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葬花吟之芙蓉(上)

葬花吟


1

夜已深了,我依然没有一丝睡意。

我站起身来,伸手推开了窗子,一阵冷风呼地吹了进来,掠过我的脸庞,激得我打了一个冷颤,时节已是深秋,风冷夜寒。

脸上痒痒的,是什么?我伸手一摸,放到眼前细看,手心里是一片芙蓉花瓣,柔柔的,却没有了绚丽的颜色,仿佛失血过多的人的脸,令人伤感又可怜。

窗外那棵芙蓉树依旧高大而威猛地挺立在秋风之中,但树上却没有了夏季时那火红的颜色,树叶已然所剩无几,只有数量不多的芙蓉花瓣依旧挂在树上,在冷风中涩涩地抖着,不时有一片两片的花随风飘落下来,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的心禁不住有些悲凉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的阴晴圆缺,万物都有其生老病死的过程,这便是自然法则么?难道便不能更改么?

冰冷的秋风依然冲击着我的脸庞,手中的芙蓉花瓣依旧在微微地颤抖着,我的双眼却逐渐模糊起来,透过朦胧的目光,我手中的芙蓉花瓣慢慢地幻化成一个女孩的身影。

这个女孩名叫夏雨情,是一个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女孩,也是两年来日日与我相见、两个月前离我而去的、我的学生。

两年前,我大学毕业后,拒绝了大学时期相恋了四年的女友的挽留,回到了我的老家的那个山区县城中学任教。由于各种原因,第一年便担任了高二文科班的班主任。

“夏雨情!”这是我在班上第一次点名时点到的第一个名字。

“她退学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了起来:“她说家里供不起她的学费了。她家爸爸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心中一震,因为家庭的缘故而退学,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山区学校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也没有太过在意。下课之后,我向教务处主任作了汇报。

“你应该去她家去一趟,看看还有没有补救措施。”教务处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象夏雨情这样的学生,如果因为家庭问题而失学,太可惜了。”

夏雨情的家位于大山深处一个小小的山村。家里没有人,听邻居们说她有可能在自家的果园里。

果园中的各色果树硕果累累,煞是喜人,但我没有心思欣赏这些。我径直往里走,突然间,我头脑中灵光一动:我要看看这个被我们学校领导那么器重的女孩,退学以后在干什么。

到了位于果园中心的临时小屋旁边,我停住脚步,静静地站着,没有出声。小屋中传出一丝柔柔的女孩的声音: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依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未若锦囊收艳骨………未若锦囊收艳骨……”

是古典名著《红楼梦》中的《葬花吟》,也是我最喜欢的古代诗词之一。我一下子对这个叫夏雨情的女孩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一抔净土掩风流。”我听着她一直没有说出下一句,不自觉地接了出来。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

门吱地一声开了,从里边走出一个女孩。虽然我阅人无数,但初见夏雨情时,我仍然有些吃惊: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旧,但掩不住她的青春气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而她绝伦的美貌,耀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却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

夏雨情显得也有些慌乱。毕竟她是一个没有经过多少世面的少女,在这样一个小山村的果园中,突然发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一直用异样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停止了,我们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这样互相望着,望着。

一丝芙蓉花瓣轻轻地飘落着,掠过夏雨情的脸。我这才发现在小屋的旁边,有一棵高大的芙蓉树。眼下正是花开的季节,树上开满了红红的芙蓉花,仿佛一树的烈火,又象一颗跳动的心。

从那一刻起,我喜欢上了芙蓉花。


2

经过我努力,夏雨情回到了学校。我也开始了我的教学生涯。

这个学校的学生是努力且艰苦的,每一个人都在拼着命地学习,学习成绩也很好,而夏雨情则是他们其中的佼佼者。随着接触的增多,我越来越发现夏雨情的聪慧与善良,以及对文学的那种天赋,共同的爱好使我们师生之间达成了一种难以言明的默契。我有很多的文学灵感,都是来自于课堂上夏雨情那企盼的目光。

夏雨情毕业后,考入了我的大学母校,是我向她推荐的。

自夏雨情走后,我虽然与往常一样,工作依然努力,讲课依旧精彩,但心中却常常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这种感觉与日俱增,最后吞噬了我的全身。终于有一天,我鬼使神差地向学校递交了辞呈,回到了那座我大学时代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城市。

这一次我没有惊动任何在这里工作的同学,更没有去找夏雨情,只是暂时找了一家报社,做了一个小小的编辑。工作之余,我经常到母校门口去,远远地瞧着,但我不敢过分地靠近。那里边留有我太多的记忆,也拥有我太多的向往与追求。

但是,我的那些同学,在经过了两年多的社会实践后,侦探能力都与007差不多。我尽管在小心翼翼地掩护着自己,但最终还是被他们嗅到了。一阵哄闹之后,他们在一家酒楼为我接风。

久别重逢,自然有很多的话要说,但大家都在尽量地避免着一个话题,那就是我为什么要回来,他们知道,当初我是那么坚决地回到了老家,可现在……

酒场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同学们都在谈论着别后的生活,人虽不多,场面却异常地热烈。我惊奇地发现,他们几个虽然同在一座城市里,平时相聚的机会却不多。我还发现,尽管只有两年的时间,各个同学的变化却非常大,大得让我难以忍受,世俗中的无奈取代了当年大学中的豪言壮语,社会上的风气也已经完全浸染了这些当年为一点不平便义愤填膺的天之骄子们。他们谈到官场腐败,如同讲故事一样平静,论及性与男女关系的话题,也一样大声叫着,丝毫不需要避讳。

真的永别了,我的大学生活。如果说在一天前它还生活在我的梦中,那么此时它已经彻底地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

他们谈论的话题,大多数的我插不上嘴,于是曾在他们中间永远充当老大的我,此时只有呆呆地坐着,偶尔有一只酒杯伸到我的面前,与我碰杯,我便会一饮而尽,用一个豪爽的姿式来掩盖我的尴尬。

终于他们发现了我的沉默,所有的眼光都向我射来,我一时难以适应,依旧是呆呆地从他们的脸上逐一看了个遍。

但很快,我知道我错了,他们看的不是我,我从各个同学的眼光中读出了惊讶、迷茫甚至妒忌,同时我也感到身后有一束火热的目光盯着我。

我轻轻地回过头去。

蓦然间,我的心跳以每分钟二百次的速度跳了起来,血液冲到我的脸上,呼呼地发热。我虽然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表情,但我想若用滑稽可笑来形容,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我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却是夏雨情。

她穿什么样的衣服,我已经看不到了,我只是盯着她的眼,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纯洁的惊喜。

“这个女孩是谁?”

“真是漂亮,不会是个小姐吧。”

“有可能,现在大酒店里的做小姐的,都是女人中的精品。”

我的那些同学在我身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突然我的脑中思想一动,我呼地站起来,一把拉起夏雨情的手,冲出了房门。雨情还没有反应过来,几乎是被我半拖出去的。

我不知道我的目标是什么,她也不明白我要去哪里,我们就这样手拉着手,冲出了酒店,在大街上疯跑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狂热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雨情双腮微红,或许是跑急了的缘故,她的胸膛很猛烈地起伏着,与我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她的头很慌乱地低了下去,右脚一下一下踏着地上的一片树叶。

“我也是刚刚到,我的同学说的那些话……我准备去找你的……”她的表情使我有些尴尬,我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而她却不动声色,依旧踏着地上的树叶。

“你怎么在酒店里?又是怎么看到我的?”我终于说出了一句正常的话。

雨情慢慢地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我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你的背影,不敢肯定,便贸然闯了进去,如果不是你,我这次人可丢大了。”

“走廊上?”我努力地搜索着我的记忆库,却没有丝毫印象,便接着问道:“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我的心中突然一痛,随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这种酒店富丽堂皇,消费极高,雨情是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来大学的时间又不长,不会有同学请她到这种酒店来吃饭,更不可能独自来消费。近年来关于大学生当三陪的新闻太多了,难道……?我不敢往下想了。

兴许是我的表情让她明白了什么,雨情忽然抬起头来,脸上一副坚决的模样:“金老师,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自甘堕落的,我到这里,只不过是想打工赚点钱,虽说这里可能很肮脏,但我会保护自己的。”

看着雨情斩钉截铁的模样,我略略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是同学们打过来的,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他们有事要做,不用等我了,改天再向他们解释。在关机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手机里传来了有些暧昧的笑声。

我知道他们误会了,但此时我不想解释什么。我拉着雨情的手,向我的住处走去。

我租住的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单元,新盖不久,虽然干净素雅,但家俱却极为简陋:客厅中有一条沙发,一个方桌,卧室中只有一张床,地上放着几个纸箱子,换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洗的衣服袜子,散落着扔在地上,显得极为扎眼。我尴尬地笑了笑,雨情却毫不在意,猛地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放下手中刚买的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雨情麻利地替我开了啤酒,递到我的面前,说道:“金老师,真不好意思,大酒店里的高档酒席你吃不到了。”

我接了酒,笑了笑,没有说话,不知怎的,平日里喜欢高谈阔论的我,此时却找不到话题,只是轻轻地呷着酒,雨情两只手拔弄着自己的筷子,不时将一点菜放进口中。

就这样,我们在多半时间的沉默下,将饭吃完了,我时不时地抬起头来,却发现她的眼睛慌乱地低下去,一头秀发微动着,象秋风中随风而舞的麦浪。

我心中明白,面前的这个女孩,是使我放弃了曾经当初“从教十年,桃李遍天下”的誓言、最终离开那个小山沟、来到这个繁华大都市的动力。但此时的我,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虽然在学校时我们曾有过一段时间的默契,但人是会变的,就象我会在豪华大酒店里遇上她一样,我不明白她的心思。或许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我使劲地控制着自己,使自己不至于太冲动。雨情也默默地坐着。

“金老师,我要回去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雨情站了起来。

“天这么晚了,回去不好……咱们好久不见了,再坐一会儿……你相信我。”我依旧语无伦次。

或许是我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雨情又坐了下来,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垃圾送到厨房里。回来后,雨情说道:“金老师,你的厨房应该收拾一下了,要不明天我来帮你收拾一下?不要小费的。”

“那敢情好。”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赧地笑了笑。

“金老师,你应该找个女朋友了,她可以帮你收拾家务的。”雨情不知怎的,偏偏哪壶不开提归壶。

“那你就――”我一激动,差一点说出“那你就做我女朋友吧。”但在最后关头,我控制住了自己。这种话,不可以随便说出来的,弄好了,名利双收,弄不好,要血本无归,风险极大的。

“那你就可以脱免了,到我这里不用再干活了,是不是?”我话锋一转,说出一句带有幽默性的话。

“其实干点活也没什么,你知道我是从农村出来的,从小干活惯了。”雨情语气平静,使我摸不清她的意思。

墙上的钟报过了十点的声音,雨情站起来说道:“金老师,我恐怕必须走了。”

“不用那么着急,你可以住在这里。”我是从大学里出来的,知道那里的规矩,但我又加了一句:“我睡沙发。”

雨情直直地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的时间,然后扑哧一笑,道:“正好,我有很多文学方面的问题,要向你请教呢。”


3

与雨情的意外重逢,使我彻底释放了所的感情方面的负担,我不用在繁重的体力脑力劳动之后,再进行永无休止的感情上的折磨和心理上的斗争。雨情每隔两三天便来一次,除了帮我收拾一下房间外,便与我讨论文学史学方面的问题,我逐渐发现,雨情虽然学的专业是外语,但她对于文史方面的研究与关注,丝毫不亚于我这个正规院校中文系毕业的本科生,她在有些问题上独到的见解,有时让我不得不另眼相看。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半年过去了,但是我的惊讶才刚刚开始。接触的越多,我越惊叹于上帝的智慧是多么地伟大,雨情虽然家境贫寒,生活清贫,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性格的成长,她性格外向,心地善良,如果说当初让我抛却誓言、离开家乡重回这里的动力是她的外表美,那么现在越来越吸引我的却是她的内在美,她仿佛一个落入凡间的天使,在她美丽的外表里面,包含着一颗更加美丽的灵魂。

一天晚上十点多钟,我从报社回来,由于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我又困又饿,恨不得躺在地下睡上一觉,或是吞上五七个三明治,到了我居住的楼下,远远地看到家里竟亮着灯,我心中顿时一喜,将饥饿和困意一起抛到了九霄云外了。我知道,一定是雨情在家里。

显然是雨情,她倦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眼死死地盯着电视,连听见我开门的声音都没有看我一眼,我微微有些失望,饥饿与困意重新袭向我的心头,我径直走到厨房中,准备煮一包方便面充饥。

水一时未开,我去到客厅中,坐在沙发上,想看会儿电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瞅向了雨情。突然我的心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因为我发现雨情的表情有些异常,她的眼睛虽然看着电视,眼珠却没有丝毫的转动,活象一具木偶。

“雨情,你怎么了?”我喊了一声,她没有反应,我的恐惧感越发地涨了起来,我走了过去,轻轻地一推她,谁知她却象是被惊吓般地大叫了一声,一看是我,随即低下了头,脸上现出了两抹红晕。

“你怎么了?自个在这里发呆,也不理我。”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又吓着她。

“我――”雨情支支吾吾,我站起来准备到厨房看看锅,雨情突然又惊叫了一声,倒吓了我一跳,我意识到她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又坐了下来。

“金老师,我告诉你一件事。”雨情象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说道:“上个周末,我们学校请来了一个美国华侨给我们作了一篇有关中美经济文化交流的外语报告,当时我提了几个问题。谁知那个华侨竟请我吃了一顿饭,今天下午他又约了我,还说――”雨情的头突然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小丫头在这里发呆,不知怎的,我心中竟有一丝酸楚楚的感觉,但此时我不敢表露,我故作镇静地说:“他说喜欢你,是不是?”

雨情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点了点头。我又问道:“他人咋样,你了解他吗?”

“我只知道他家世代经商,资产过亿,他――,他人长得很帅,个头有一米八多。”

妈的,上帝怎么这么偏心,让所有的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我心中暗叫不平。

“好呀,他既然有才有貌,你还犹豫什么?嫁到美国去当个富婆不是挺好的么?”我半是开玩笑,半是赌气。其实我心里在滴血。我推门进了卧室,倒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脑子却已不再转动,没过两分钟,又困又饿又心痛的我,便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我依稀看见雨情身穿婚纱,与那个美国华侨手挽着手,走在教堂的红地毯上,那华侨突然回过头来,冲我吼道:“金风,你记住,从现在起,不要再来骚扰雨情了。”说着一声令下,他身边突然窜出一条狗,直向我扑来。我情急之下,张口一吹,一股烈火从我的口中吹出,顿时将那条狗烧成红烧肉,我使劲一闻:呀,好香呀。

“睡着了还知道说香。”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睁眼一看,只见雨情坐在我的床边,一双美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你还饿不饿?”雨情问道。

“坏了,我炉子上还煮着面呢。”我想起了刚才的事,猛地坐了起来。

“等你想着去煮面,锅也烧没了。”雨情面带微笑,从旁边桌上端过一只碗:“我帮你煮了面,还不是很凉,你吃不吃?”

“吃,吃,哪能不吃?”我端过面,闭上眼睛猛地闻了一下,呀!好香呀。

我吃饭本来就快,何况此时已是饥肠辘辘?没过五分钟,一大碗面便进了我的肚中。

雨情接过空碗,放在桌上,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金老师,记得去年高考结束以后,有一次你偶然谈起你的大学生活,你说你在大学里谈过恋爱,是不是?”

“是呀,你怎么会突然间想起这件事?”我有些奇怪。

“我一直纳闷,你既然谈过恋爱,脸面怎么还是那么薄,对着女孩子也不敢说话。”

“我不敢说话。”我有些不服:“我在你们面前不是挺能说的么?”

雨情微笑着说道:“那你摸一摸自己的枕头。”

我有些诧异,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伸手去摸。

“奇怪,怎么有点湿呢?”

“那是你的眼泪,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的眼角还淌着泪呢。”

我略一思索,知道一定是自己梦到雨情嫁人的情节时,有些情不自禁,才让她看了我的笑话。我尴尬地笑了笑,仿佛心事已被她看穿,说道:“你不会笑话我吧。”

听到这话,雨情脸上倏地隐去了笑容,正色说道:“我怎么会笑话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高兴?”我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地看着雨情。

突然间,雨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部明显地起伏着,眼中却充满了坚决的神态,接着说出了那句让我一生都忘不了的话:“金老师,我喜欢你。”

天哪!我的心跳猛然间加快,血压明显升高,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知道我有些直接,甚至是有些鲁莽。”雨情的语气依旧坚决而略带羞涩:“人生的幸福有很多种,但想要得到称心如意的幸福,必须经过自己的争取。以前我不明白你的心思,害怕自己被拒绝,所以迟迟不敢开口,但是那个华侨的表白让我有了一种紧迫感,我觉得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而且你的表现也使我有了自信心。”

“我的表现?我的什么表现?”我有些找不着北。

“你今晚的表现呀。你听到我谈及那个华侨的事,便吃醋,衣服也没有脱就睡了觉,炉子上煮着面也不管了,而且还在梦中流泪,在我的印象中,你可是一个坚强的人,从没有见过你流泪呀。”

这个聪明的丫头,竟是那么地明察秋毫。

“金老师,我不再长篇大论了,我现在只想听你说一句话:你对我的感觉如何。”

“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还用我说什么。”我故意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不行,那只是我的感觉,我要听从你口中说出来的。”

“我不说,我脸皮薄。”我又顺着她的话说了一次,但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我看到了一丝明显的失望的表情从她脸上掠过,我的心一阵痛。突然间,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我双臂一伸,将雨情紧紧地抱在怀中,同时加上了一句:“我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

雨情温暖而柔软的躯体在我的怀中挣扎着,我的双臂愈收愈紧,她的呼吸也越发地急促起来。

“我告诉你,其实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便感到了你在我心中的份量。”我轻轻地说着,仿佛夏虫的呢喃:“只是我不能肯定你的感觉,才迟迟不敢向你表白。”

这一刹那间,一切的师生之防都崩溃了,埋在心底的相思之情在瞬间爆发出来,雨情两只大眼睛盯着我,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终于她将眼睛闭上,而我则不老实地向她的双唇吻去,轻轻的,深深的。


4

在我的住处东边不远处的沿江公园中,有一片小小的芙蓉林,这里是我和雨情最喜欢的地方。每到芙蓉花开的季节,我们一定会抽出两到三天的时间,到这片芙蓉林中游玩、野餐。头上是成片的芙蓉花,如烈火,似晚霞,身边是漫天飘舞的芙蓉花蕊,面前是温柔美貌的心仪的女孩,再配上小巧而精美的野餐,真是人生难得的快事。

据雨情说,她从五岁开始便对芙蓉花情有独钟,而且有一段时间曾想改名为夏芙蓉,只是由于父母的反对而作罢。我可以想象,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仰头看着高大的芙蓉树上那盛开的花朵,手中握着柔软的花蕊,心中猛然一动,从此那芙蓉花的形象便在那幼小的心灵中扎了根,这该是一幅多么温馨的画面。

又是一个芙蓉花开的季节。

我和雨情坐车来到沿江公园中,与往常一样,我们照例要在林中疯跑一会儿,直到跑到雨情面带红晕,香气微喘而罢。

跑够了,我让雨情在一株芙蓉树下站好准备拍照留念,镜头中的雨情,长发乌黑透亮,连衣裙洁白素雅,身后的芙蓉花清丽绝伦,以及透过芙蓉树看到的点点的白云青天,配上雨情绝世的容貌,真是世间少有的风情。我手一动,快速地按下快门,将这副图画拍下,也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这么漂亮的芙蓉花,咱们合张影吧。”雨情提议道。

“好的。”我应着,又道:“只是这相机没有自拍功能。”

“没事的。”雨情向旁边一指:“那边有几个人,我去请一个来帮忙就是。”说着跑了开去。不一会儿,与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当她们越来越近,我的眼睛扫过雨情身后那人的时候,突然间我的头脑“嗡”地一声响,眼前刹时间一片空白。

那人看到我,也是一愣,停下脚步,呆呆地向这边望来,我们就这样站着对望着,足足有十秒钟时间。

这个人,正是我大学时代相恋四年的女友林雪。

我转身看了看雨情,只见她正注视着我,眼中露出迟疑的神色。

雨情的眼神让我从梦中惊醒,我走到雪儿的面前,示意了一个握手的动作,说道:“你好,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雪儿看着我,手慢慢地抬起来,与我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转过身,对雨情说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名叫林雪。这是我的女朋友,叫夏雨情。”

此话一出,我看到雨情的腮边飞过一片红晕,而雪儿的脸上则现出一丝鄙夷的神色。

但我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在这个当口,我必须顾及雨情的感受,不能让她有一点误会,否则我会遗憾终生的。雪儿虽然是我的初恋女友,对我情深意重,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已经形同陌路。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没有必要为了一段曾经的爱,给自己找一些现实中的麻烦。

“你好。”雪儿大方地与雨情握了握手,接着便帮我们拍了照。雨情在地上铺了一面床单,将我们带来的食物饮料摆好,热情地邀请雪儿一块吃。雪儿婉拒了,只是与我简单地聊了几句,便告辞了,临走时与我互换了电话。

望着她的背影,我心中连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大学时代的往事,又历历出现在眼前。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雪儿的条件可以说是超一流的:家庭条件好,人也长得漂亮,是我们学院中文系公认的系花,性格开朗,对人热情。可以说她选中我作她的男友,是我前生烧的高香太多了。而且自从我们的关系明朗以来,她基本没有与别的男同学有过过分的交往,这一点让我很是感动。

但是,可能是由于我们的家庭条件悬殊太大,我和她在一起总有一种自卑感,有时甚至感到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女友,而是一个要全心全意去为其服务的客商。这种感觉在我的心中一直挥之不去,但我又不能明说,否则就会有人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说我"毛病多"。其实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与自己两情相悦的女友,至于其它的我都不在乎。不过由于雪儿对我很好,在我面前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我也不愿过分让她伤心,就这样我们俩一直拖拍着,整整四年。

有时候,我也这样告诉我自己:人生本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上苍对我已经很好了,给了我这么好的女孩,我应该感到满足了。但随着毕业的日益临近,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她希望我能留下来,到她父亲的公司中工作,因为她在家是独生女,她父亲希望她能找一个事业的接班人,但我显然不是那种经商的人才。而我更喜欢自由自在,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为此我们俩没少吵架。

记得大学时代的最后一天,在学校的操场上,我与雪儿紧紧地抱在一起,疯狂地吻着。

“风哥,你不要走了,好不好?我可以让我爸给你找一份好工作,保你满意称心,好不好?你们那个小山沟有什么好的,你非要回到不可。”雪儿仍旧抱着最后的希望。

我的心又有些软了,但她的最后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我坚决地摇了摇头,她的脸刹那间变得毫无血色。

最终我和雪儿还是没能在一起,我们俩有情而无缘,这也许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但没有想到,我们今生还能重逢。

几年不见,雪儿出落得更标致了。也许是在社会上锻炼的缘故,雪儿的身上少了几分幼稚与纯真,多了一丝成熟的魅力。想到这里我暗自拿雨情与雪儿相比较,发现二人各有千秋:雨情纯洁而雪儿妩媚;雨情家庭贫寒但落落大方,是典型的小家碧玉;而雪儿出身豪门富商,则是标准的大家闺秀;雨情仿佛一束素雅而温柔的芙蓉,雪儿则更象高贵富丽的牡丹。

我和雨情在芙蓉树下席地而坐,我接过雨情递过来的一罐啤酒,心不在蔫地喝着。

雨情象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卟哧一笑,问道:“你在想什么?还在想着你的女同学。”

我蓦然一惊,仿佛闻见了一股醋意,抬头望去,雨情似笑非笑,正拿着一块肉干吃着。

“这么好的女孩,我怎么能隐瞒她呢?”我对自己这样说道。

“雨情,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雪儿不仅是我的大学同学,而且是我曾经的女友。我们在一起呆了四年。”

“我知道。”

“你知道?”我心中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又没有说起过她。”

“我是从你们对视的眼神中看出来的,还有你们说话时的语气,也暴露了你们过去的关系。”

“好灵气的女孩!”我心中不禁暗自赞叹。

“不过,我不会介意的。”雨情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我狐疑地看了看她,雨情嫣然一笑:“我相信你。”

我心中一热,突然有了一种想抱她的感觉,不过我还是忍住了。雨情虽是一个性格活泼外向的女孩,但家乡那个小山村却将一种传统而保守的性格因素从小注入她的生命之中。比如在日常生活中,虽然她对我情深意重,但除了拥抱接吻外,她坚决不允许我再有进一步的行动,有时甚至不惜与我争吵。而我也认为她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对,至少不会象新闻中报道的眼下社会上的一些女孩子一样不自尊。

“那你还看出什么来了?”我笑咪咪地问道。

“我还看出,她对你旧情不忘。”

“是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你是当局者迷。或者你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我冤枉死了。”我放下手中的啤酒,将手高高举起,喊道:“如果我看出来不说,让我――”我左右环视了一下:“让我变成芙蓉花,从树上掉下来,不摔死也让你踩死。”

“臭美,我才不会踩你呢。”雨情脱口而出,猛然间感到有些唐突,脸上一红,续道:“其实,如果你真是芙蓉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怎能可能踩你?你不用发誓,我相信你。不过,只有象她那么漂亮大方的人,才配得上你。你们俩也真是天生的一对。”

吃着,玩着,闹着。又是快乐的一天过去了。但在我们两个人的心中,却都有了一种与以前不一样的感觉,或许是因为雪儿的出现。

我不想因为雪儿而影响到我与雨情的感情,但我知道,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她毕竟是我相处了四年的初恋女友。我们就象是两颗流星,既然再次相聚,彼此间的万有引力就一定会给对方以影响。


5

就在与雪儿重逢的第三天傍晚,我从报社刚下班,雪儿打来电话。

“今天我心情很好,你能陪我喝杯咖啡,分享我的快乐么?”

我能拒绝么?我与雪儿虽已不是情侣,但毕竟还是同学,是朋友,把朋友变成仇敌,那是最愚昧的事。况且雪儿的父亲是这个城市里的商界名人,我如果想在这里长久地呆下去,可不能得罪人太多。

咖啡厅的名字叫“再生缘”,包厢内灯光忽明忽暗,耳边是低诉委婉的流行情歌,面前是温顺可人的初恋情人,桌上是浓郁飘香的咖啡,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向自诩立场坚定的我,也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了。

“你有什么高兴事?说出来听听。”我打破了沉默。

“我今天成功地谈成了一桩生意,估计可为公司赢利一百多万,这算不算高兴的事?”

“当然算。我祝贺你。”我淡淡地说道。心中却涌起一丝悲哀:大学时代的雪儿是那样地讨厌生意场,如今却也成了商界精英了。

看到我的态度在些冷淡,雪儿话锋一转:“我今天总算成功地拒绝了一位追求者,却没有伤害他,这算不算高兴的事?”

我哑然失笑:“这――,就算是吧。你的那位追求者条件怎么样?”

“条件嘛,算是很好:人长得帅,也很有才能,是我爸手下的一员大将。我爸曾经多次在我面前夸奖他,说他前途不可限量。可我却不喜欢他,他这个人太容易用商人的眼光看问题,把什么事情都当作交易。”

“这才是我初恋时的雪儿。”我心中自语道。现在的社会发展太快,每个人的变化太大,真正应了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话。但我却适应不了,每每遇见别人的变化,心中便有一种莫名的悲哀。雪儿后半句话使我心中不由得一热,抬头望去,雪儿正对着我微笑,昏暗的灯光下,雪儿那姣美的面容、闪烁的眼神、飘逸的长发,让我猛然间又回到了大学时代,找到了那风采依旧的容颜。

我们就这样喝着、聊着,不知不觉地已过半夜,咖啡厅中已没有了别人,我埋了单,与雪儿走了出来。

“我们走走吧。我好久都没有在夜间看月光了。”在我要招呼出租车时,雪儿突然提议。

我点了点头,与她肩并肩地沿着大街走下去。这条街白天很繁华,但到了这个时候却显得相当寂静。

“我冷。”一阵风吹过,雪儿缩了缩身子。

路灯下的雪儿,长发飘舞,楚楚动人。我的心一热,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不用了。”雪儿把外套又披在我的身上:“你穿的也不多,小心受了凉。这样吧,我们来跑步暖和,我跑在前,你追我,怎么样?”

我一愣,随即心中又是一动。这样的游戏是我们大学时常玩的,晚上在外边逛街太冷,我们便会这样一跑一追地疯狂着,直到跑得气喘吁吁,雪儿会猛地收住脚步,而我则会趁机将她拥入怀中。

“好的。但愿我还追得上你。”一年多没有跑步了,我对自己没有多大的信心。

“我也没有跑过,咱俩还是半斤八两。”雪儿话音末落,便猛地跑了出去,我习惯性地追了出去。我俩这样一前一后地跑着,速度不是很快,却让我涌起了无限的回忆。大学时的一幕幕画面,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闪现出来。

“哎哟!”雪儿突然叫了一声,摔倒在地上。

我吃了一惊,急忙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将她扶了起来。

“你伤得怎么样?”

“不防事的。只是扭了脚。”雪儿说道,试图用那只受伤的脚去走路,却在脚点地的一刹那间,“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咱们坐车回去吧。再走可要加重伤势了。”我建议说。

“不用了,我就住在那边。”她用手一指前面:“离这里不足二百米了,搭车过去太浪费了。”

“你一天便挣上百万,还在乎这点钱?”我这么说着,心中却同意她的观点。见她确实无法再走路,我蹲下身子:“来吧,坐我这11路公共汽车吧。”

雪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微笑,这句话也是我以前经常对她说的。

背着雪儿,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校园之中。清凉的夜晚、婆娑的树影、温柔的女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遥远,又是那么的近。

按照雪儿的指点,我们不一会儿来到了一栋公寓前,我有些奇怪:“你们家搬了?什么时候搬的?”

雪儿道:“不是我们家搬了,是我自己搬出来了。我讨厌我爸整天说我,这样不行,那样不中的,我都受不了了。”

“噢!”我也没去多想,开了门,进了房内。

这是一套不大的单元,但里边的东西却甚是干净整齐。男人与女人就是不一样!

雪儿让我坐下,自己一瘸一拐地进了卧室,不一会儿出来,却换上了一袭睡衣。半透明的纱质无法掩盖她那曲线玲珑的身躯,我的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真是怀念咱们大学时代的生活。”雪儿坐在我的身旁,用一种近乎幽怨的语气说道:“哎。青春已一去不复返,昨日已不堪回首了。”

“你现在不是仍然很青春嘛。”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具有挑逗性的话:“你现在看上去与大学时代没有什么多大改变。”

“真的么?”雪儿突然转过脸来,直直地盯着我,眼中射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话说到这里,我也不可能改变自己前边说过的话,只能顺着往下说:“是真的,唯一改变的是你由一个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成功的商人。”

“我也是没有办法,其实我也不愿意经商,只是我是家里的独女,早晚都是要继承我爸那个庞大的公司的。”

“那你可以赶快嫁人结婚,找个能经商的老公来帮你接下这个苦差事,不就行了。”不知怎的,我说话越来越随便。

“说说倒轻巧,可做起来就难得很呢。”雪儿长叹一声,随即吟出两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无语了,我还能做什么?昨日已经过去,今天已物是人非,我感觉和雪儿已经越来越远,况且我还有一个雨情。

“你的女朋友很漂亮,你的眼光不错。”雪儿忽然话锋一转。

我没有接话,我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不过我认为她的条件不如我,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舍我而取她么?”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尤其是面对着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承受得了。”

“我承认她的各方面条件不如你,但她与我是同一类人,我们在一起我感到的是温情,是轻松,而与你在一起我感到的一种压抑与自卑。”

雪儿听了这话,直直地盯着我,足有一分钟,突然她往前一倒,倒在我的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劝雪儿止住了哭,说道:“天不早了,我该走了。”

“不!”雪儿突然大叫了一声。

可能是发现自己有些失态,雪儿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说道:“这几天我的心情不好,你能陪我多说一会儿话么?”

灯光下的雪儿,泪痕末干,犹如一枝带雨的梨花,人见犹怜,我点了点头,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雪儿也坐下了,但离我有半米远:“我自从经商后,接触的大多是生意场上的那些精明的商人,所以我特别怀念大学时代的你,你对我的爱是那样地纯洁,那样地无私,真是不沾一点世俗成分,而现在追我的那些人,看得的都是我的家世。”

“我不太懂生意场上的事,但我听说现在做生意也讲求诚信,不是么?”

“诚信个屁!”雪儿突然冒出一句粗话,随即认识到自己的失态,向我扮了个鬼脸:“咱们不谈生意场上的事,――你还是老样子,象贾宝玉一样,只知风花雪月地浪漫,不关心仕途经济之事。”

雪儿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转眼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非出事不可,我可不想对不起雨情。我站起身来,向雪儿说了一句“再见”。雪儿突然起身挡在我的面前,高挺的胸膛几乎顶上了我的前胸,直直地盯着我,脸上红晕娇媚,眼中一片风情:“风哥,今晚你不要走了,行么?”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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