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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格恩西岛像沉睡在英吉利海峡中的庞大怪物,给人以无限阴森的感觉。英国海军“考文垂”号驱逐舰静静地停泊在离它东南十海里的漆黑海面上,由于全舰实施了严格的灯火管制,看起来它仿佛已经和深邃的大海融为一片。

甲板上,罗德里格斯海军中士和几名水兵一起,正帮助突击队的布莱克伍德中士将充满气的橡皮艇从舰上放到海面。奥哈拉和他的队员们最后检查了一次装备后,准备逐一从绳梯下到艇上。当最后下艇的伍尔里奇上士走向绳梯的时候,克拉克中校握住了他手:“上帝保佑你们平安归来,里奇!

狙击手默默地点了点头,出身于大英帝国贵族阶层家庭的他不善言语,常常给人以沉默冷酷的印象。而对祖国的无限忠贞使他放弃了优越的生活条件,毅然应召加入了艰苦危险的“哥曼德”特种部队。

当橡皮艇像茫茫大海中的一片叶子一样消失在克拉克的视线中时,中校命令驱逐舰向岛屿的西南方开去,准备发起掩护突击队员登陆的佯攻。

七月的英吉利海峡难得有今晚这样风平浪静的好天气,只偶尔有淡淡的星光穿过密乱的云层照在海面。借助着微弱的水面反光,布莱克伍德中士熟练地操动双桨,顺着海流向远处的格恩西岛靠近。由于担心发动机的声音暴露目标,所以突击队员们选用的是人工橡皮艇,而不是英军海军陆战队通常用的那种配备小型柴油发动机的冲锋舟。

奥哈拉中尉拍了拍他的肩头:“嗨,伙计,要不要我换一下你?”

“长官,虽然行动由你指挥,不过划艇的事,最好还是由我说了算。”澳大利亚人固执地拒绝了中尉的好意。

“噢,好吧,那我们看你表演。”奥哈拉中尉咧嘴笑了笑,回头对其他两个人说:“他一定是仍旧把这里当成划艇赛场。”

狙击手和爆破专家知道他指的什么。布莱克伍德中士在入伍前是一名船舶工程师,对赛艇、潜水一类的运动具有几乎是狂热的爱好,据说他曾于英国牛津大学攻读船舶学硕士学位,在牛津大学与剑桥大学传统的赛艇比赛中,他所在的队连续三年保持不败。此外他还是出色的游泳好手,最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他为了与人打赌,独自一人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横渡了英吉利海峡,无意间成为了该项纪录的创造者。

布莱克伍德中士一声不吭地划着船,突然伸手一指:“看那儿!”突击队员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来自格恩西岛上德军的强射探照灯,像恶魔的眼睛一样,交叉着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可怕的光柱。

“一,二,三、、、四,五!”狙击手数了数探照灯说:“一共有五盏,岛屿东、西、北好像各一盏,南部海滩有两盏,交叉巡视。看来我们判断没错,那是应该是德军守卫最严密的区域。”

橡皮艇突然慢慢停了下来,布莱克伍德中士呶呶嘴:“不能再前进了,否则会被发现的!他用双桨调整着方向,让橡皮艇在海面飘着圆圈。因为前面几乎有一海里的区域,完全暴露在德军探照灯的视线内。

“能冲过去吗?”汉考克上士问。

布莱克伍德中士摇摇头:“你们看,那盏探照灯在海面来回巡视一周的时间,大约在两分半钟左右,而我们要通过片区域进入它的视线盲区,至少也得有五分钟时间,这还是正常情况。如果风向不利或者海流发生变化,估计时间还要长些。”

奥哈拉中尉看了看怀表:“现在差六分钟到午夜两点,驱逐舰将在两点整发动佯攻,帮助我们引开德军的注意力。按德军的惯例,夜晚遇到突然袭击的时候,通常会先关掉探照灯一会儿以判断敌人进攻的方向,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时机,一鼓作气冲过去!”

伍尔里奇上士轻轻地向狙击步枪里压进一粒粒沉甸甸的狙击子弹。黑暗中,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他对这支枪和它的所有零部件,甚至超过了对自己身体的熟悉程度。在这条橡皮艇上,他目前是唯一被允许使用武器的人。因为狙击步枪上的消音器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暴露目标的可能性。

突然,伴随着一阵巨大的舰炮声,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了格恩西岛的上空。数盏张牙舞爪着的探照灯,瞬间一起熄灭,遇到突然袭击的德军弄不清情况,果然立即实施了灯火管制。

布莱克伍德中士一振双臂,橡皮艇像箭一样向前猛窜,钻进了黑茫茫的海域。三分钟过去了,伏在艇首的奥哈拉中尉紧张地注视着前方,他已经隐隐看到了前方岛屿崖壁的影子。谢天谢地,马上就将成功靠岸!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海面上突然变得明亮清晰,关闭的探照灯重新全部亮起。恢复镇定的德军显然已经弄清楚了情况,机关炮和岸炮的响声此起彼伏,开始组织起对驱逐舰的反击。一盏探照灯慢慢掠过海面,向橡皮艇移过来,再过几秒钟,所有人都会暴露在白昼般的灯光下。

奥哈拉中尉绝望得想闭上双眼,他知道无论“鱼鳍”多么能干,也不可能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让载着四个人的橡皮艇迅速通过近两百英尺的海域。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一声轻微的击发声,随之眼前一黑,前面的大海又重新变得漆黑一片。

弗兰西斯.伍尔里奇上士神情凝重地放下平举着的狙击步枪,擦了擦脸上被风浪溅起的海水,吁了口气说:“我从未试过在这么远的距离射击,要知道这把枪的最远有效射程仅仅为一千五百英尺,而这里离探照灯,至少不低于一千六百英尺,我只能说,上帝保佑英国!”

汉考克上士激动地抱住狙击手:“伙计,你真棒!在这样远的距离,而且是不停晃动的小艇上,居然仍旧能准确命中目标,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完全难以置信!”

目瞪口呆的奥哈拉中尉仍在喃喃自语:“这简直不可思议!”

伍尔里奇上士平静地说:“这仅仅是开始,让我们都竭尽各自所能吧!”

“考文垂”号驱逐舰的舰炮声越来越弱,好象已经开始从海上撤离,因为它显然不想成为即将从瑟堡赶到的德军巡洋舰的靶子。当一切又恢复寂静的时候,橡皮艇已经穿越了宽阔的海面,来到了格恩西岛东侧的峡湾处。这里的海流已经变得非常湍急,而且近岸处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礁石。布莱克伍德中士笑了笑说:“运气还不错,时间刚好!”橡皮艇在他的操纵下轻巧地越过犬牙交错的礁石,向岸边漂去,巨大的山崖已经渐渐地展现在突击队员们的前方。

“有水雷!快停下!”突然,托马斯.汉考克上士焦急地叫了起来。这位爆破学专家,即使是在黑暗中,凭着他对各种爆炸物体的深入了解,仅仅是看到前面水面上隐约的外形,他立即判断出这一定是德军使用的TMB型漂浮水雷。布莱克伍德中士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横浮在不远处的那些圆型球体。他立即奋力逆向操桨,稳住橡皮艇不会顺着海流向水雷撞去。这时,奥哈拉中尉不失时机地伸出手抓住了旁边的一块突出海面的礁石,他的力量在这个时候起到关键的作用,橡皮艇终于在湍急的海流中靠在了这块礁石的边上。

汉考克上士喘了口气,说道:“好险,如果刚才撞上去,我们都得粉身碎骨。那是德军用来封锁海峡航道和港口的TMB型漂浮水雷,如果我没看错,一定不止一个,它们之间会用铁链串在一起,彼此在爆炸范围之内,如果不小心碰响一个,会立即引起一连串的爆炸,威力非常惊人。”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奥哈拉中尉对爆破专家满怀期待。

“如果是在岸上,我当然可以轻易地拆开它。不过现在、、、”汉考克上士摇摇头不再说话。

“离岸已经很近,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游过去?”狙击手提出了他的建议。

“朋友,这里可是格恩西岛峡湾,我敢担保你一下水就会被急流冲到几海里外,这决不是开玩笑。唯一的办法是那里——”布莱克伍德中士指着前面一块浅滩说:“看到了吗?那块不足二十平方英尺的地方,是我们唯一指望能登陆的地点。虽然德国人在它前面布下连成一片的水雷严密封锁,但是从岸礁到最边上的那个水雷之间,仍然有刚刚可以通过的空隙。”

“有把握吗,中士?”奥哈拉中尉看了看前面那不足六英尺的空隙,有些不无怀疑地问道。

“得冒一点险,长官,不过,似乎我们现在别无选择?”

短暂的沉默后,中尉说道:“好吧,这种事,由你来决定。我们该做什么?”

布莱克伍德中士抬起头,眼中的神色非常坚定:“任何情况下都不要乱动!充满信心吧,伙计们!”

橡皮艇在奥哈拉中尉松开抓在礁石上的大手后,轻轻一荡又向前急冲而去。仅几秒钟的时间,离生满尖刺的水雷已经非常近。

“鱼鳍”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与他的绰号名符其实的高超技巧,他的双臂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船桨板动小艇在瞬间转出一个几乎是九十度的急弯,漂向水雷边上的那个缺口。转眼间就将通过!

这时,一个海浪突然从左面打来,将小艇侧抛起向右边的水雷撞去。即使冷静如狙击手那样的人,也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惊呼。千钧一发之际,“鱼鳍”开始了他一生中最精彩的表演,他迅速将身体扑到橡皮艇左侧,一百八十多磅的体重立即恢复了小艇的平衡,在小艇从浪尖上落下的时候,“鱼鳍”手中的一只桨在海水中划出了一个最正确的角度。

艇上的其他人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橡皮艇几乎是擦着水雷的尖刺冲进了缺口,奥哈拉中尉清楚地看到,艇舷离最近的雷刺仅仅不足半英尺!

突击队的队员们,在短暂的时间内,连续经历了几次死亡危机。当橡皮艇终于在岸边搁浅时,所有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梦境。

奥哈拉中尉率先踏在陆地上,他发现脚下全是碎碎的尖石,四面无路,目测了一下,陡峭的山崖应该不低于八十英尺的高度。汉考克上士和狙击手正帮助布莱克伍德中士将橡皮艇翻过身来倒掉里面的积水,再放掉气和船桨一起收叠起来捆到他背上——这一点至关重要,完成任务后,队员们还得靠它撤离。

中尉命令队员们靠在山崖上坐地休息,恢复体力,同时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情况,伍尔里奇上士突然皱起了眉头。

“我的子弹袋可能掉在海里了。”狙击手的口气相当沉重。他回忆起了刚才在小艇上装弹,打灭探照灯后,顺手将子弹袋搭在身上,应该是在后来小艇冲过雷区的时候,被掀落在了海里。

队员们当然都明白对于一个狙击手而言,没有了狙击枪子弹意味着什么。就整个团队而言,也是相当大的损失,至少,将失去最有效最隐蔽的远程打击手段。

奥哈拉中尉问道:“还有多少子弹?”

“六发。”

“唔,这不是致命的错误。”中尉安慰他说:“或许我能从德军那里替你搞到些子弹。”

“德国人用的是他们自己造的盖沃43型狙击步枪,它的子弹与我的枪不匹配。”狙击手遗憾地说:“没关系,我会计算着使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枪。”

奥哈拉中尉点点头:“是的,关键时候,一粒子弹就足够了。”他指的是刚才狙击手打掉探照灯的事,对狙击手的重要作用,中尉已经有了深切的体会。他一边熟练地连接着登山索,一边说道:“伙计们,我不得不说,你们都是好样的!和你们合作我感到荣幸。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想我们彼此之间可以称呼对方的绰号。比如,你们可以叫我‘屠夫’。”中尉突然抬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右掌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笑道:“知道为什么叫‘屠夫’吗?以后你们会知道的,嘿嘿!”

“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性格乐观的托马斯.汉考克上士显然非常同意中尉的话:“我可不像‘鱼鳍’老兄或是奥运冠军那样声名远播。不过家乡的人都喜欢叫我‘消防队员’,天哪,如果他们知道我现在干的全部是关于爆破和纵火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又有新的主意?”他转过头对狙击手说:“你呢,神枪手?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布莱克伍德中士以一种玩笑的口气说:“你应该尊称他为‘伍尔里奇子爵’,他可是我们中唯一一位获得皇家爵位的人。”

“噢,我不喜欢子爵这种称呼,听起来,‘公爵’似乎更有气派。”奥哈拉中尉发表了他的看法。

“悉听尊便吧,只要大伙儿高兴。”狙击手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后说。

“那好,伙计们,我们现在即将开始行动。”奥哈拉中尉把卷成几圈的登山索套在肩头后说:“我从这儿攀上去和内线接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把这条登山索放下来拉你们。顺序是‘消防队员’,然后‘公爵’,最后是‘鱼鳍’,明白了吗?”如果中途发生意外,你们必须马上乘小艇撤离,我自己会想办法脱身,这是命令。”

“嗨,先等等,你是说,就凭这个,你从这儿爬上崖顶?”布莱克伍德中士看了看中尉手中简陋的登山工具,一把前面带尖啄的铁锤和一把匕首,惊讶地问道。

奥哈拉中尉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朋友,你的演出暂时结束,现在由我出场。”

中尉再次紧了紧他身后的背包,转身开始了他的攀爬之旅。突击队员们看着这个身材笨重的男人在陡峭的崖壁上缓慢而沉着地移动着,心情都格外沉重。这样漆黑的夜晚,这样高而陡的悬崖,他能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