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葬花吟之芙蓉(中)

我是大汉雄风 收藏 2 100

6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越来越认识到,人的命运是很难料定的。

一天晚上十点多,我忙完手中的活,正要回家,报社老板忽然从外边走进来,喊住了我:“金风,你跟我到办公室一下,我有事找你。”

我一愣,努力想从老板的脸上找出点线索来,但什么也没有发现。老板依旧是平时的那副不拘言笑、严肃认真的表情。我跟着老板走进办公室,老板示意我关上门,然后说道:“金风,我知道你是痛快人,而且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罗嗦太多,我下个月要移居加拿大,所以想把这家报社盘出去,你有没有兴趣?”

“接手报社?”我顿时一愣,却莫名其妙地有些兴奋起来。

“咱们报社那么多人,而且他们资历都比我老,你为什么让我接手?”我有些奇怪。

“我相信只有你能够将咱们报社发展下去。我虽然要将报社出手,但这毕竟是我一手创建起来的,里边凝聚了我太多太多的感情与回忆,我希望它能够继续更好地发展下去。”老板满怀深情地说。

“那你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我也不敢一口咬死,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好的,但你最好是快一些,因为我下周就要走了,没有多少时间了。”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了点头,回家后将这一消息告诉了雨情,雨情显然也很兴奋,认真地与我分析着利弊,到最后竟成了设计接手报社后的发展前途。

第二天我回复了老板,一周后我正式接手了报社。

都说自己当老板感觉很好,说这话的人一定没有自己当过老板,我的报社人虽然不多,但上上下下十几号人都靠着我吃饭,里里外外的事情也真够我忙的,而且我还必须关心报纸的营业额,因为接手报社让我背上了一个前所末有的经济包袱:70万元的债务。这笔钱在一些大公司看来也许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我这样一个出身贫穷山村、初涉商界的年轻人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可以说是比三座大山还沉重。我明白如果自己经营不好意味着什么。

自我当上报社老板以后,雨情每天都来报社帮忙,要么干点零活,要么给我出点主意,有时干脆动手写点文章来填补因稿子质量不好而造成的版面空白。她的文章写得细腻而情感丰富,很受读者欢迎,到后来,雨情几乎成了报纸的专栏作者。

望着日渐增长的营业额,我的自信心越来越高,对前景也越来越看好,闲暇之余与雨情找个地方吃饭,喝点咖啡,透过吧厅里昏暗而迷人的灯光,我看到了我和雨情光明的未来。

但好景不长,在第五个月的时候,报纸的销售量突然直线下滑,大有洪水泛滥势不可挡之势,不到一个月,报纸的销售量便降到了最低线以下。一面是大量印刷的报纸积压在报社内,另一方面则是入不敷出的财政状况。有些员工开始发起牢骚来,有几个人看看前途无望干脆炒了我的鱿鱼。

打电话给各地的代理商,都支支吾吾,不肯说明理由,逼急了干脆说:“报纸不好卖”,弄得我一头雾水,前几期卖得很火,这几期质量差不多,怎么就不好卖了?

看看即将要倒闭的报社,想想自己白费的心血与沉重的债务,我心如刀绞,脾气也坏了起来,有时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但雨情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干着自己的事,或是温柔地劝我,看得我有时心里都不忍。

“要不找找林雪儿想想办法吧,这可能是最后一条路了。”雨情这样劝我。

“我不去,我不想再见她。”我摇着头,眼前显现出那一次送雪儿回家时粗粗暴地拒绝她的情景,在我夺路而逃出门的那一刹那,我听到里边雪儿绝望的哭声,我想我是彻底地得罪她了。

“那你也不要过分担心,急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雨情道。

“话是这样说。”我苦笑着“可是眼下的局势让人想不急都难,先不说面子问题,便是那几十万的债务,也会将我压垮的。”

“那――让我们好好想想办法,我相信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第三天又是报纸印刷出厂的日子,望着那一捆捆印刷好的报纸,我心中犹如一个母亲望着自己的儿女不争气一般,又是怜惜又是气恼。

“下一期的预定量咋样?”我问主管销售的小王。

“还是不乐观,只有不到五千份。”小王一脸的焦急。

“哎!”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难道我真不适合经商,我以前的自信都是假的?我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不用叹气,让我们来试试。”雨情人末到,声先闻,今天的雨情换了一身运动服,显得格外青春,她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与她年龄差不多的人,估计是她的同学。

“这些是我的同学,外面还有三四十个呢。”雨情介绍道:“今天我们休息,我便招呼他们来当一回‘报童’,体验一下《卖报歌》的意境。同时也为自己赚点零花钱。”

我一时未明白过来,有些发愣。

“咱们按照计划好的,每人先带三种,一种一百份。”雨情一边用手指挥,一边说着,活象一个威武的大将军在指挥千军万马一般。

几十个人抱着报纸出去了,没有了报纸的地上显得有些空空的,我一把抓住雨情,低声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雨情等她的同学走出去以后,微微一笑,道:“我发动了我的同学的朋友来帮你卖报纸呀。我告诉他们说每卖一份报纸可以提成两毛钱,卖不了的可以退回来,这样他们就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略一思索,问道:“这法子会灵么?”

“试试吧,这样总比不卖强,我都给他们分好了,两人一组,去人多的地方,估计有一定的效果吧。”

“但愿如此。”

“好了,我不和你说了,他们还在等着我呢。你先忙着吧。”雨情抱着一摞报纸出去了。

自他们走后,我一直心神不宁,干什么都不能集中注意力。直到晚上,雨情回来了,我迎了上去。

“今天的效果不错,我卖了两百多份呢。”雨情一脸的兴奋,顾不得擦一擦脸上的汗。

“年轻真好。”我心中由衷地感叹,倒了一杯水递给雨情:“跑了一天了,累了吧。”

“不太累,心里高兴。其他人少的有卖六十多份,多的有卖三百份的呢。总算下来,有四千多份呢。”

“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望着雨情红红的脸,心中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欲望,坐下来一把抱住了她,用手拔了拔她耳边的头发:“你受苦了。”

雨情显得有些吃惊,随即恢复了正常,嫣然一笑:“没有什么苦的,你先别动,我还有个想法,你看行不。”

“什么想法?”我知道雨情的想法总是很好。

“我想在你们报纸上开一个专栏,名字就叫‘当代大学生’,主要介绍当代大学生的生活、情感方面的情况。然后我以我们学校为试点公开征稿,你看行不?”

由于大学生在社会上的特殊身份,大学生生活的方方面面一直是社会各类人群关注的焦点。雨情的这个想法虽然有些老调,但我认为还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我点了点头:“好的,我们可以试试。”

令我和雨情没有想到的是,雨情的这两个举动竟然成了我们报社的转折点,使我们走出了困境,迎来了温暖的春天:雨情带领她的同学,利用周末的机会来打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将我们全部的库存报纸全都卖了出去,虽然我们的收入少了一些,但报社又能正常运转起来了,而且自从报纸上开辟了“当代大学生”专栏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每一期的稿子雨情都亲自把关,她用一个当代在校大学生独特的视角,女性特有的细腻与温存,以及深厚的文学功底,使得报纸顿时销量大增。原先拒绝我们报纸的一些借商又纷纷找上门来。

看着报社光明的前途,我从心底里感谢雨情,感谢苍天,感谢命运之神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女孩,让我与她相识、相交、相爱、相伴。

“即使天地都不存在了,只要有你与我相伴,我的命运仍是一片光明。”这是情人节那天我送她一束玖瑰花时在卡片上写下的一句话。

雨情看到这句话,笑靥如花,她轻轻地将花放在桌上,猛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脖子。

“那我就是你的太阳了。”这是在我还清醒的时候,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7

又是一个芙蓉花开的季节。

沿江公园中的芙蓉林中,我光着上身,躺在地上,眼望着树上如火似霞的芙蓉花,心中却有无限的悲哀。

这是我今生最后一次看到芙蓉花了,我要与芙蓉花作一个告别,我努力地转动着脑筋,却想不出一句好话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在我的眼前转动的一直是《红楼梦》中贾宝玉写的那篇《芙蓉诔》。

一丝飘落的芙蓉花瓣落在我的脸上,我用手一抹,猛地坐了起来,心中已下定了决心:先找个地方好好地吃一顿,然后登上公园中那个高达50米的摩天轮,以最帅的自由落体姿式跳下来,结束我多灾多难的一生。

走出芙蓉林时,我回头望了一眼,心中充满了留恋,这里曾经留下了我和雨情多少的欢乐与笑声,留下了我们多少美好的青春岁月,留下了我们多少纯真的爱情故事,但今天我要与这里永别了,不知以后雨情还会不会来到这里,不知她来时还会不会想起贾宝玉《芙蓉诔》中的“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的名句,然后由此联想到已长眠于地下的我。

永别了,可爱我芙蓉花。永别了,我曾经美好的爱情。

几个月前,雨情大学毕业了,她拒绝了众多大公司的邀请,来到我的小报社与我一起工作,日日的耳鬓斯磨,让我更加对前途充满了向往,我甚至于在暗暗地计划着我们的婚期,想象着雨情做新娘子时的模样。

但很快,报社中发生的一件事情击碎了我所有的美梦:我们报社的会计携带着所有的现金不见了。他的这一举动让报社立刻陷入了绝境,因为他带走的是报社的全部家当,而且我背上还背负着几十万元的债务。消息一传出,银行、债主们纷纷上门,最后连水电费也交不上了,报社员工在经过几天没水没电的生活煎熬后,纷纷道着歉来向我递交了辞呈,最后只剩下了我与雨情两个人。

望着一片狼藉的公司与满眼血丝的雨情,我除了说些劝慰的话外有别的办法,能借到钱的地方都已经跑过了,就连我不愿意去找的雪儿,我也去过了,可惜她现在澳大利亚,一时联系不上。而银行已经向我下达了最后通牒:一周之内如果再还不上贷款,就要向法院起诉我,让我坐牢。面对着这种局面,一向乐天派的我,也只得借酒浇愁了。

一天晚上,我在外喝醉了酒,回到家里却没有见到雨情,见到的却只是一张纸条:

“风哥,我走了,不要找我。好好地活下去,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希望。雨情”

“雨情走了!”我的酒刹那间醒了。揉揉眼睛,纸条真真切切地握在我的手中,上面的字明明白白是雨情的笔迹。

蓦然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

如果说公司的破产对我的打击只是表面上的,那么雨情的离去则彻底地让我失去了活着的勇气。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雨情自与我相识以来的所作所为,得出的结论都是同样的:她对我是真心的。但现实的无情又与我的结论是那样的矛盾。难道真得象一些人说的那样:在金钱面前,现在的女孩没有一个不变心的?难道连一向冰清玉洁、脱世离俗的雨情,也不喜欢一个穷光蛋?

夜已经很深了,我依旧坐在窗前,回想着与雨情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思索着雨情说过的每一句话,逐渐地,我由心痛到麻木,由甜蜜到仇恨,最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准备计划一下我的明天该怎样度过。

这一想,又是半宿。

漫天的芙蓉花依旧在飞舞着,我却头也不回地离去了。脸上,却有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靠近沿江公园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快餐馆,店面不大却甚是干净别致,四壁上挂着的一些名人字画,显示了店主人的品位。这是是我和雨情以前常来的地方。在决定了自己的前途命运、从沿江公园里出来以后,我几乎没有考虑便走了进去。服务员走过来招呼,态度热情而诚恳,我点了菜,要了一瓶白酒,我怕自己最后面临生死抉择时失去了勇气,因而想借酒来壮壮胆。

由于还没有到吃饭时间,店中人不多,酒菜上得也特别快,我一个人猛烈地吃喝着,全然不顾及别人的目光,功夫不大,酒菜就被我消灭了一大半,我的头脑也逐渐迷糊起来。

“这位兄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听听好不好?或许我能帮你的忙。”一个浑厚而略带磁性的男中音传进了我的耳朵,我努力地抬起头来,睁着朦胧的醉眼,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坐在我的面前,手里端着一只酒杯,脸上带着微笑。

“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我心情好着呢。”到这个时候,我也已不想顾及自己的形象:“我开心得很,你到一边去,不要来烦我,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没有关系。”那中年人依然面带笑容:“我今天心情也不好,咱们可以算是同病相怜呀。”

“心情不好还笑。”我讽刺了他一句。

“笑一笑好呀。再坏的心情,只要笑上一笑,也会立刻变好了。”那人说道:“比如我吧,昨天刚破了产,今天早上老婆跟别人跑了,一个小时前父亲打来电话,说老家发了大水,房子都被冲了,可我也没有办法,就来到这里来喝酒浇愁。但喝再多的酒,也不如一笑,你看我,笑一笑,什么事也没有了。”

“这么惨!”我虽然头脑迷糊,但他说的话我也听了个大概,见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我也禁不住受到了感染。我不由得问道:“你的公司破产了,你损失了多少钱?”

“大约两千万吧。”

“那你老婆平时对你咋样?”

“那没得说,简直太好了。但一听说我破产了,她马上跟别人跑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妈的,女人简直都是婊子养的。”我不由得说了一句粗话。

“怎么,兄弟你也受了女人的气了?”他一脸的关心。

憋得太久,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内心有太多太多的委屈与怨言,需要找个人发泄出来,此时方有的合适的人选。我借着酒劲,将我的故事统统讲了一遍,就连自杀的想法也没有保留。

“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但至少有一个知道我的故事。”我心里这样想着。

“原来兄弟你便是金风,真是久仰大名,却无缘相见。”那人一脸的惊讶,将手隔着桌子伸了过来:“我叫李加强,咱们认识一下。”

我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我虽然损失远大于你,但还没有到倾家荡产的地步。”李加强说道:“这样吧,我帮你一把。给你投上一百万,你的报社能重新开起来么?”

“你说什么?”我听清了,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上有掉馅饼的,但没想到的是,竟然在我饥饿的时候,正好掉到了我的嘴里。

“我的意思是,我的朋友还替我管理着一些股票,大约有一百万左右。我想把这笔钱投到你的报社里去。将你的报社重新开起来,你听明白了么?”

“我听明白了。”我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但我不明白,我既是一个已经破产而不名一文的人,而且还行将死去,你怎么还来寻我的开心?”

“我不是与你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给我个理由先。”我突然冒出了一句港片中常用的话。

“其实给你投资,我有很多想法,往大里说,是帮你度过难关,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往小里说,是为我自己,今年的股票市场比较疲软,把钱投进去收益不大,所以我认为把资金投到你的报社会更有前途。”

“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经常看你的报纸,我对你有信心。而且你的故事让我明白了你的为人。”

我点了点头,我还能说些什么?真象有些人说得那样:大喜大悲来的太快,真是太刺激人了。我都有些接受不了了。

“不过,我还有两个条件。”李加强说道:“第一,我的钱投进去以后,算是合资入股,而不是借钱给你。也就是说,从我投资进去开始,我也将成为报社的股东之一,将拥有报社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但日常经营我不会干涉,由你全权负责,你看行不?”

“行是行,不过我认为你占的股份太少,毕竟你的资金占多数。”

“我不这样认为,所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以后你还是报社发展的主力,所以我认为咱们还是平分的好。”

“那好,你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吃完饭后,你带我到你说的那片芙蓉林中去一趟,我也想看看那里的芙蓉花。”

李加强一谈到“芙蓉花”,我的心中又是一阵绞痛,那个身着白色连衣裙、在火红的芙蓉花下欢笑而舞的女孩的形象,又忽地闪现在我的眼前,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只是这清晰一闪而逝,那洁白的身影,连同漫天飞舞的芙蓉花瓣,慢慢地隐去,幻化成一束阳光,照在我的脸上,耀得我睁不开眼睛。



8

婚礼在有序地进行着。

新郎是我,新娘是雪儿。

自从李加强给我的报社投资一百万以后,在朋友的帮助下,我的报社很快重新开张了。不过一个月,自信与笑容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脸上。只是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又会想起雨情来,心中便会隐隐作痛。

报社重新开张后的一周,雪儿自澳大利亚回来了。她来到我的报社,为了弥补她的失误,又给我的报社投入了一百万元的资金,将在征得李加强的同意后,将报社改成了一个股份制公司,我们三方各占三分之一的股份。同时,雪儿还向我提出了公司的发展计划:收购几个小印刷厂,扩大经营业务等。

出于对雨情的怨恨和因雨情的出境而造成的情感上的空虚,我对雪儿的感觉也逐渐发生了变化,看着眼前温柔体贴而又善于理财的雪儿,再想想大学时代形影不离、情深意重的初恋时光,我终于明白了雪儿对我的好。

就这样,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日里,我将结婚戒指戴在了雪儿的手上。

时节虽然已是春分,但天气乍暖还寒。雪儿却不肯穿棉制婚纱,说影响她新娘子美丽的形象,并开玩笑说“我们的祖先真是会造词,单是从‘美丽动人’这个词上便能看出来,这种天气下,也只有‘冻人’才能‘美丽’。”望着在逼人的寒气中身穿单衣婚纱微微发抖的雪儿,我的心中生出一股怜悯,同时也生出一种豪气:从今天起,我要好好地保护她,决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婚礼已接近尾声,亲朋好友都已入席吃饭,我也得了一点空闲在屋里休息一会儿。刚坐下来,电话便响了起来。

“肯定又是祝贺的。”我自言自语地说,懒洋洋地拿起了电话。

“金风,是你吗?”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通过电话冲击着我的耳膜:“新婚快乐。”

“雨情。”没有经过任何思索与辩别,我便情不自禁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心中随即告诉自己:“是她,一定是她。”

“金风,你还在恨我,是不是?不过一切都已无所谓了。”雨情顿了一顿:“在临走前,我只想说一句话,我爱你。永永远远,一生一世。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再来找你。”随即再无声息。

突然间,一种可怕的、莫名其妙的预感涌上我的心头:雨情出事了。

“雨情。雨情。”我对着手机大声地喊着。却没有一点回声。

“什么事呀?”雪儿从里屋走了出来,睁着一双惊异的眼睛望着我。

“雨情出事了,我感觉得到。”我有些语无伦次:“我要去找她。”

“你疯了,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外面的宾客还没有走呢。”雪儿说道:“你醒醒吧,雨情不会有事的。”

“不,她刚才打电话来,我听得出她话语中的问题。”我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金风,你给我站住。”雪儿突然一声大叫,我猛地停住了脚步,回头狐疑地望着她。

“你都是已经结婚的人了,还在想着另外的女人,你这样做对么?你自己想想,我哪地方对你不好?我哪里配不上你?让你这样对我。”

“这不是对我好不好的问题,雪儿,我知道你的好,我也会记住你的好。但现在雨情出事了,她在这个城市里举目无亲,我一定要去看看。”

“那你到哪里去找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我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是的,我还不知道雨情现在哪里呢。

“我可以去找,但我不能坐在这里等,那样我会疯的。”我又往外走。

“金风,我告诉你,今天如果你离开了这里,就永远不要再回来。我说到做到。”雪儿恨恨地说:“我得到了你的人,却得不你的心,又有什么用?”

我死死地盯着雪儿的眼睛,大约有一分钟。

“好。”我一赌气:“不论结果怎样,我一定要去找雨情,如果我不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你看着办吧。”说完,我一转身走了出去。

街上冷风刺骨,我的心也冰冷异常。

虽然我出来找雨情,但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也没有她的任何线索,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个劲地打电话,可刚才雨情用过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我的朋友、客户包括雨情的同学,我都打了一个遍,却一无所获。越到最后,我心里越冷,却不肯停下自己寻找的步伐。

夕阳慢慢地落了下去,西天的晚霞也渐渐地隐去了它最后的一抹亮丽的色彩,我机械般地、绝望地走在大街上,心头仿佛这春夜般地冰冷。

回到家中,没有人在。

雪儿大概与我彻底地断交了。我想起临出门时雪儿脸上绝望的模样与斩钉截铁的表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走了一整天了,浑身象散了架一般。我走到书房中,无力地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被说话声惊醒,外面客厅中是雪儿与她父亲林子华。

“雪儿,那个混蛋这样待你,你还记着他?”

“对不起,爸爸。我想忘记他,但是我做不到。他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虽然我在他面前显得很坚强、很干练,但我知道自己的心,我不能没有他。”

“哎――”林子华长叹了一口气,面对着这样一个对爱几乎病入膏肓的女儿,作父亲的还能说什么?

我躺在床上,听了雪儿的话也很是感动,但我没有出声。

“爸爸,你说金风这样对我,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我们捉弄他的事?”

“那怎么可能?我们做的事可是相当隐蔽的,他不可能知道的。”

“我们这里做的是很隐蔽,但那些客户呢?”雪儿的语气有些急促:“那些客户与他整天打交道,会不会无意中泄了密呢?”

“也不排队这种可能,不过即使他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大事,我们的行为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但后边这一次呢?这一次对他来说,打击可是致命的,因为那个会计小周的离去,逼得雨情弃他而去,而且连他自己也差一点自杀身亡,如果他知道了这些,非恨死我不可。”

“不会的,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些了。那个会计小周,已经回老家去了,金风连他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又怎么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躺在床上,从他们的只字片语中,忽然预感到有一个阴谋正包围着我,而我之所以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完全是拜他们所赐。

“雪儿,你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么?”

“没有都回来,但回来的人都没有发现金风的踪迹。”

“他到底会去了哪里呢?”

“爸爸。”雪儿忽然尖叫了一声:“我好怕,我怕金风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他会回来的,他的报社还在这里,这里面可是凝聚了他全部的心血,他不会丢弃不管的。”

“是的,我不会丢弃我的报社不管的。”在他父女二人说话的空闲,我突然推开门走了出去,接上雪儿的话头:“雨情走了,报社便是我的全部,我的唯一。”

父女二人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在家中,而且还在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雪儿初见我时一脸的惊讶,随即是喜悦,但很快变成了一种绝望,一种深深的绝望的表情。

我永远都忘不了她脸上的那种绝望的表情。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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