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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潭,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张亮兴冲冲的追了上来,一脸神秘的对他的好朋友潭轩和陈洪说。他的手背在后面,好像那能决定人一生命运的小纸片就藏在那里一样。

“能有什么好消息?”陈洪一脸不懈的反问道。

“刚才我去军代表那儿询问咱们分配的事儿,他表示同意把我和潭轩分到一起了。”

“不就是去十八路军吗?潭轩的‘二叔’在那儿是军长,这点事儿还不是他一句话嘛?这能算什么好消息?”看陈洪那意思,张亮真有多没见过世面一样。

“这不算好消息,那你给我说一个。”张亮不无醋意的反击道:“我和你们比不了。你陈洪就不用说了,就是潭轩前些年还冒出个当军长的‘二叔’。”

此时的潭轩正闹心呢,所以对他们的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好像他并不是他们争吵的起因。不过一说到这个当军长的“二叔”,潭轩好像那根神经一下子被唤醒了一样:“你们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为了我自己走过郑叔的关系了?而且我再说一遍,他只是我爸爸的老战友!”潭轩发这么大脾气不是没由来的,倒不是他不喜欢这个二叔——郑军长;也不是郑军长对他们母子俩不好。而是对他,准确地说是对他的好朋友来说,平白无故多出一个二叔总是件特别新鲜的事。按理说这是人的本能——人们对于与众不同的事物往往会采取排斥和好奇的态度——可潭轩却不这么看。也许是过早失去父亲的原因,他对人们的表现态度非常的敏感,所以当两个好朋友又一次半开玩笑似的提到了他的二叔时,他的表现于他受到的教育明显相悖。

年轻人之间就有这点好,深一句,浅一句没有人会真正放在心上。有点小聪明的陈洪看出了潭轩的心思,很严肃的对张亮批评道:“不是我说你,咱潭子是那种人靠关系的人吗?”说着故意拉拢似的,和潭轩勾肩搭背起来。“就你说的那也算得上是好消息?咱潭子是什么人?不要说咱们系了,就是在全院那也是高材生!能去走那关系?”走关系这层意思是他说的,叫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张亮提出的一样,可大家对此都没太在意。“你不是问我什么是好消息吗?告诉你,中央通讯社有意要咱们潭轩了。”他话里充满了喜悦。是啊,任何的好事儿,不论落在他们三个谁身上,他们三个都会很高兴。

听到这个消息,张亮立时把嘴张得老大,先是不信,而后转变为狂喜,跳着脚说:“真的啊!”其实不用回答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陈洪的消息绝对可靠,这不仅因为他老子曾经是这个城市军管会的头头,还因为他始终和学校老师们保持着一种很良好的互动关系。就连学校的现任军代表都一直声称是他老子的老下属,不过像这样级别的下属多得数不清,陈洪的老爹肯定不会有什么印象了。

“潭子,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么大的喜事儿……哎?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张亮似乎才发现潭轩有心事儿。

潭轩有点痛苦的摇摇头,“同志们,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话还没说完,张亮便迫不及待很兴奋的插嘴,他的声音之大以至于从他们对身边走过的人群不时地朝他看,可他对此一点都不在意。“有什么不好办的?自然是去中央通讯社了!部队、地方怎么比?人家那可是中央部门啊!咱们学校能有几个名额?”

陈洪不失时机地说:“不出五个。”

他好像没听见一样,反正知道不会多,至于到底是几个,对于粗线条的张亮来说并不关键。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朋友在思考一件很愚蠢的事儿,这根本没有什么可考虑的。所以他现在要做的是义不容辞的帮助他选择正确的道路。“论条件,影响力,还是见世面、长学问,还是从对人民的贡献来说,哪一点不是中央通讯社好?你还有什么要考虑的?”说到最后,他恨不得自己就是潭轩,这样就可以马上把事儿办妥了。

其实这其中,还有一个事实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那就是潭轩的父亲是一个烈士。在那样一个年代里政审是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不过,他俩都知道潭轩不喜欢谈及他的家庭,刚才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如果再暗示这是托他死去父亲的福,真不知道潭轩会有什么反应呢。

听了张亮的话潭轩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张亮是个热心肠,而且他是在为自己着急。说句老实话,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呢?这样的机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更何况是对他——一个快要毕业,又没什么社会背景的普通学生!这份成功的背后,蕴藏了他多少血汗,不会有人知道,因为他天生就是一个不喜欢张扬的人,更何况他的家庭也决定了他不可能那样做,但他还是用成绩说明了一切。

就在潭轩思考着如何和母亲说这些的时候,精于世故的陈洪似乎猜透了潭轩的心思。其实,作为好朋友,他非常了解潭轩是一个心气儿非常高的人,他不可能会不动心。不,说动心都是轻的。在陈洪看来他应该很爽快地做出决断。所以在探听出这个消息以后,他迫不及待的第一时间就跑来,甚至都没去找好朋友张亮。但当他把事情和潭轩说了以后,他发现,他错了。除了刚开始的兴奋和喜悦挂在脸上是他预料之中的以外,接下来的变化完全失控了。沉默,令人恐惧的沉默。漠然,令人心痛的漠然。

潭轩这是怎么了?自信的陈洪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力了。这难道不正是他一直追求的吗?看着对面的潭轩,他突然产生了一个错觉——兴许自己带来的消息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甚至给他平添了很多的苦恼。他摸不清楚,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潭轩出了问题。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是他老爹经常说得一句话,既然他拿不准到底是怎么了,那干脆就什么也不说好了。

正在他们各怀心事的时候,张亮的到来给这个压抑的环境注入了活力。当陈洪在潭轩的眼睛里明白无误地看到他的渴望时,他笑了。这份笑容不仅仅是表现在脸上,更是从心里发出的。他笑自己居然会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力,这小子除非脱胎换骨,否则争强好胜、不服输的秉性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别的不说,仅仅因为全校不足五个名额,就凭这一点他就不会没想法。所以顺着这个思维,他很快就找到了潭轩的心结。“你是不是担心家里面不同意?”

殊路同归,其实张亮也想到了潭轩的顾虑。只是他比起陈洪来更主观。他总觉得这样一个好机会小潭子理应和我一样。但现在却恰恰相反,。不一样的原因只会有一个可能——我们的家庭不同,潭轩没爸爸。所以看到潭轩稍微的点着头,他便自告奋勇的表示:“这是好事儿,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和大娘说去。”

陈洪这时候在后面捅了捅他,而且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了。“潭轩,甭管怎么说,这也是大事儿。你自己就别瞎想了,好在今天是周末,还是回去问问大娘是个什么意思吧。”陈洪拿出了老大哥的口气说道。“如果他老人家不同意,问清楚原因,咱们也好见招拆招,尽量争取。”

这句话倒是起到了很大作用,潭轩像受到了多大启发似的,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说得对,是该回家去问问,自己这么干想也不是个办法。”说着他还露出了一丝傻笑。

看着潭轩急匆匆地离开了,张亮就问:“你为什么不叫我说了?难不成,如果大娘要是反对,此事就真吹了?”

陈洪摇摇头,“要是他老人家真不同意,恐怕我们还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你我不可能理解潭轩对母亲的那份感情。”他看出张亮对他的话很不以为然,“要是像我们理解那样,他也不会这么为难了。”

他俩此时都陷入了沉思,似乎同时在思考如何以一个早年丧父的孩子眼光去审视前面的这条岔路。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有什么结论,因为他们不曾考虑过这些年潭大娘是如何解决温饱问题的,不会想到他们娘儿俩过的是怎样一种担惊受怕的生活,不会想到为什么潭大娘会甘愿守寡,而不改嫁。不会想到为什么潭大娘,会依然给孩子保留“潭”这个父姓,而不采用化名,而且那时候他们一直是生活在国统区!当然这也怨不得他们,不仅因为这些没有亲身经历就无法体会,更因为这个话题始终是潭轩的一个忌讳。他不愿提起这些,因为他受不了别人带着一种爱怜的眼光去审视他,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别人眼中就是一只流浪的野猫或野狗之类的玩意儿。所以回避这样一个话题成了他不经意的习惯,这甚至伴随了他一生。

所以我们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做为最亲密的好友,陈洪和张亮对于他到底顾及着什么并不十分了解,所以经过了片刻宁静之后,陈洪神秘兮兮的把张亮拉到一旁。“你知道吗,中央通讯社似乎并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了,那可是带‘中央’的!”张亮觉得他简直有点大惊小怪,要是简单了还用得着这么精挑细选?要是简单了还用得着自己同意?组织分配不就全解决了吗?当然这些陈洪也都知道,所以他仅用了中央这个词就全代表了。

陈洪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他不是不想说,也不是怕好朋友会泄密,他相信张亮这个人虽然心粗,但那也仅仅停留在某些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被誉为全校消息最灵通的人——也不是很清楚。这对自信的陈洪来说不能不说一种瑕疵,而且他也坚信在这些方面潭轩不可能知道得比他还多。那么他所操心的也必然不会这个单位的性质了。不过还是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坚定地响起:中央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