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美洲蝴蝶兰第一章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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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原创]美洲蝴蝶兰第一章第二节

这次“约会”之后,黄军一到周末就去时代广场找方时雨,然后两人一起四处走走。方时雨总开玩笑说,“自从认识你以后,周末总错过‘生意高峰’ ,钱包变瘪了。但你老请我吃饭,肚子变鼓了。”黄军就笑道,“所以要拉你四处走走,让你的肚皮也瘪下去。”她最高兴的事就是和他逛大都会博物馆,那里收集的无数件艺术珍品,显示这一座城市的文化力量和“富而有礼”的风格。每次都只能看完很小的一个展厅,一是展品实在太多,二是方时雨懂得很多,每件作品他都能讲出些“故事”。黄军欣赏他的才华,和他讲画时那副专注投入的神情。走累了,他们就在长椅上并排坐下,每次黄军总想靠方时雨近一些,甚至有一天能靠在方时雨厚实的肩上,但好象方时雨离她总有一段距离。有时她问自己,到底他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们之间将永远会有一段距离,永远无法在一起。


尽管他们刚认识不久,但黄军觉得好象他们是老朋友了,总有说不完的话。这其实是她一生中第一次真正去“追”一个男人。有时她真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自小到大,她一直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各方面都争第一,人长得又好,追求者不断。有人为她大打出手,有人甚至为她自杀。也许正是因为她的优秀,使许多男人追不到她,或者连追她的勇气都没有。转眼她就要步入三十岁的大关了,周围的确有优秀的男人,可他们并不想接纳一个优秀的女人作太太。在他们眼中她是个好朋友,好同事,但不会是个好妻子。黄军也曾想主动,可结果让她失望。如今好男人本来就是稀有动物,而且三十多岁的要么已婚,要么是“同志”。还有句“名言”,“三十岁的女人找到合适对象的机遇比遇到恐怖袭击的机率还低。”她也曾用工作麻痹自己,并且参加各种社会活动把时间占满,也曾用“顺其自然”一类的话来武装自己的思想,只是她心中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自从她那个空军试飞员爸爸坠机牺牲,妈妈改嫁后,她一直由爷爷奶奶抚养。爷爷奶奶都是“老革命”,待遇不低,所以她的生活条件不错,学习工作也很顺利。现在她什么都不缺,缺少的是爱,和一个充满爱的家。可上天真是捉弄人,越想要,越得不到。平时工作时还好过,特别是在华尔街上,工作强度极大,加班熬夜是常事,大家的工资高,年底的红利诱人,而且来这儿的人大多都是“精英”,雄心十足,准备四十岁“光荣”退休。感恩节前几天黄军收到了奶奶去世的噩耗。爷爷已在十年前去世了,那个抛她而去的妈妈早就没了音讯,现在她真是举目无亲了。


看到同事们准备回家和家人团聚,无限的凄苦和悲伤淹灭了她。她本来觉得自己是个坚强无比的人,可是她觉得好累好累,真想有个肩膀靠一靠,有个怀抱让她好好地大哭一场。可是没有,一样都没有。于是她在时代广场站下了车,想去热闹的地方走一走,散散心。忽然她听到了叫骂声,看到了一个身披旧军大衣,头发凌乱的高大中国人,这个人就是方时雨。她被他吸引的可能就是他的“凶像” ,不象许多中国人那样唯唯诺诺,萎缩柔弱。后来他给她画像,她也在心里画他,他是那么鲁莽而粗糙,但又是那么文雅而细致。那幅画真让她吃了一惊,自己也从没发现自己会有这么美丽,典雅。他一定读懂了她,所以才能画出这样的她。她欠了方时雨一百块钱不是故意的。她那时很紧张,又极力掩盖,所以慌乱中也没看清楚就塞了张钞票过去。上了TAXI她很后悔,忘了问他的联系地址。万一他消失了那怎么办。可一想,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呢?自己真是晕头了。那夜她失眠了,眼前尽是方时雨的样子,他那盲流式打扮,他的声音,他的神情,他的一切。她第二天又去找他,可扑了空,又一想,他也许在过感恩节吧。他也许有家了。她颓然地离去。


后来的几天她又无法停止和自己的搏斗。终于一周后她找到了方时雨,还“设计”和他吃了顿饭。她真是喜欢他,没办法,他的真,他的热情,他的才华……她都笑话自己的“疯狂”,但又庆幸自己能遇到方明宇,让她有了爱得感觉。可方时雨的回应让她有些担心。他是喜欢她的,但为什么他又是这个样子?也许男人不喜欢女人主动?难道也许他只把她当作个老校友,好朋友?平生第一次黄军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不那么自信了。


转眼就到了新年,纽约城四处装扮得灯火通明,五光十色。洛克菲勒广场有棵大大的圣诞树,整个城市淹没在欢乐的气氛中。新年夜那天,方时雨和黄军到人潮汹涌的时代广场来庆祝新年。真是人挤人,大家喜气洋洋地等待新年钟声到来,看那个大大地的水晶苹果从楼顶上坠下。他们在人海中一起走着,几次险些走散,害得两人互相叫着对方的名字找人,好不容易找到。方时雨便拉住了她的手,说,“抓紧点,可别再丢了。”她感到了他那大手的力量。认识怎么久,这时第一次和他的身体接触。心头一热,便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向前走去。方时雨还是那身打扮,只是不知从哪里弄了件旧昵子大衣,样式很随便,但显得更加英俊,挺拔。黄军早知道今天要走长路,仍是一身便装,短靴,牛仔裤,上好的皮夹克,还围了一条印有迪思尼卡通的围巾,看上去年轻而且诮皮。


“Six, Five, Four, Three, Two, One!” 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大水晶球从大柱上滑下,大家欢呼雀跃,欢庆新一年的到来。黄军和方时雨也被淹没在欢乐的海洋里。新的一年来到了,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黄军看着身边的方时雨,心里暗暗许下个愿,又用力握紧他的手。方时雨感到了她的力量,他明白了。其实他一开始就明白。


众人群情亢奋,好不容易才慢慢冷却下来,陆续散去。黄军还是握着方时雨的手,由他带着在人海中穿行。她真想闭上眼睛,让他牵着她走,无论走到何处,海角天涯。


他们终于挤上了地铁。车厢里从没有这么多人,有点东京地铁的感觉。方时雨身边是几个膀大腰圆的黑人。黄军和他面对面地站着,被挤在一起,两人彼此感到对方身上的温暖和气息。黄军心里暗暗“感激”那几个黑人“兄弟”,可明显感到方时雨在用力向外去顶住他们,生怕黄军被挤坏。他头上都渗出些汗来,脸上却还是那副轻松无所谓的样子。她眼圈有些湿润。这样一个呵护她的男人,她绝不能放弃。车厢上下颠簸,忽快忽慢,她被挤在他的怀中,随着车厢一起晃动。她真希望没有人下车,真希望永远不会到站。方时雨好象明白她的心思,右手抓住车厢的扶手,左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双眼。车上的人陆续地下车,车也早过了黄军家那一站。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直到地铁开到了终点站。走出站台时,门口有个乞丐对方明宇说:“Hey, man, you got a hot chick”,方时雨朝 他笑了笑,递过钞票,”God bless you, man”, 乞丐龇着大白牙道谢。


方时雨拦了辆TAXI送黄军回家。他们相偎着坐着,默默无言,好像任何语言现在都是多余的东西。到了黄军的楼前,方时雨付完车费,下车给她拉开车门,扶着她的手,下车,陪她走进大楼。黄军微低着头不语。她听凭他的安排,今夜他是她的主人。方时雨将她送到电梯门口,等电梯从上层下来。他轻轻把她抱在怀中,四目相视,她在等待,等待那一刻的到来。他慢慢地低下头在她面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她是高兴的,但又有些失望。这时电梯来了,方时雨说,“新年快乐,睡个好觉” ,便松开了她。她不情愿地走进电梯 ,回头看他, 他却站在原地向 她微笑。电梯门慢慢关上,好像他们的未来也就此关上。黄军那夜又是无法入睡。她困惑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份感情难道就无法向前走下去,为什么这般步履维艰?可一想到他的温暖怀抱,他的微笑,他在地铁上对她的呵护,“唉,怎么办?怎么办?” 她问自己,却没有答案,没有。

随后的几天她还是这样,辗转反侧,夜不能眠。结果牙病复发,肿着脸去看牙医。当那个犹太牙医和颜悦色地考诉她“我们要拔掉一颗智齿,好在是智齿”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让人不能自拔的,一个是牙齿,一个就是爱情。”智齿,智慧之齿?陷入爱情中的女人,估计智商和智齿一样被拔掉了。


此后他们还是一如往常地约会,在格林维治村里那些画廊里留连,在中央公园里漫步,在百老汇看歌舞剧,登上帝国大厦看日落,坐在曼哈顿街边的咖啡馆里,看街车和行人。两个人的日子轻松愉快,转眼到了秋天。黄军从没有这么快乐过。为了多有些空闲时间,她换了份不太忙的工作。辞职时老板开始有些不解,以为她是另有高就,后来听到她的去处,又表示惋惜,说些什么公司又失去一位能干的女强人之类的话。黄军也明白这多少有些客套的意思在里面。她很清楚公司其实没损失什么。这么些年来披星戴月,努力地工作,她的贡献已不光是智慧和汗水,而且是青春和生命。如果这样干下去,损失的将是一个女人的幸福。她的幸福很简单,只希望能和方时雨一起过个平静的生日。难道这也是奢求?方时雨连这个都不给她?一想到这些,黄军又不禁黯然。除了耐心等待,好象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终于有一天,黄军终于失去耐心,只是她没有预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九月的一天,用小时候写作文时常用的话说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黄军和方时雨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由于新婚夫妇都曾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他们在校园里的教堂举行。看着一对新人在牧师的主持下交换戒指,宣誓永远相爱,永远相助,成为幸福的夫妻。黄军心里实在不能平静。这些年来婚礼参加了不少,还当过几次伴娘,可她什么时候才能当新娘?!她禁不住去看坐在身边的方时雨。今天他穿了一身合体的西装,长发也梳得很整齐,脸颊上的胡子碴剃得泛着青光,刚才进门时一副高大英俊的样子着实的惹眼,黄军也大大地满足了一下女人的虚荣心。真希望今天的新人是她和方时雨。


婚礼的仪式结束后,大家喜气洋洋地庆祝,其中有个“节目”,新娘把手中的花束背着向大家抛出,谁先抢到,谁就会是下一个结婚的人。按照美国的习俗,只有未婚的女孩子才能参加,但这次来了个“中西合壁” ,男女不限, 于是所有的未婚年轻人 都 一个个“摩拳擦掌” 地等着新娘抛花。 只见花束抛出, 方时雨仗 着人 高马 大一手抓住它。 众人欢呼,祝福方时雨。黄军好高兴。难道这是天意。


婚礼终于结束,大家互相道别离去。方时雨和黄军走进大学空空荡荡荡的校园里。学校还没正式开学,只有零星的学生,或骑着自行车,或踩着拖鞋,匆匆而过。


他们走到图书馆前,那里有座Alma Mater 塑像,图书馆大柱子刻有柏拉图, 亚里士多得等古希腊思想家的名字。前面是个大广场,一幅当年古罗马帝国的气势,尽显这座常春藤名校的贵族风范。它不但拥有许多著名的学者,还曾有许多在中国历史上的名人,詹天佑,胡适,吴建雄……


方时雨把花束递给黄军。

“给我?你还从没送过花给我。”

“真的吗?” 方是雨应道。

“你还真行,一下子就抢到了。”

“这没什么,是花向我飞来的,而且我个子高嘛。”

“那你高兴吗?”

“高兴。”

“为什么?”

“有花送你呀。” 方时雨答道。

“就这些?”

“对。那还有什么?”

“你?!…… ” 黄军有些不悦。

“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 她口是心非。 “今天大家都很高兴。你和新郎不是老同学吗?你不为他高兴?” 她问。

“我为他高兴,但他自己也许不那么高兴! ”

“你怎么知道?” 她接着问。

“他原来是我们班上的高才生,老师说他是个当教授的材料,可是他跟我说过,为了老婆,为了能找个工作,转行学了什么计算机,他能高兴?”

“为了他爱的人,难道不值得吗?” 黄军有些生气地问。

“他爱她?我不知道。也许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在异国他乡,太寂寞吧。”

“什么?!你这么想?” 黄军生气了。

方时雨沉默。

“那,方时雨,我问你,你爱我吗?”黄军强压着怒火,瞪着方明宇的眼睛。

沉默。

“你爱我吗?”

还是沉默。

“你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在异国他乡寂寞了,是吗?”

依然是沉默。 “好,你不愿说,或者不能说,我明白了。我明白……”黄军声音有些颤抖,眼泪在眼眶中闪动。

“黄军,我很喜欢你。我一见到你就喜欢上你。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 方时雨终于开口了。

“很好?哈,是很好! 那我是什么?我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 黄军绝望地说。

“我们是好朋友,一开始就是,对吧?”

“好朋友?我是你的好朋友?Your hot chick? I think I am too old to be your chick!” 黄军终于忍不住想方时雨爆发了! “一个三十岁的chick!”

方时雨连忙抱住黄军,“我告诉了你我的过去,我所受的伤害,我不愿以前的女友看到我也和她一样向世俗低头,过着庸碌的日子。”

“我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你受了伤害,但你就有资格来伤害我吗?为了她?为了你们的过去?”

方明宇也发作了,“好!那你要我怎么样?要我说我爱你?!要我娶你,要我去放弃我的理想,随便找个工作挣钱养家?! 那么我没有这个资格爱你!”

”你的理想?难道我没有理想?我没有追求?!方时雨,你是个混蛋!大混蛋!”黄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实在忍不住,劈手扇了方时雨一个耳光。

方时雨低下了头,又是沉默。黄军转身向远处跑去。


接下来的日子黄军是度日如年,以泪洗面,整夜地失眠。方时雨竟一个电话也不打,真是绝情。这次牙疼得不行,那个犹太医生又是和颜悦色:“我们要再拔一颗智齿,但还是要先消肿才行,…… ” 黄军真想问问牙医,能不能把她的心也一起拔了,那就不会心痛了吧!


其实方时雨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知道黄军会很难过,很伤心,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要么放弃自己的理想,要么放弃她。“我爱她吗?”他问自己。没有答案。也许真是因为寂寞?平生第一次他被女人打,第一次为女人陷入两难。他甚至好几次拿起电话,可又放下。也许黄军不要什么同情的话。也许他们的故事就从此结束。也许时间会让大家淡忘一切。


一天下午,方时雨于由于要准备考试,没去画像,下了课就回到家。发现有一个黄军的留言电话。开始时她的声音平和,甚至有些冷淡,只是说:“我要离开纽约一段时间,希望你多保重。感谢你给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忆。希望你…….”然后就是一阵沉默,接着是止不住的哭声,好象黄军想强忍着不哭,可怎么也不行,直到电话挂断。


方时雨一下子呆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突然他好象明白了什么,冲出大门,骑上他的本田“反叛者”摩托, 疯狂地向黄军的住处奔去。 快要到的时候,看见一辆红色的“宝马”跑车迎面而来。那是黄军的车,他认得。他们曾经一起开这部车去游车海,去郊游,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他连忙掉头去追。


黄军也看到了方时雨。这些日子,她是多么想见到他,可是她又强迫自己忘掉他,重新开始。可每天在曼哈顿上班下班时,她又无法在抹去和方时雨的一幕幕。这座城市好象代表他们的许多许多。她是真恨自己,骂自己没出息。爱不是乞求而来的。她不要作爱情的乞丐,不要!正好,公司和联合国在非洲的赞比亚有个短期合作项目,她向老板争取了半天,结果她得到许可。直接的效果是要打各种各样的防疫针,胳膊被打得一度抬不起来,但她想什么疼也比心痛强百倍。


要出发的那天,她本来不想告诉方时雨,准备无声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她给一个好朋友打电话,打算把车开过去让朋友帮忙送去车行按时保养,并照顾一下她屋里的花花草草。放下电话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一去,不知将发生什么,也许将是永别。最后还是忍不住在电话里哭出声来。她实在是忍不住。


当她看到方时雨迎面而来时,有一些吃惊,接着又看到他骑着摩托追她。她原想停下来,让他抱在怀中,好像回到从前,但她不能,绝不能。她对自己说:“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不要停车,加速,加速。”


红色的“宝马”跑车在车海中穿行,后面的本田“反叛者”紧追不放。一度近得黄军能从反光镜中看到方明宇。他好像瘦了许多,长头发在飞扬。黄军心中不禁一酸。多少次她坐在这辆摩托的后座上,两手环抱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闭上双眼,和他一起在路上兜风,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上是他的温暖,心中是对他的依恋。可这些都已成为过去的往事了。她不能让自己再次被他俘虏。绝不!


正在黄军猛踩油门加速之时,一辆警车亮起蓝灯从后面追过来。坏了,要被拦下来就完了。她减速,打左灯,却向右猛拐,从一个出口下去,上了另一条高速。也许是跑车的性能优越,或是老天的安排,她从反光镜中看到,方时雨没能追上来,却被警车拦下。终于她得以解脱,可这时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的背后是华灯初上的曼哈顿。那里曾有她的一切,现在将被时间吞没。红色的跑车终于消失在一片车海中。


在非洲的日子是崭新的。黄军全身心地投入繁重的工作中。其实这个地方没有料想的那么差。大家由于都是出门在外,也都互相关怀,互相支持。黄军的气色大有好转,过去的不愉快也淡忘了许多。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项目就要收尾,大家要去野生动物园玩一次,庆祝一下这次非洲之旅的成功,因为马上就要“走出非洲”了。走出非洲?黄军忽然想起那部同名电影的情形。第一次看这部电影还是在中国,还是情窦初开的年龄,那时真不懂为什么人相爱却不能相守,男主人公Denys是那么爱女主人公Karen,可又不愿意为她放弃自己的理想和生活方式。结果,女主人公失望地离开了非洲。男主人公飞机失事,永远失去相见的机会。但是现在她完全明白了。她不是也有这样类似的经历吗?


晚上她在住处收拾第二天旅行的东西,在旅行箱的底层,看到了那张画像,那张她与方时雨初遇时方时雨给她的画像。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当初会把它带到非洲来?! 看着手里的画像,她不禁热泪盈眶。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她把画像放回原处,又催促自己把第二天的旅行用品整理好。明天一定要好好玩玩,忘掉一切烦恼。


可那天晚上,黄军又失眠了。好不容易昏昏地睡去,又一个接一个做着怪梦。一会儿是<<走出非洲>>电影里的东非大草原,Karen和Denys相爱的画面,一会儿是她和方时雨初遇的场景,接着是Denys的飞机坠毁,Karen黯然离去,然后是方时雨骑着摩托在追她,眼看快追上,突然他的车把一晃,车摔倒了高速公路上。“不……啊!”黄军大叫一声,惊醒,半天喘不过气来。方时雨怎么样了?他又骑着摩托满街跑,会不会是?她不敢再往下想,连忙去往纽约打长途电话,可方明宇的电话号码已经被注消了。“不行,不行”,黄军从床上坐起来,打电话去改机票。她要今天就回纽约,一分钟都不能等。


先到埃及开罗,再到法国巴黎,可在巴黎错过了最后一班去纽约的飞机,只好在巴黎住了一夜。黄军想想自己真可笑。巴黎号称是浪漫之都,全世界的恋人们向往的地方,可她的爱情怎么这么不浪漫,这么艰难,这么痛苦。自己岂止是可笑,简直是疯了! 疯了!


黄军熬到天明,赶上第一班飞纽约的航班。抵达纽约的时候,她整整在旅途上颠簸了三十个小时。


方时雨自从黄军走后,整个人好象没了魂。病了一周,然后又硬撑着上了交通法庭。追黄军时严重超速,又忘带驾驶执照。好在法庭念他初犯,没吊销驾照,但他半年不许开摩托,又罚了笔钱。方明宇努力使自己忘掉黄军,忘掉过去。但他又一次次的想起她,特别是在时代广场给人画像的时候。“女人一旦下决心,是比男人坚定的!”他好象听过这么一句话,“不象男人缠绵不断,苦苦不放手。”长痛不如短痛,还是一刀斩断好! 他搬去和三个同学一起住,没事儿就打打电子游戏。这也许是世上最好的麻醉剂。


这天他照例在画像,刚走了一个客人,想抽支烟歇歇。路边一辆TAXI停下,离他只有几步,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走下车来。“是她,是黄军,”方明宇在心中念着,却张着口说不出话。黄军还是那身RalphLauren的套装,和那次初遇一样的打扮,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只是人显得很疲劳憔悴。黄军也没说一句话,看着方时雨宇。他也瘦了许多,头发更长更乱了,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眼中是忧伤和无奈。正当他们默默对视的时候,附近的车喇叭声大作,原来那辆等黄军的TAXI阻碍了交通。TAXI司机伸出脑袋对黄军说,“Miss, we got to go now。 sorry. We can’t block the traffic…。” 方明宇迅速收好画夹,拉起她上车。黄军想挣脱他的手,可被方明宇紧紧地拉着不放。


他们坐进TAXI,车溶入车流之中。一路上黄军靠着右窗坐着,故意离方时雨远远的。她的手被方时雨握得很紧,隐隐作痛,但她喜欢。方时雨试图开口说话,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黄军不看他,把头转向车窗。


到了黄军的住处,司机把两个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来。方时雨让他帮忙把箱子提到楼上去,自己拉着黄军,走在前面。

房门合上,两人相视,无语。黄军忽然要挣脱被方时雨握紧的手,他不放。

“放开!” 她吼到。

他不放,沉默。

“放开! ” 她声音中带着哽咽。

他还是不放。

“啪” ,黄军抡起右手给了方时雨一记响亮的耳光。

方时雨的左颊马上红起一大片。他一声不吭,微转过身来,把右脸转向她。象是让黄军再打。她此时再也无法抑制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爱恋,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方时雨缓缓地上前把她温柔地抱在怀里,低头轻轻地亲吻她的头发,前额,她脸颊上的泪水,然后紧紧地,深深地吻着她的双唇。黄军感到幸福的暖流流遍到全身,时间好像也已经静止凝固。她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远,成为永远。


那夜,气温骤降,秋天悄悄地离去,悄悄地好像不认人听到它离去的脚步。冬日按时到来,屋外下起今年的第一场雪。屋里是积聚已久而迸发的火山,是波浪飞扬的海洋。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待潮水退去,火焰熄灭后,是山坡上一片摇曳的野花,一股缓慢流淌的清泉。

雪花轻轻地飘着,寂静无声地覆盖着这座城市,好象生怕打扰屋里这对恋人甜美的梦。但愿雪花也能覆盖住所有过去的忧伤,失望和心痛。但愿明天起来,方时雨和黄军将会有一个崭新的世界。


第二天早晨,方时雨醒来时,发现黄军不在身边,连忙起身。拉开了卧室门,就嗅到一股久违的饭香。迎“香”而去,见到了她在厨房里做饭,昨夜乌黑的长发高高地盘在头上,别有一番风韵。

“起来了?” 黄军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问他。

方时雨眼前一亮。爱情真是一种灵丹妙药,她不施彩墨,仍光彩照人,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看什么?傻子。我脸上又没有吃的。” 黄军笑道。又指指饭桌, “有皮蛋瘦肉粥,有红砂包……”。

方时雨连忙坐下吃早饭。“真好吃。你作的?”

“我一大早就去shopping了,然后回来做的。”

“我怎么不知道?”

“你呀,睡得象个小死猪。你以为好吃的会从天上掉下来呀?”

“好吃的不会,但好老婆会从天上掉下来呀。” 方时雨逗她。

“讨厌,谁是你老婆?” 黄军娇嗲地回了他一句,但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两个月以后,一天方时雨高兴地跟黄军说,“我的驾照发回来了,又可以骑摩托了。咱们出去兜兜风,怎么样?”

“兜风,这么冷的天。”

“是冷点。那你别去,我自己骑会儿去。真憋坏我了。”

“不许去! ” 黄军有些生气地说。

方时雨一惊。这一段来,他们深情蜜意,黄军从没这样“凶”过。

“怎么了?我慢慢骑。上次是特别情况嘛。谁叫你不停车,还加速的?” 方时雨以为她是为那事儿生气。

“不许去。我今天不舒服,你在家陪陪我。”

“唉,怎么不舒服了?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去过了。诊断书在桌上。”

方是雨连忙凑过来看。“什么?你,你怀孕了?!”

黄军娇羞地点点头。

“老婆万岁,老婆万岁! 我要当爸爸了! ” 方时雨高兴地一把抱住她。

“你当爸爸?孩子会认你这个披头散发胡子拉碴骑着摩托车满街疯跑的爸爸?” 黄军气他。

“那我下午就去理发,保证天天刮胡子。那摩托我明儿就给卖了,给我女儿买玩具!”

“女儿?你怎么知道会是女儿?”

“我喜欢女儿。象你一样漂亮可爱。”

“偏不。我要儿子。” 黄军继续气他, 心里却暗暗求老天爷能让她生个让方时雨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


几个月后,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方时雨和黄军在中央公园散步。虽然天气转暖,但地面上还有些积雪。方时雨小心陪着黄军,生怕有半点差错。黄军精神很好,脸上又添了几许母性的柔美。远远地听到悠美的琴声,原来是个卖艺的小提琴手在拉琴。他们慢慢地走过去。方时雨请那个艺人给黄军拉一首。也许艺人觉得这两个东方人会喜欢亚洲的曲子,便拉起来中国的民歌“茉莉花”。方时雨和黄军开始觉得一些意外,很快又沉浸在那优美的乐声中。听完“茉莉花” ,黄军想起来 最近的花卉杂志上说在中央公园有花展。于是他们走向公园的温室。

花卉展厅里刹紫妍红,芬芳四溢,令人目不遐结。黄军在一株淡黄色的蝴蝶兰前停下来,仔细端详,爱不释手。“这是蝴蝶兰吧” 方是雨问到。“是。确切的说是美洲蝴蝶兰,比原产亚洲的要大要高。花期也长,但对温度,湿度要求更苛刻,不太好养。。。” 黄军说。“看不出,我们家除了有个金融专家,还有个花卉专家。” 方时雨接着说。黄军微微笑了笑,随手翻看花的价格牌子,然后又有些不情愿的放下。她现在收入比以前少了许多,马上又要有孩子,方时雨还在上学。家里的开销会越来越多的。忍痛割爱吧。


那年九月,孩子要出生了,黄军因为难产而作了刨腹手术。她从麻醉状态中醒来时,看到自己可爱的孩子,她高兴地笑了。看到守在病床边的方时雨,看到床头柜上那株她曾舍不得买的美洲蝴蝶兰,她幸福地哭了。

方时雨温柔地拥抱着她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女儿。”

黄军说“谢谢你送的蝴蝶兰,孩子就叫兰兰吧。”

他们在孩子未出生前就准备了好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名字叫“闻秋” ,是为了纪念那个难忘的秋天。“兰兰”这个名字还真没想到过。

“好。小名就叫兰兰吧。” 他问。

“好呀。就叫兰兰。”

“那么女儿有了名字。妈妈也起一个吧。” 方时雨说。

“为什么” 她问。

“哪有妈妈叫黄军的,以后女儿都会觉得怪怪的。” 他说。

“那我叫什么呢。” 她好奇地问。

“子君,黄子君,好不好。”

“为什么给我改成这个名字。”

“因为你给了我这个孩子,她是我的公主,你是我的女王,所以叫子君,不好吗。”

“好。很好。” 她又笑了。

几天后,方时雨,黄子君和爱女回到了他们的小家。黄子君从此精心培育着她的孩子,她的蝴蝶兰,她的爱,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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