀请了同院的董先生,便开始向郊区的军部进发。应该说他的身体很好,十几公里的路,跑跑颠颠的没用多长时间就到了。

“同志,请问郑军长他是在这儿吗?”他很拘谨地问站在门口的哨兵。

“你找他有事儿?”哨兵的回话也很礼貌。

哨兵的回话顿时叫他语塞,他不知道怎么回复这个哨兵。说他家里人找他?这样影响多不好。说工作方面,他要是再问我怎么答?

好在哨兵并没有更多的为难他,而是很礼貌的说:“一号刚刚离开,您如果有事儿不如去招待所登记,招待所在……”

潭轩很礼貌的等他说完,并向他道谢,便回家了。虽然并没有见到二叔,但他似乎并不遗憾。不知道为什么二叔在他眼里总是很神圣,很高大,似乎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一个活在我们身边的战神!所以从心眼里潭轩很敬畏,甚至还有些怕他。虽然每次见面,他都乐呵呵的,而且每每都会带来很多钱物,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潭轩还是很清楚地感受到了。特别是有一次他带他到部队去观礼,那些战士看他的眼神都使走在身边的潭轩不由得把身子都挺得直直的。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他无法形容,真的无法形容,你只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气,是勃勃的生气,是义无反顾的士气,是压倒一切的心气,也就在那一刻他的心灵第一次被深深的震撼了。所以当他得知部队需要大学生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交上了志愿表,尽管他对那里一无所知,而且本身还是一个学中文的文弱学生。

也是在事后,他才把这个决定告诉二叔的。说这事儿的目的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张亮。张亮知道他有这么一个掌握实权的二叔,也知道潭轩和自己一样交了报名表,他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能和潭轩分在一起。在他的心目中,潭轩不仅仅将是在陌生环境下的一个伴儿,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和潭轩在一起特安心。这种感觉他和谁也没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说,不论从成熟度、社会关系还是年岁上陈洪都比潭轩好一些,但在心底他始终认为能和潭轩在一起就是安心。

当潭轩把这个决定告诉二叔的时候,他发现二叔显露出一丝不经意被察觉的得意。但当他听了自己的要求以后,面带不快地说:“这些事儿跟我说没用,这些是由干部处决定的。都是军人了,哪那么娇气?跟你的同学说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话虽如此,不过事后陈洪还是告诉他,他和张亮的的确确是被分在了一起,只是他们一直都瞒着张亮想给他一个惊喜。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把什么事情都交给组织处,他们被分到一起的几率几乎为零,难道是二叔暗中帮忙了?他不知道,因为二叔在他心里简直就是一个铁面的包公,而且当时他把话说得那么硬,那么绝,一点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就这样,一路上他胡思乱想着,甚至都没注意到家门口停着一辆小军用吉普车。一只脚刚踏入院子的时候,就听到二叔的声音;“哈哈,这个傻孩子不知道跑到哪儿去找我了。”那声音是那么的爽朗,听着他的这个声音似乎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像乌云一样,统统被风刮走了。

听到二叔的声音,潭轩心里不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相反的,他冒出了另一个想法,看吧,今天可有热闹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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