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录(暂名) 第十五章 壮哉松山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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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西岸到处都是等待着过江的受伤的中国士兵和忙忙碌碌的民夫,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几名胳膊上缠着白布的军官大声呼喊着,维持着江岸上的秩序。由于连日大雨,江岸上的山路已被往来的士兵和民夫践踏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鞋子很容易就陷到泥水里。

刘大力侧身让过两名抬着担架的民夫,晨曦朦胧中,只见担架上的士兵头上裹着纱布,浑身是血,紧闭着双眼,在担架上抖成一团。

刘大力率领着全团士兵向松山方向行进,沿江的公路上都是民夫抬着的担架,一个挨着一个。

刘大力停下脚步,望着排出数里的担架,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彭正枫站在刘大力身旁,低声说:“团长,看来攻打松山是一场恶仗,钟军长的七十一军似乎已经吃了大亏。”刘大力抬起头,望着远处巍峨连绵的大山,沉声说:“即使是恶仗,也得打!”

天色渐亮,乌云密布的天空灰濛濛的。偶尔从乌云的缝隙间投下的几缕阳光,照耀着高山深谷,草木郁郁葱葱,遍布峰峦。

刘大力率领着士兵们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疾行,沿途民夫抬着伤员的担架逐渐减少,可是运送弹药、粮秣的民夫却仍然是络绎不绝。民夫多是老弱妇孺,所有的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缕,男人们裸露着上身,身上的肌肤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肚皮塌瘪,肋骨一根根凸出,清晰可数。看到荷枪实弹行进的中国军队,民夫自觉地让到两侧。

刘大力扶起一位滑倒在地上的老妇,嘴里说:“小心。”老妇身上粘满了泥土,咧开嘴,嘴里空落落没有一颗牙齿,笑了笑,意示感谢。刘大力心里微酸,问:“大娘,这么大年纪,就不要干这些力气活计了。”老妇含糊不清地笑着说:“抗日啊,娃儿们在山上打鬼子,要吃饭呀。”刘大力问:“年青人呢?”老妇皱纹纵横的脸上仍然泛着微笑,说:“娃儿们忙着修桥修路、带路、抬担架呢,没几个娃儿在家,国军几十万人,要吃饭呀。百十路的路,多一个人就能够多运些军粮。”刘大力默然无语,双脚一并,向老妇行了个军礼,转身而去。

陡峭挺拔的松山,突兀立于怒江西岸,犹如一只蹲踞的猛虎,踞怒江天堑之险要,扼滇缅公路之要冲,俯瞰怒江四十余里江面,似乎随时都要跃起扑嗜山下江中的生灵。

松山下中国远征军第八军前线指挥部内,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少将副军长兼荣誉第一师师长李弥脸色铁青,站在作战地图前,盯着作战地图上标注着的大垭口、阴登山、滚龙坡、子高地等字样,心内烦乱。

中国远征第八军三个步兵师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松山阵地发起进攻,已经多日,伤亡已逾六百,却如同几日前还在向松山发动进攻的中国远征军第七十一军般毫无效果。漫山遍野都是阵亡的中国士兵的尸体,伏倒在地的中国士兵的鲜血,顺着雨水流淌下来,即使是中国远征军第八军前线指挥部外,也是血迹斑斑。

李弥觉得心里憋闷,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日军顽固凶恶,务必要确保冷静,要冷静!”几位美军顾问在低声的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李弥微微皱起眉头,心里稍稍有些憎恨美军顾问:“这些傻大黑粗的洋鬼子,在中国士兵的死亡面前,除了夸夸其谈,指手画脚,却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哼,老头子为了美援,就让这群吃干饭的家伙到这里碍事。”想到蒋介石,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中国远征军第八军中将军长何绍周,李弥心中并没有将何绍周放在眼里:“老头子还是有些昏愦。‘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千余年前的孙子都知道为军之道的重要性,可是国家危亡之际,老头子的身旁怎么还有这些混蛋,只知道提拔自己的亲朋子侄?哼,何绍周如果不是军政部长兼总参谋长何应钦的侄儿,靠着皇亲国戚裙带关系,怎能轻而易举谋取高位?他能懂个屁?”

李弥微微挺了挺胸膛,心里暗自寻思:“像我这样草根庶民出身的人,就要靠累积军功才能步入权利的顶峰啊。哼,老头子和卫长官不是都盯着松山吗,老子就在松山放手一搏,让他们看看,谁是真正的大将之材!”

李弥转过身,走到前线指挥部前,举起望远镜,看着仰攻松山的情势。在望远镜窄小的范围内,松山几乎被炮火硝烟遮掩住了。山坡上接连不断地有炮弹闪烁着眩目的亮光,升腾起一朵朵蘑菇样的烟雾,身穿灰色军服的中国士兵弯着腰,犹如蠕动的蚁群顺着山谷和山坡的缝隙在慢慢向上攀爬,山坡上忽然像是有点点火星在跳跃闪动,冲上山坡的中国士兵就如同墙壁上剥落的一层泥土滚下来。成千上万的中国士兵再次冲上山坡,火星又开始跳跃闪动,中国士兵就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满山遍野地滚落下来。

李弥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握着望远镜的双手手心也都是汗水。炮火铺天盖地,松山似乎在微微晃动,李弥脚下的大地也在轻轻颤动。李弥紧皱着眉头,暗暗地想:“不行,得想个良策,如此强攻下去,就会像七十一军一样,将第八军的老本拼光了。”

李弥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身旁的张副官说:“传我的命令,各师停止进攻,待命一日,在山下修筑工事。”张副官看着李弥,欲言又止。李弥看了眼张副官,问:“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了。”张副官环顾了一下左右,低声说:“军座,松山战役,牵涉极大,委员长和远征军代司令官都异常关注。我们忽然停止进攻,上峰诘责,如何回答?”李弥仰起头,微微叹息了一声,说:“你也看到了,强攻之下,牺牲巨大,可是收效甚微,我要为第八军弟兄们的性命负责呀。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进攻并非只有硬冲猛打一个办法。”张副官不再多说,转身去传达李弥的命令。

中国军队停止了进攻,松山上止歇了枪炮声,刘大力的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参谋长彭正枫和副团长周威坐在刘大力身旁,吸着烟,望着陡峭的松山,眉头紧皱。望着被飞机、大炮轰炸得失去青翠的灰蒙蒙的山峦,彭正枫叹息了一声,说:“松山,就像一根鱼刺,卡在滇缅公路的咽喉上。无论付出多大的牺牲,我们也要把这根鱼刺拔下来啊。”

刘大力站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凝望着作战地图上的松山、腾冲、龙陵三地,沉思了半晌,缓缓地说:“松山与腾冲、龙陵互成犄角之势,彼此呼应,而松山是鬼子防御的内线,进可攻,退可守,扼守着滇缅公路的咽喉,是鬼子怒江以西防御体系的支撑点。攻下松山,腾冲、龙陵就没有了依托,完全为咱们所包围,鬼子在怒江以西的防御体系不攻自破。攻不下松山,咱们远征军进攻松山、腾冲、龙陵各部首尾难顾,就要各自为战,都成了孤军,随时都有可能被鬼子各个击破。滇西反攻,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二十万中国大军,竟然被区区三万鬼子打败了。妈拉个巴子的,难道咱们这些人,真的是吃素的?”彭正枫和周威相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刘大力紧咬着牙,说:“你们看出来没有,卫长官和委员长早已打定了主意,即使付出再大的牺牲,咱们也要攻取松山。”彭正枫想了想,痛惜地说:“可我们是仰攻,鬼子是居高临下,占尽优势,弟兄们冲上去,就成了鬼子的靶子,靠人堆是堆不到松山顶上的。如果靠人堆能够攻取松山,钟军长的七十一军就堆上去了。”刘大力转过身,看着彭正枫,问:“你的意思是咱们这么打下去,也要落个七十一军的下场,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彭正枫说:“打仗也要用脑子。”刘大力遥望着松山,叹了口气,说:“如果真有好的办法,钟军长、李副军长也该想到了。”

天色渐黑,刘大力和彭正枫、周威却毫无睡意,坐在团部内,一根接着一根吸着烟。团部内烟雾缭绕,呛得美军联络参谋组的美军顾问詹姆士和威廉嘟囔着走出团部,回到自己的帐篷内。

詹姆士躺倒在自己的行李上,气呼呼地对威廉说:“我不知道,中国军人除了吸毒,在打仗方面,还有什么办法。”威廉笑着说:“看他们的样子,吸毒甚至比做爱还要愉快。”詹姆士哼了一声,说:“我看中国军人人人都紧绷着脸,没有幽默感,对女人应该是毫无吸引力的。中国军人对吸毒的兴趣,也许远远超过了做爱。”威廉说:“该死的战争,让我们来到了中国,也许有机会让我们成为美利坚的英雄,却让我们暂时失去了女人。”詹姆士放肆地大笑起来,说:“如果你成为了英雄,身旁就再不会少了女人。”威廉笑着说:“为了成为英雄,为了女人,让我们帮助中国军人打败可恶的日本人吧。”谈论起了女人,詹姆士和威廉的心情都很有些舒畅,很快悠然入梦。

睡到半夜的时候,詹姆士和威廉被枪炮声震醒。詹姆士和威廉几乎是本能地爬起来,拔枪在手。

詹姆士和威廉跑到团部,刘大力、彭正枫和周威站在团部门前,眼睛中精光闪亮,炯炯生威,望着松山上闪烁的光亮。松山上闪烁的光亮,虽然很微弱,但映在三位中国军人的脸上,使三位中国军人显得犹如石雕般沉静。詹姆士用生硬的中国话问:“刘,是我们的人冲上去了吗?”刘大力说:“是。”看着刘大力坚毅的神色,听着刘大力冷静的声音,詹姆士因为自己的慌乱而微微感到些窘迫,耸了耸肩膀,说:“我们没有接到作战命令,看来只能让别人成为英雄了。”

松山上的枪炮声、喊杀声,彻夜不息。李弥坐在前线指挥部内,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突袭松山主峰子高地的中国远征军荣一师荣三团的消息。

天色渐渐亮起来,松山上的枪声渐渐零落下去,终于慢慢止歇了。李弥站起身,走到指挥部外。清凉的晨风,让李弥浑沌的头脑感觉有些清爽。

一名作战参谋走出指挥部,来到李弥身旁。李弥低声问:“怎么样?”作战参谋说:“军座,荣一师荣三团一部约二百人,乘夜突入松山主峰子高地,原想来个中心开花,打乱日军阵脚。谁知……谁知反遭日军包围,除有两名伤兵爬下山来,其余……都阵亡了。”李弥的眉头皱到了一起,仰起头,深深呼吸着充满硝烟气味的空气。作战参谋说:“据两名伤兵称,松山主峰子高地的中央乃是一大地堡,四周簇拥无数小地堡,火力四面交叉,密不透风,地堡与地堡之间且有掩蔽沟壕相通。”李弥咬着牙,将心一横,沉声说:“打!继续打!让飞机炸,大炮轰,就是把松山抹平了,也要把它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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