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野恋:殷红色的呻吟 第五章 野猪岭上来了个俏女人 (十一)不行咱就杀进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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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保安团士兵走远,老人家又继续有滋有味侃着野猪岭的土匪,看样子,在老百姓眼睛里,马大炮等已经或多或少披上了一层神秘传奇色彩。林云生静静地坐在一旁,扯着耳朵偷听着老人家天花乱坠地乱侃,努力从中捕捉有用信息。

老人家吞云吐雾着说:“你们知道吗?我见过马大炮一面。”听的人惊呼:“啊,真的吗?”老人家得意的笑着:“这还能有假?他呐,长得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眉毛像刷子,眼睛足有铜铃那么大,满脸的络腮胡子,就像……就像古书里写的虬髯公。虬髯公知道吗?那可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仙侠,武功可厉害了,随便这么一扬手,石头就碎了,成了粉末。”

“哇——”听的人又是一阵惊呼。这时候,老人家的儿媳妇找来了,说她要下地干活,几个细娃在家里没有人照看,要他回去看住孩子。老人家磕掉水烟筒上的灰烬,站了起来,伸个懒腰,说道:“该回去喽……”听的人意犹未尽,鼓噪着他继续说下去。“不行,不行,孙子没人照看呢。”老人家不为所动,乐呵呵地笑着走了。

林云生朝马顺子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站了起来,尾随老人家而去。老人家的家就在附近,拐过一条小弄堂就到了。老人家摇摇晃晃着唱着戏文推开家门,冷不防从身后突然窜出两个年轻人,将他拉进屋内,随即掩上木门。老人家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楞楞地站着,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脸惊恐:“你,你们想干什么?”“老人家不用怕,我们兄弟俩有事情请您帮忙。”林云生把话说得很客气。看着这位老人家,他很容易就想起了他的恩人老货郎,老货郎喜欢唱戏文,有事没事就自各儿哼着乐;老货郎也喜欢侃大山,担货担累了,找一个凉亭,一处树阴,摇着蒲扇悠悠闲闲的就跟边上的人侃开了,从李闯王侃到太平天国,也侃自己年轻时的经历,怎么遭遇北伐军,怎么给北伐军当向导……

请人帮忙有这种架势的?老人家咕哝道。见他们两个柔眉顺眼的,说话还和气,看起来不像坏人,摄紧的心慢慢放松下来。他说:“你们是什么人?我一个老头子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我们两兄弟是野猪岭上的,刚才在茶棚里听老人家您讲故事呢。”林云生自报家门。老人家脸色骤变,连退好几步,他惊叫道:“你们是土匪?”或许人们会津津乐道着土匪劫富济贫的故事,土匪里也是龙鱼混杂,而更多的土匪是那种杀人不眨眼,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人们对土匪存在着畏惧心理,更多的是敬而远之人们长期以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印象中,土匪从来都是杀人放火,凶残毒辣。土匪两个字总让老百姓心惊胆战的。马顺子说:“是的,我们就是马大炮的手下。”万一野猪岭土匪与传说中的有差距,万一他们就是一群十恶不赦的恶魔,舞着大刀舔着鲜血……老人家两脚发软,扶着木门,手颤抖着指向他们:“你,你们当真是野猪岭上的土匪?”林云生点点头:“老人家别怕,我们不会伤害您的。”老人家将信将疑,他说:“你们要我帮什么忙呢?”

“你的外甥在保安团里干什么?”林云生问。老人家惊恐道:“两位好汉,你们千万别伤害他,他是一个好人,老实巴交的,从来都不会想着害人……”他明白,是自己在茶棚里一通胡吹乱侃,招引来土匪对自己和自己那在保安团里做事的外甥的兴趣。对安分守纪的平头老百姓来说,他们不愿意招惹土匪,得罪土匪,或者跟土匪搭上某一层关系,保安团的那一群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给你扣上一个通匪的罪名,足让你家破人亡。再说了,自古兵匪是冤家,野猪岭的土匪不伤害老百姓,难保不伤害他外甥。林云生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笑着说:“老人家,无怨无仇的,我怎么会伤害他?您放心,我们不是要对他怎么样,只是想找他,从他那里打听一些情况。”老人家犹豫了好一会,才问道:“你们是想打听被刘大黑抓住了的那位好汉的情况?”

“是的。您能不能把您的外甥叫到你这里?问清楚了情况我们就离开您这屋子,绝不连累您和您的外甥。”林云生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老人家本就是热血心肠,对野猪岭上的土匪也没有什么反感,瞧着林云生一脸的真诚,一团的和气,便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他说:“我那外甥呐,只是在保安团里面替他们那些人烧菜做饭,恐怕他知道的不多。”“有总比没有的好。“林云生真诚地说:”老人家,谢谢您!“

“你这两位英雄不错,年纪轻轻很有礼貌的……”老人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站起来,从敞开的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这档儿土石应该在镇里小菜市场,他平时就这时候出来买菜。”“土石是谁?”马顺子问。

“就是我那外甥呐。”他说着,冲屋子后面房间叫唤,“毛子——”一房间的门开了,跑出来一个黑黑壮壮的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子。“爷爷——”那小孩叫道,突然看到房间里多了两个陌生的男人,警觉地收住脚步,远远地站着问道:“爷爷,这两个叔叔是干什么的?”“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去,到菜市场瞧瞧,看土石表叔在不在那。要是在,你叫他过来一下,就说我有事情找他说。”“哎,爷爷。”小孩子应了声,一蹦一跳的出了门。

“这孩子蛮机灵的。”马顺子看着小男孩的背影说。“这孩子呐,调皮着呢。三天两头溜上山。有一次走太远迷路了,害得一家人一阵好找。他倒好,窝进一个树洞睡得好好的。要不是他把小马褂搭在树洞口,大人还真找不到他了。”老人家摇着头说,看似气恼孩子调皮,眼睛里却充满了慈爱的怜惜的笑意。

“老人家,您当真见过我大哥?”马顺子问。他想起刚才在茶棚里老人家的那一阵吹嘘胡侃,肚子里就忍不住地偷笑。其实也不奇怪,老百姓势单力薄,经常受到欺凌压迫,没有反抗的勇气和力量,心里又憋得难受,只好寄托于一种救世主般的人物想象,想象着有一个能力超群,无所不能的英雄人物来拯救他们,替他们铲除强暴,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怨气,也给自己一丝对未来生活的希望。所以,他们会把一些本来跟他们一样的,不过是个普通人的特定环境里的人物塑造成勇士、英雄,甚至仙侠之类的东西。听到马顺子这样问他,老人家的老脸微红,他呵呵地笑了笑说:“瞎编的。哄他们开心。”说着,又从裤腰带上解下烟袋,捏一点揉成团,然后填进水烟筒,掏出火石“啪啦啪啦”地点着。

“老人家贵姓啊?”林云生问。他看老人家对他们俩戒备完全消除了,便跟他聊了起来。马顺子显然没有这般闲情逸致,眼睛一直往窗外瞟。老人家说:“我姓张,弓长张的张,张飞的张。祖上传下来的说法,我们是三国里头那桃园三结义的张飞的后代。”并不晓得这张老人说的是真的还是瞎扯,林云生说:“原来老人家是张飞的后代呐!我听过三国故事,张飞横矛立马,一个人往桥头一站,大叫一声,吓得敌人屁滚尿流,威风啊!”两人围绕着张飞的典故闲扯了一会,林云生话锋一转,问道:“您经常上茶棚喝茶啊?”

老人家跟林云生聊得投缘,眉开眼笑的,心情特别好,他说:“胖林嫂在的时候我是天天去。哎,可怜的胖林嫂,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多不容易。天杀的刘老三,竟然下得了那个狠手。老天报应不爽啊,他最终还是吃枪子死了,那是一报还一报。”

“刘老三,哪个刘老三?”马顺子闻言插嘴问道。

张老人把道听途说来的有关刘老三的事情拼凑起来说给他们俩听。“刘老三死了活该!”听张老人说到刘老三被保安团的人打死,马顺子拍手称快。不过,他马上就疑惑起来:“刘大黑花那么大力气去把刘老三要回去,怎么又把他打死了?”他挠着头皮:“我就不信刘大黑会因为他杀了两个平头老百姓就要了他的命。”跟刘大黑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刘大黑是个什么角色他还是清楚的。

毛子带着张老人的外甥土石来了。土石长得粗粗壮壮的,手里还掂着一条还在动弹的大鲤鱼,他一进门就叫道:“舅舅,小毛子说你找我呐。”他看见舅舅身边的林云生和马顺子,裂开宽厚的嘴唇憨厚地笑了笑:“你们俩就是小毛子说的两个叔叔了。”张老人指着林云生说:“他们俩有事情要问你呢?”

“问我?”土石感到纳闷,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林云生微笑着点点头。土石“哦”了一声,唤小毛子过去把他手里的鲤鱼拿去厨房。张老人责备他:“又带鱼过来!这样乱花钱,你那几个工钱够用几天啊?”土石“呵呵”地笑着:“买给舅吃,又不是给别人吃。”

张老人叹一口气:“唉,你这孩子!工钱都花光了,你拿什么当聘礼讨媳妇?”他“呼噜呼噜”地抽了几口水烟,又对土石说:“他们俩是野猪岭的。”土石乍听他们是土匪,反应跟张老人是一样的。不过看自己的舅舅跟土匪之间并没有冲突,反而相谈甚洽,便也逐渐放下心来。他问:“你们俩要问什么呢?”

“你见到了五爷冬瓜没有?”林云生问。五爷?土石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问被他们逮去的那个土匪?”“是啊。他们把他关哪里了?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伤口怎么样?”马顺子凑到土石跟前,迫不及待地问。冬瓜虽然不是顺子的亲哥哥,但他和马海、麻子、许探花四人从县城回到清水镇那时起,一直到现在,都跟马大炮一样真正地把顺子当作自己的弟弟呵护,他们六兄弟之间有着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感情。这种感情,不是性情中人,是永远理解不了的。

土石说;“你说的那个五爷我没有见到过,不过听给他送饭的士兵说,他的情况不是很好……”马顺子一听急了,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地问:“怎么个不好?”“他脾气犟得跟牛似的,一直在破口大骂刘团长,不,刘大黑。刘大黑被他骂得很恼火,放出狠话,说过几天要把他枪毙了,说……说……”马顺子焦急地问:“刘大黑说什么了?”土石说:“他说要杀鸡儆猴。”

马顺子双眼圆瞪,喷射出慑人的杀气:“他敢!”虽然不是针对自己,土石还是被马顺子的表情吓得一哆嗦。他说:“我得回去了,他们还在菜市场那边等我呢。”林云生说:“去吧。土石兄弟,谢谢你!”“不客气,不客气。”土石边说着边匆匆忙忙地走出了门。

“云生,怎么办呢?”马顺子搓着手,“不行咱就杀进去救人。”林云生摇摇头,不置一词。马顺子怒道:“你倒说话啊,放个屁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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