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美洲蝴蝶兰第二章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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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加州以后,易水寒便向公司辞了职,并把股票卖了。许多同事都不解,非常惋惜。公司的股票还在暴涨,不知易水寒打的什么主意。好在何桂桂一向不过问他的这些事情,一心管好儿子和家事。两口子在Pasadena买了一幢房子,就南迁了过来。易水寒也没忙着找工作,在家收拾新居,并多陪一陪妻子和天天。何桂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每周要去一次“西来寺”,好在易水寒不忙,觉得她走走山路,晒晒太阳,会会香友也挺好。何桂桂一天“请”回来一座石刻的仿唐佛像,说是大师开光过的,让他放在书桌上,能保平安。易水寒对宗教不太感兴趣,但妻子一片好心,也就欣然接纳。


日子又是这样平静地过着,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易水寒感到好象还是有些不一样。他每次和何桂桂亲热时没有了过去的那种激动,总是草草了事。有时还上网去看魏晓莲的网页,回忆那些往事。何桂桂并没有起什么疑心,心想也许他这段时间又出差又忙着搬家,可能是太累了。直到有一天她在易水寒忘记关闭的电脑上看到魏晓莲的网页和照片,她好像才明白些东西。易水寒也没有再瞒他,向她讲述了和魏晓莲之间的故事。何桂桂的反应异常平静,只是说要三天时间考虑考虑。接下来的三天,家里象死一样寂静。儿子被送到一个保姆那儿去,何桂桂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有时下床走动走动,拜拜佛,吃些东西,一句话也不和他说。三天以后,她说:“我想明白了,咱们分开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天天。我现在就去接他。”说完就开门而去。


易水寒搬了出来,在不远处租了房子,并在我们公司找了个工作。根据加州的法律,最简单的离婚也要双方分居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易水寒除了在公司里上班,其它的时间都在反复考虑。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退却,从中国退到美国,从感情上退到这种没有爱情的婚姻,那么这一生还要退到何处?最后他决定还是分手,不再退却,要去寻找他的幸福,结束眼前违心的生活。但天天还是舍不得留给何桂桂,这时何桂桂已经委托律师提出离婚申请,两个人开始了为了儿子的争夺战。为了天天,易水寒也“家丑”外扬,向我求助。我也不知怎么好,只是给他了几个律师的电话。双方律师由此便开始“交火”,其余的事对他们并不重要,关键是律师费用庞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最后易水寒的律师还是败下阵来,易水寒被迫要放弃天天。 他还是不甘心,准备上诉。等最后的判决书一下, 便去香港找魏晓莲。 即使是一场梦,一场空,他也认了。


那天,他有些焦躁不安,一人来到“西来寺”散心。善男信女,烧香拜神,芸芸众生,真是无限烦恼。他随意地抽了个签子,“重湖迭山献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他默念着,不禁苦苦地一笑,真是天意弄人。


驱车下山的时候,突然交通堵塞,不知为何。一会儿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洛杉矶警察让大家靠边停车。易水寒把车停到不远的一个加油站,下车买点水喝。他问店里的伙记这时怎么回事,伙记说是一些信佛的人又往河里放鱼了,警察又封路,下河捞鱼。“捞鱼?”他不解。伙记笑道,“是呀,信佛的人把一些商店卖的活鱼买了,然后又放生到河里。其实那些鱼全是鱼塘里养大的,到了河里也活不长。那些死鱼最后都烂在河里,污染环境……”易水寒看到不远的河边,的确有些警察在拉网捞鱼,一些鱼已经死了,翻着白肚子在水上浮着。他静静地看着。冥思着。突然他好象明白了什么,开上车绕路向妻子的家飞驰而去。


何桂桂看到是他,多少有些吃惊,但还是把他让进门。屋里的陈设和过去一样,只是许多地方有了些灰尘。何桂桂又瘦了许多,脸颊都凹了进去,显得很憔悴。毕竟夫妻一场,易水寒心中不好受。何桂桂给他倒了杯水,便静静坐在一旁。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说,“你瘦了” 。

“你也是。” 何桂桂答道。

“其实真不该这样,夫妻一场。”

“为的是孩子,不为别的。”

“是。争孩子用的律师费,够孩子让大学的了。”

“其实他上不上大学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健康快乐的生活。”

“是” ,易水寒答道。

“都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说。

“不全是。是命吧,命中注定。一开始就是勉强你了。我很感动,你是个好人,但感动不是感情,感激更不是。你我都明白。” 她回应道,随后又陷入沉默。

易水寒讲起警察捞鱼的事。何桂桂说,“只是一些念佛的人曲解了佛理。你来不是和我谈经论法的吧?”

“不单单是。我想放弃上诉,放弃一切。”

“为什么?”

“我明白了。我同她的一切,和那些放生到河中的鱼一样,是不可能再生存的。一切都已经过去,徒劳无功,不如顺其自然。但我不是个孩子,要为自己所作的负责,你多保重吧”,说完便起身要走。

何桂桂呆在一边,沉默无语。

正在易水寒要出门时,屋里传来幼儿的啼哭声,是天天。何桂桂连忙起身去看孩子。

天天不知是刚睡醒了,还是哪不舒服,大声啼哭不止,在妈妈的怀里又哭又蹦。易水寒也跟进屋来。很久没见自己的孩子,看到他心里真难过。天天居然伸出小手来抓他。他把儿子抱在怀里,小孩子一下就止住了哭,一会儿又甜甜入睡。何桂桂看着丈夫和他怀里的儿子,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


我遇到易水寒一家是在Pasedina的一个shoppingcenter。那是个下午,我和一个朋友在shopping center的一家餐馆吃饭。正谈着上周奇怪的天气-一连下了一星期的雨,让洛杉矶有了种雨季的感觉。那天好不容易了的放晴。这个shoppingcenter刚刚建起,一幅西班牙庭院式的悠闲气息,中心是个小喷水池,周围是许多盛开的花朵,地上的走道铺着各种鹅卵石,街灯也是模仿西班牙小镇的风情。我们在露天的圆桌上边吃边聊。看到易水寒和妻子拖着一辆带遮阳伞的童车走过来。我连忙上去打招呼。易水寒结束何桂桂给我,车里是熟睡的天天,叼着奶嘴,小胖脸红扑扑的,一只小胖脚还伸出来,十分可爱。聊了几句,我们道别。看到他们一家人悠闲自在地沐浴在南加州的阳光之中,渐渐地远去。

和朋友吃完饭回到公司,竟然有封JIM的email。这家伙又从什么角落里冒了出来。他的登山运动好像“受阻” ,腿受了点伤,云云。 但看完他的信,我变得局促不安。开车回家的路上买了盒烟,想点支烟竟然点不着,生气地把烟甩出车外。又点上一支,抽了两口发现味道不对,原来是盒Camel,不是我要的Marboro,一定是刚才卖烟的给错了,自己却也没注意。我心神不定地抽着烟,心事重重。Jim在信中聊了聊他的近况,平淡无奇,但在结尾处提到Turan,我们在大学时的一位老教授。我和Jim上过他的课,主要是为了提高平均分好混毕业。老头儿很有意思,第一次上课就告诉大家每人都已经是得A了,然后开始讲课,不留作业,没有考试,等于白白送个满分给大家。开始就没有几个人,中途大多数改了课,最后只有我和Jim两个学生,一是因为他的匈牙利口音太重,而且主要是他的观点在当时已经“失宠”。他是学校里唯一存在的大左派学者,对资本主义经济学大加鞭挞,和我们已经学习的东西南辕北辙。估计除了我们两个只想白得A的资本主义蛀虫外,没有什么人愿意为他的课浪费时间。他倒是满不在乎,反正是终身教授,铁饭碗。学校为了标榜学术自由,也不太在乎他的“异端邪说”。老头儿上课热情高涨,面对两个学生和两百个学生没有任何区别,时而高谈阔论,时而自言自语。上课前,先把一个小闹钟上好,闹钟一响,准时下课,秋毫无犯。他把资本主义说成万恶之源,战争之源,但Jim和我不关心这些,漫不经心地听着,有时还上两次厕所。Jim那时告诉我,老头儿二战时从东欧逃命到美国的,好像一家人都死光了。也许是这些个人经历让他对资本主义有这么多“偏见”吧。不过他敢于坚持自己观点的胆识,很是令人钦佩。Jim说老头儿最近去世了,欧洲左派报纸都有报导。有份左报还有他大幅照片的生平,什么“处于资本主义心腹的重磅炸弹”。我倒没觉得他是什么“重磅炸弹”,充其量不过是个麻雷子,让Jim和我听了个响儿,白混了个A。Turan的遗愿是要埋葬在匈牙利。如今这个仇视资本主义的大乌鸦嘴被股市层层高涨,资本主义欣欣向荣的日子被埋葬。“欣欣向荣的资本主义?”我不禁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又联想起进来公司内部高层会议的诡秘,一份份让我狐疑的报表。华尔街上的分析师们对公司股票大力吹捧,这帮家伙的作风我是熟悉的。一切都让我不得不考虑。


我掉头回到公司,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查阅一切我权力范围内可以触及的信息,并打了几个电话给些身居要职的朋友,最后的结论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但公司的日子将不好过,一场风暴就要来临。


我在西雅图的一家老牌银行找了份工作,也许是厌倦了加州的明媚阳光,想换个阴雨绵绵的地方泡一泡。其实对西雅图的印象还是停留在电影里。记得我和前任女友一起看那部经典煽情浪漫片“Sleepless in Seattle” ,好像是刚到美国两年后的事情。那是她在New Hampshire 另一所常春藤“鸣校” 上学。那个鬼地方冬天又阴又冷,连电影院里好像都有一股阴风。我们俩挤在一起,她还边看边感动得流泪。我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暗想,“就这破玩意儿,也值得哭成这样” 。不过她那是小鸟依人状着实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小鸟” 还酷爱吃零食,可学校附近没什么中国店,每次我都会买一大堆给她带去。有一段时间我发展到对波士顿所有的中国食品店都了如执掌。后来我们的故事就落入了俗套。我追随她去了纽约,一个暑假在华尔街混下来,我决定不能过那种城里钻地铁老鼠般的日子,她却已经投入角色了。毕业后,她被MorganStanley雇用,并送到伦敦培训。我开着那辆破车,横穿北美大陆向加州驶去,大家各奔东西,相忘于江湖。最近在些中文报纸上看到她的消息,她已被派到香港,一幅独当一面的女强人的打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鸟样儿”了。也许我们俩的结果是必然的。

我对西雅图没什么印象,但对这家银行我还算了解,是个作风很保守的百年老店。估计稳定性应该不错。


我要辞职的消息在公司内部飘了一段时间,直到我正式提交了辞职信,还是有人感到突然。交接完手里的几个项目之后,我在这里的一切成为了历史。


易水寒夫妇请我去他们家吃饭送行。他们的家布置得温馨典雅,古朴大方。比较醒目的是供奉的一尊仿唐佛像和旁边的一株淡紫色的蝴蝶兰。

“这花真漂亮。” 我说。

“是呀,美洲蝴蝶兰,可不好养了,对温度湿度要求都很高。亏得桂桂有耐心,真比养儿子还小心。”易水寒说。

“是嘛,来,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去。”

他们那个可爱的儿子在地毯上爬来爬去,有时还会扒着沙发站起来,回头向我们笑。何桂桂的菜做得不错,我也不顾什么客套,吃了不少,都有点撑了。易水寒告诉我他要离开公司去圣地亚哥了。那个中型旅游城市在洛杉矶的南面,离墨西哥很近,四季如春,是个舒适美丽的地方。最主要的是何桂桂被那里一所大学录取,准备半职上学。我开玩笑地对易水寒说,“你要当陪读家属了。”易水寒笑道,“何止是陪读,还要帮她写作业,家务也要多干了,还要带小孩”。何桂桂故作生气地说,“你不愿带你儿子,送回国去得了。”易水寒也故意逗她,“好,好,送回去,只要你舍得……”


一会儿何桂桂麻利地撤去了桌上的盘子杯子,又端上一大盘水果,其中有一种鹅黄色的樱桃, 特别好吃。易水寒说是一个朋友从西雅图买来的,叫Rainer Cherry,是那儿的特产,还让我去了西雅图一定多吃点。看来我挺有口福,人未到西雅图就先品尝到了那里的美味。


吃完水果,又喝些茶。云南的普洱茶,味道很不错。吃饱喝足之后,我起身告辞。易水寒将我送出门,何桂桂抱着他们的小宝贝。小家伙刚才玩得累了,现在已经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何桂桂肩上,还流着口水。院中丝丝微风送来片片若有若无的花香。我让他们回去,怕小家伙着凉,他们却执意站在门口,目送我离去。我发动车子,向他们挥手告别。车子缓缓地驶出他们的院子。从反光镜中看到他们还站在门口。何桂桂怀抱着孩子,易水寒右手搂着她的肩膀,左手还在向我挥别。柔和温暖的灯光撒在他们身上。忽然我有种异样的感觉涌上来,并在触动着我心中最柔弱的地方。我猛踩油门,上了大路,车子淹没在茫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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