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沙风云 第十一章 南沙大撤兵 第十一章 南沙大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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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目前还在南沙群岛的东门、渚碧、垦南、华阳、南薰、永暑,赤瓜、美济等8个海礁驻扎着总共一两百人的部队,这些原来寸草不生的海礁经过多年经营已经面目全非,官兵们甚至还在一些地方种起了蔬菜,昔日的“海上猫耳洞”现在已被坚固得多的水泥营房取代,加上永暑礁的气象观测站的设备人员,总之瓶瓶罐罐一大堆。中国确实很难下决心放弃这些辛辛苦苦驻守了那么多的海礁,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政治上的,面子上的,众所周知,中国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死要面子的民族!当年穷得叮当响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勒紧腰带援助第三世界大手大脚的小兄弟,何况现在已经号称“太平盛世”,“全世界都需要中国”!

尤其是,如果大陆这边宣布在南沙撤军,会不会影响到台湾方面的态度,早就希望和中国断绝什么历史联系的台北政府很可能会顺水推舟,也宣布放弃太平岛,这样一个面积最大的岛屿落到敌人手中,恐怕不仅仅是政治上的极大损失,在军事上同样也会给以后的中国军队带来极大的困难。

中央军委主席真是进退两难,举棋不定,他要在两个主要战略方向上做出唯一正确的选择!一步走错,可能就是满盘皆输啊!

毕竟,中国海军现在没有美国人那样财大气粗,能够“同时打赢两场战争”,如果把主要兵力都派往南中国海方向,如果出兵不利,甚至长期拖下去,难保台湾方面会蠢蠢欲动,铤而走险。要知道,台湾对于中华民族的核心利益来说重要性肯定远远高于一个南沙群岛!

决心真难下啊,现在中央军委主席总算明白了,当年毛泽东主席在做出抗美援朝的战略决策时痛苦的心情了,那个时候,他同样要冒着失去解放台湾最佳战略时机的风险!也许是最后,美国人在台湾海峡执行封锁任务的第七舰队帮助他下了决心: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问题是,现在如果不从南沙及早撤军,风险又实在是太大了!那些驻军海礁根本无险可守,敌人如果想动手,只要一个波次的空袭,上面的忠勇将士就可能全军覆没,毫无意义的牺牲在那里,而这些烈士的鲜血又肯定将无可避免的激起全国人民极大的愤怒,那时候,中央政府别无选择,只能宣布出兵南海,打一场在军事上处处被动,敌人求之不得的战争!不然,堂堂联合国五大安理会成员国之一的中国脸面何存,恐怕海外侨胞们心都要凉了半截!恐怕第二天台湾的阿变政府就会兴高采烈的宣布“全民公投”,揭竿独立!

你不是一直强调要以人为本吗?战士们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何况,当年俄国人都可以把一座莫斯科的空城让给拿破仑,毛泽东可以把延安让给蒋介石,这几座已经没有任何驻守意义的海礁又何足为贵?

一定要撤,一个人也不能死在那儿!

当然,撤回来是把手缩回来捏成拳头再打出去,这个道理虽然大家都容易理解,但真正事到临头,执行起来,那种痛苦和悲愤的心情,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体会得到的!

中央军委主席辗转反侧,夜不能眠,连续几天闭门不出思考对策!

最后终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撤!

这同时表明,中国三军的战略重点将暂时转向南中国海方向!

更重要的是,中央军委主席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他要借着这场南海的战争敲山震虎,不仅要让一直蠢蠢欲动的美国对华鹰派势力好好看一下,如果你们硬要干涉台海局势,就先好好解读一下南海战场上的风云变幻,用亿万次的高性能电脑精确换算一下,如果你们是对方,可能需要准备多少条运尸袋?!

除了敲山震虎,还能杀鸡给猴看!什么猴?台湾岛上那帮以为山中无老虎,自己就是齐天大圣的绿猴!这群整天上窜下跳,煽风点火又随时准备大树一倒就一哄而散的猢狲!

你们台独分子不是一直高喊大陆方面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光打雷不下雨,就是担心经济衰退,担心外国封锁,担心美国介入,担心千万民工没有饭碗,担心这个害怕那个,所以,台湾人民有什么可害怕的,赶快起来投绿营一票啊!赶快把“中华民国”这面遮遮掩掩的破旗给扔到台湾海峡里去啊!

如果南海一战能够取胜,全国人民军心士气无疑将得到极大的振奋,军队的指战员将受到实际战争最好的锤炼和考验,那个时候,谁还会怀疑中国人民追求国家统一的意志和决心呢?谁还敢怀疑中国军队的作战能力呢?

难道祖宗有眼,实在不忍见到子孙后代二十一世纪了还要同室操戈,于是托梦给天竺的西天佛祖,让他们再做做好事,送佛送到西,再派一群苦行僧来远东修炼修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变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政治局常委会开会后一致通过,同意在南沙撤军,以退为进!

中央军委同时要求海军一个字:快!两个字:保密!四个字:安全第一!

“告诉南海舰队,不要受外界舆论的影响,天大的压力有中央顶着!只要顺利完成撤军,就算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已经立下了头功!”

战争这两个字,终于第一次在最高层的口中说出来!

辽阔的南中国海地区,响起了滚滚的春雷!


湛江。南海舰队司令部。

舰队政委杨百发匆匆推开钟志勇司令员的办公室,刚想开口,却看到老钟正在出神的看着办公室里一部等离子电视播放的节目,还是叽哩呱啦的英语,就好奇的跟着转过头去。

原来老钟看的是DVD影碟放的一部美国老片《阿波罗13号》,现在这部纪实性的奥斯卡获奖影片已经到了尾声,也是最为紧张的时刻:三个在距离地球二千多英里的外太空发生氧气瓶爆炸事故,太空船严重受损已经不可能登陆月球的美国宇航员冒着回程电力不足、舱内二氧化碳超标和身体极度疲劳等等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考验,终于克服重重困难,就要穿越大气层降落到太平洋上了,但他们仍然要面对着这九九八十一难的最后一难,谁也不敢保证,在这短短三分钟的过程中降落舱受损的隔热板能够顶住和大气层摩擦时产生的几千度高温!还有,减速伞能不能百分百的安全打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一切只能由上帝来决定了!梵帝岗教皇已经率领五万信众在为三位宇航员的平安返航祈祷,无数美国人正聚集在电视机前注视着他们的航天英雄能不能闯过这最后一道关卡?

令人窒息的三分钟很快过去了,地面指挥中心开始一遍遍的呼叫宇航员:

“奥德赛,奥德赛,这是休士顿,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天空中静悄悄的,静得令人恐怖!

“奥德赛,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三位宇航员的家属眼睛里已经饱含泪水,转眼之间他们就将迎来或者令人心碎或者大喜若狂的时刻,多么难以剪熬的时刻!而为了这一刻,他们已经整整等候了7天!

杨政委已经有点明白老钟此时的心情了,他静静的站着,和他一起等待那个他早已经明白的结局。

电视屏幕上突然张开了三顶醒目的降落伞,同时,影星汤姆汉克斯的声音传出:“这里是奥德赛,休士顿,真高兴听到你们的声音!”

成功了!美国人一片欢腾!所有的人都是热泪盈眶,好莱坞电影炉火纯青的煽情功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比中央台的老朱高明得太多了,连已经看了几次的杨百发政委在这一刻仍然不禁动容,他是在为人类征服未知世界克服困难的勇气和艰辛终于获得成功这样的普世价值而动容!

在这一刻,他想到了我们的杨利伟,想到了我们的顾俊龙聂海胜,想到了我们未来岁月里探测外太空历程中可能遇到的种种惊险…………

如果我们人类最终面对的只是这种来自宇宙自然界的困难和挑战,而不是同在这个星球上各种人世间的争斗和残杀,那该多好啊!

钟志勇司令员长长叹了口气,用手里的遥控器关上了电视。

“老杨,我已经想好了,这次南沙撤兵的代号就是阿波罗13号。你觉得呢?”

杨政委沉吟了半天,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命运啊,老杨。他们的目标是登上月球,我们呢,只不过是想收复我们的南沙领土,或者,仅仅是保住目前的几个小礁,但是,他们没有成功登月,我们也…………唉,回家吧,回家吧,可是,回家也不容易啊!”

杨政委的胸口一起一伏,仍然没有说话。

“为了这三个人能够平安回家,地面上多少人在为他们努力!登月舱和指令舱的二氧化碳过滤器一个方形一个圆形不配套,地面上就想出方法让他们就地取材化方为圆;电力不足,地面模拟器就千方百计省略所有不必要的回航程序挤出每一度电力…………我不懂得那么深奥的科技名词,但觉得,人类有时候真是智慧无穷,可惜,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杨政委拍拍老搭档的肩膀,开个玩笑抒解一下他的压力:“时代还是在进步啊,他们当时会的,我想现在我们很多也都赶上来了,当然,有一项你现在就比他们先进得多,就是电视啊,你看当时他们那种电视款式多老套,哪有你这款海清高清等离子有型有款。”杨政委最后四个字可是用粤语说的。

钟志勇不禁一笑,感激的看了一下老杨,确实,他现在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刚才阿波罗13号的降落舱开始下降时,地面上一个官员对记者低声说:“这可能是太空总署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载人航天事故!”

休士顿地面中心总指挥突然转过头来:“恕我冒昧,这可能是太空总署最光荣的时刻!”

几分钟后,人们都目睹了这一“最光荣的时刻”!

其实,这只不过是一次“成功的失败”,登月任务由于一条小小的电线故障而功败垂成,而历经艰险的回航大拯救却被人们视为团队协作的光荣典范。就象当年中国人发射澳星失败却由于火箭上有“刹车”功能而成功的保住了星箭,被外界评为最意想不到的收获一样。有时候,成功和失败的界限真的很模糊。而现在,摆在他钟志勇面前的任务既简单又复杂:国家不要求他的舰队马上出击驱逐盘踞在南沙的侵略军,而仅仅要求他把在那里驻守的几百名官兵平安的全部撤退回来。

看似简单的任务,其中蕴含着多少的风险和考验?外界的人对此究竟又能有几分了解?也许,他们应该去看一下成龙的那部《简单任务》,看看里面成龙的任务到底是不是开始时理解的那样简单?

好好干吧,钟志勇。如果有一名南沙官兵撤军过程中不幸牺牲,你这个舰队司令员恐怕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干下去了!


“敦克尔克”式的胜利大逃亡拉开了帷幕!

就在菲律宾军队据守下的中业岛等岛屿炮火连天的同时,中国海军南海舰队不动声色进行了一场斗智斗勇的千里紧急大撤兵。

为了避免刺激敌人,南海舰队令人意外的不准备派出任何水面舰艇进入南沙:对方正在乒乒乓乓打得起劲,一看到老对手派出了舰队进入战区,难免立即掉转枪口猛扑过来,即使他们的高层还没有这种准备,但打红了眼的前线指挥员可不能保证不擦枪走火!

中国海军派出场的是两艘没有装货的大型集装箱运输船,每艘船的甲板下面都经过了巧妙的改装,暗藏着各四架直8型超黄蜂直升机,它们挂着巴拿马的旗号,沿着商线航线进入了战火纷飞的南沙海域。

撤退计划把8个驻军海礁按距离远近分成两大块区域,一艘船负责一个区域。

入夜了,运输船上开始七手八脚的忙乎起来。远在西沙空域的A50大型预警指挥机告诉船上指挥员,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敌人飞机。

一架架超黄蜂直升机旋翼飞转,顶着强风摇摇晃晃的起飞了,按照先后次序分别飞向那几个驻军海礁,最紧张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第一批撤退的是东门、渚碧、垦南等几个距离较近的岛礁,精挑细选出来的机组人员在夜间低空飞行仍然按时准确的飞抵了目标上空,在守礁部队的配合指示下顺利的利用两侧的浮筒在海礁附近海面降落,那些巴掌大的海礁可没有什么平坦的空地可供直升飞机起降。

早就望眼欲穿的守礁官兵们赶紧连滚带爬的跑过来,礁上什么家当能毁的都毁掉了,但灯火依旧,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已经人走礁空了。不过临走之前,咬牙切齿的官兵们还是用所有的牙膏在墙上写下一行行标语口号,不过这也太难为那些可能看不懂汉字的敌人了:

越南越南,越来越难。

印度印度,老子搞大你妈妈的肚。

只有这一句应该谁都能看得明白,尤其是印度人:

Wewillcomeback!(我们一定要打回来!)

直升机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钢盔枪支碰得叮当响,飞行机长眉头紧皱,和部队长嘀咕了两句,部队长立即下令:“全体注意,听我的的命令,把所有的枪支、钢盔和其他的个人物品统统都给我扔下海去,全身上下除了一条裤衩就行了。”

虽然有点不情愿,这不是丢盔弃甲么?但小命要紧,安全第一,这些东西算什么?扔!

减轻负重的直升飞机轻巧的掉转机头,向远方同样望穿秋水的集装箱运输船飞去。

直升机隆隆的贴着海面飞行,虽然已经尽可能的加快速度,但官兵们仍然感到飞得太慢了,机上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噪子眼,就怕夜空中突然杀出对方的夜航战斗机,一旦被发现,恐怕两天后全国人民就得上街游行了。

幸好这可怕的一幕始终没有发生。

第二批的撤退难度更大,特别是曾经和越南人打过海战的赤瓜礁,附近正好有越军驻守的鬼喊礁,真他妈讨厌的鬼喊礁,名符其实,半夜里的海风声音不管是中国古代渔民还是现在的驻军官兵,听起来果真就是鬼哭狼嚎一样。但愿直升飞机不要在这里被识破行踪。

幸好这一担心同样是多余的,鬼喊礁的越军士兵才没有那么百倍警惕,咸操罗卜淡操心,那些抢来的石油美元又没有一个子落在他们腰包里,而且在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呆过的人都知道,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非常的无聊枯燥,一到晚上不是睡觉就是谈女人过嘴瘾,谁会那么有责任心,还能用火眼金睛去看到一架直升飞机正在附近鬼鬼祟祟的活动。

唯一让人有点难过和感慨的是,这是一片当年付出了鲜血才夺得的南沙领土,遥想当年314海上炮战,遥想那位现在已经退休在家的陈伟文海军少将,真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再见了赤瓜礁,你已经开启了一个时代,历史会永远的记住你的名字的!

距离最远的华阳礁守礁部队也上船了,好!

还有永暑礁,这里是南沙8礁中面积最大的,号称南沙“首府”,不仅有驻军,还有气象观测站的人员设备,有关方面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主要设备运回来,不能还一枪未打就自己手忙脚乱丢三落四,撤而不乱才是一支军队训练有素的表现!

永暑礁上倒是有足够的地方供直升机起降,这里的水泥营地面积有8000平方米大,超过了一个标准的足球场,于是,这里轰隆隆的飞来了三架直升飞机,当然,都是错开到达的,不能成群结队的,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看到这些钢铁大鸟终于来了,那些没有受到严格军事训练的气象观测站人员激动得都几乎要哭了出来。也不能怪他们,事到临头,谁都难免紧张,毕竟周围危险太大了,马来西亚占据下的星光礁等三个海礁的守军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永暑礁附近海空就会冲过来全副武装的苏22攻击机,甚至,只要一艘老式的别佳级火炮护卫舰就足够了!

其实最紧张的是南海舰队司令部,上到舰队司令政委下到普通参谋,所有的人都已经熬红了双眼,可以的话,他们甚至准备出动水上飞机把人员运回来,可惜,舰队现在没有这么多的水轰五飞机,而且这些飞机也非常重要,接下来的军事斗争,用得着它们的时候多着呢!

与此同时,中南海的灯光也是彻夜未灭,几位政治局巨头都紧皱着眉头,有的不停的吞云吐雾,等待着好消息的传来,只有中央军委主席看起来还比较镇定自若,他甚至还挥毫泼墨,改编了毛泽东主席的一首词《水调歌头:游泳》以作自勉和共勉。

只是细心一点的服务员都看得出来,主席同志今天其实还是比较紧张的,接连把几个繁体字写成了简体字,接连换了几张宣纸,才把这首作品写完。

也难怪,和当年身经百战的当国领袖比起来,这位和平时期顺利接棒的新一代领导人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军事斗争经验,如今面对着如此复杂严峻的国际形势,也难免有些心中无底,毕竟不可预知的因素太多了,一切都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但是,雄才大略的一代宗师还是把一些深厚的历史底蕴传承给了这位军政一把手,不然的话,恐怕也写不出这样的内容来:

才听赤瓜炮,又闻鸣金声。千里南沙飞渡,极目楚天舒。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倚门盼君还。国人众口曰:归者如勇夫!

风樯动,岛礁静,起宏图。一仗打通南北,南海变内湖。更立东海长剑,截断台独云雨,海峡成通途。南沙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愿望当然是美好的,但千里征途,始于足下,饭还得一口一口的吃,兵还得一个礁一个礁的撤。除了面积最大人员最多的永暑礁,和敌人挨得最近的赤瓜礁,还有一个南薰礁,情况更加的特殊!更加的牵动人们的心绪!

因为这里的东北面就是人家台湾国军据守的太平岛啊。在人家国军坚守不撤,青天白日旗仍然迎风飘扬的情况下,现在五星红旗却要降下来了,共军要在国军的眼皮底下仓惶溜走了!这一情形一想起来都有点尴尬。

落日残阳下,南薰礁上的守礁解放军官兵迎来了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个黄昏。

所有的人心情肯定是非常复杂的,用百感交集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以前在这里驻守的时候,生活的枯燥寂寞有时候真能把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逼疯,真比坐监牢还要难受,尽管上头可以板着脸一口气数上十几条在这里驻礁的伟大和光荣之处,但这种鬼地方实在不是一个好好的人可以长期呆得下去的,以前有老姑娘或者老光棍把自己称为被爱情遗忘的角落,他妈的,这个地方呆久了不仅是被共和国遗忘的角落,恐怕丘比特这小家伙一辈子也不会想起来要到这里来射上几箭,而且你让他怎么射法?总不能成全一对对同性恋吧?

但今天这块鬼地方的每一块明礁暗石甚至每一朵浪花每一阵海风都是那么的令人恋恋不舍,因为,今天晚上他们就要走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恐怕军委主席他老人家都不知道!

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又有几个当兵的能够有机会站在这片海防最前线守卫他的国旗和军旗呢?

但是今天,他们面对强敌,一枪未放却要撤走了!侵略者将要兵不血刃就占领我一处国土,把刺刀顶在邻居太平岛国军的胸口上!堂堂人民解放军,军威何存?脸面何存?

如果我们的地盘有你们那么大,能够摆得下足够的兵力兵器,能够深挖地下坑道躲避空袭炮轰,能够储存大量的粮草弹药,我们绝对不会后撤!

你们呢?如果战争的乌云飘到太平岛上空,你们能够顶得住吗?

好好保重,国军弟兄们。但愿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在这里胜利会师!

毕竟大家都是华夏一脉,炎黄子孙,守卫的,都是中华祖先们世代相传下来的神圣领土!

以前似乎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因为那几家小偷小贼都顾着守在自己抢来的地盘上,谁也不敢打破那种脆弱的均衡,危险是真的谈不上的,除非是得了重病没办法及时送回去!

现在却已经是乌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再呆在这里,恐怕就得让那边的邻居眼睁睁的看着这边的共军被人家大卸八块,碎尸万段!那时候,你让他们怎么办?

走吧走吧,给自己找一个反攻的阵地,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战争的代价!

礁长钱广龙中尉缓缓抬起右手,向幕色苍茫下的太平岛敬了一个军礼!


夜幕降临了,周围海域陷入一片混沌之中。今天晚上天气不错,月亮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几颗星星也在向已经对它们十分熟悉的中国士兵调皮的眨着眼睛,以往这个时候,南薰礁上的官兵就会弹起吉它吹起口琴,或者对着星空自己想心事,把最近收到的家书情书(如果有的话)再在心里背诵几遍。

又有人弹起了吉它,唱起了那首所有守礁官兵都非常熟悉的歌曲,此时此地,这首歌是如此的意味深长!

那是一首1980年代曾经热播一时的电视连续剧《凯旋在子夜》的插曲《月亮之歌》,这部同样是描写对越边境战争题材的连续剧在最后尾声的时候,越军进攻的炮火已经覆盖了主峰阵地,阵地上一只军犬在惊天动地的炮火声中不断狂吠,突然之间,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声唱起了这首歌:

当我躺在妈妈怀里的时候,常对着月亮甜甜地笑

她是我的好朋友,不管心里有多烦恼

只要月光照在我身上,心儿象白云飘啊飘

只要月光照在我身上,心儿象白云静静地飘啊飘


当我守在祖国边防的时候,常对着月亮静静地瞧

她是妈妈的笑脸,不管心里有多烦恼

只要月光照在我身上,心儿象白云飘啊飘

只要月光照在我身上,心儿象白云静静地飘啊飘


月亮,我的月亮.

请你夜夜陪伴我.

月亮,我的月亮

请你夜夜陪伴我,直至到明朝


在战士们的歌声中,钱广龙沉默的站立着,仿佛在想,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这样凯旋在子夜?不过如果到了那个时候,祖国和人民是不会允许他们的战争英雄就这样悄悄的走了,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不,绝对不会的。

要经过多少个日日夜夜,才能迎来这样的夜晚呢?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再多看一眼星空吧,以后恐怕很难再看到如此精彩的星空了,毕竟大中城市的军营上空也是笼罩在一片光污染之中,想看到真正的星空机会太少了。那个腿有点问题的台湾年轻人唱得对:抬头的一片天,是肮脏的一片天,星星在文明的天空里再也看不见。

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深,人心其实比天高,比海更辽阔。

对,现在的心就要比天更高比海更阔,将来如果重返这片海礁,肯定不会是简简单单的重临旧地,那个时候,应该就是重头收拾旧河山,全面光复南沙的时候了!

真会有这么一天吗?我钱广龙能等来这么一天吗?

不知道,先把目前的事情做好再说。敌前撤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差错,钱广龙死上十次也不足以补偿。

他低沉了声音说道:“全体列队,降下国旗!”

在淡淡的月光照射下,15名中国海军官兵列队肃立,仰头望着五星红旗缓缓降了下来。在口琴和吉它的伴奏下,官兵们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钱广龙举起了手中的八一式突击步枪,官兵们也纷纷拉开了他们步枪的枪栓,15支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一齐指向了南沙的夜空!

钱广龙用尽全身的力气扣动了突击步枪的扳机!

“哒……哒……哒……”,突击步枪咆哮着喷吐出了一道火舌,几乎同时,战友们的枪也一起吼叫起来,他们的整个身心都随着步枪的抖动而颤抖着,似乎满腔的悲愤都要随着枪弹的发射而迸发出来!

将来反攻,老子一定要第一个冲上这片礁盘!

钱广龙中尉咬牙切齿的在心底里暗暗发誓!


那边厢,国军少将邓明山心情复杂的放下望远镜,望着茫茫海天,面无表情。

邓明山将军现在驻守的南沙主岛太平岛位于北纬10°23'、东经114°22,属于南沙群岛郑和群礁大型环礁上的一个小岛,行政方面划归高雄市政府管辖。

这个岛屿岛形狹长,东西长约1400米,南北宽约335米,面积为0.43平方公里。

太平岛由于地势低平,并且接近赤道无风带,几无台风侵袭之忧,故岛上植物高大茂密,形成典型的热带海岸林。该岛西半部人为的开发较多,但現今东半部植被保存较为完好,林木属于典型的热带海岸林,最常見的树木,包括:檄树、榄仁树、蓮叶桐、葛塔德木、草海桐、白水木、海柠檬、藤蟛蜞菊、长柄菊、长鞍藤、葛蕾草等。

岛上有水井数口,除了东部水质较佳外,其余的不适宜饮用。不过,这已经是整个南沙群岛中唯一拥有淡水资源的岛屿了,全年1800毫米左右的降雨量全部渗入地下,足够保证全岛官兵的用水需求。仅仅这一点就显得这个岛屿是如此的与众不同,鹤立鸡群。

现在,一支青天白日旗下的国军队伍就日夜驻守在这里。

在台湾军队内部有一个说法叫中“金马奖”,就是凡被抽签选派到金门马祖等紧挨大陆的外岛去驻军的都被看成是不幸“中奖”的倒霉蛋,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那么被派遣到这个距离台湾二千多公里远的太平岛驻守简直就可以算是被千里流放充军了。

太平岛的驻军原来是海军陆战99师的一个加强连,后来对外声称改为由海防署的人员接管。但现在,这里驻扎的又换成是正规的军队了。不过,这是一支有点奇怪的部队。虽然岛上全部人马不过两三百人,但最高长官却竟然是一位海军少将,还有一位副手上校,其军官配置可以说是相当高级的。

本来岛上还有一支陆军第6军团53工兵群第3营的600多位施工官兵在进行太平岛机场的前期准备工作,这个机场的修建计划早在1993年就提出来了,但一直拖拖拉拉的没有什么进展,直到阿变连任后才突然加快了进度,外界都说这个工程纯粹是为讨好阿变作秀的“马屁工程”,不过,在军事专家眼里,这个机场如果修建起来,还真能让太平岛成为一个本地区举足轻重的战略要点和海空军基地,能让台湾军队在这里发挥更大的作用,可惜,现在地区形势已经急剧恶化,原先设想得很好的一些功能和作用在强大的印越兵团的压迫下根本就不可能体现出来,更何况,不等机场修建好,对方可能就已经大兵压境了,难道还傻乎乎的做这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蠢事不成。所以,这支工兵部队早已经全部撤退一空,只剩下邓明山将军手下的这支部队还在这里坚守。

寂静的岛上突然似乎隐隐传来一阵狗吠声,邓明山将军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望远镜中的南薰礁方向。

本来岛上是养了数量众多的狗,在邓将军的前任期间还曾经出现由于岛上狗满为患,不胜其挠,而把一些老弱病残的狗装上船扔下海,不过如果狗能够再游回来,就不会再被扔掉。

现在岛上的狗已经廖廖可数,因为守军长官邓明山有令,要节约每一颗粮食,绝大多数的狗已经或随撤退工兵部队装船运走,或人道毁灭,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大战在即,人都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当然,他也知道部下肯定还偷偷藏着几条舍不得运走,对此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太过认真严厉。


在以政治颜色而不是肤色来区分亲疏远近的台湾,邓明山将军无疑是属于蓝色大军中的一员,并且是“最深的蓝”这一部分,可惜百事可乐公司并没有想到要来请他拍摄广告,如果他在电视里开口说本人血管里的血是蓝色的,认识他的人肯定不会感到奇怪,反倒是那个靠蹦蹦跳跳起家的阳光男孩郭同学为了赚白花花的银子讨好广告间,昧着良心在记者面前声称“本人的血管流的是蓝色的血”让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为了挽救他危险的蓝血病,可能要可口可乐公司出更高的广告费才能够把他从死神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不要以为蓝色分子邓明山就一定是属于那种1949年前后拖家带口来到台湾的外省人,恰恰相反,他是不折不扣的台湾本地草山原住民后代,他的父亲邓仰止是当地一位有名的饱学鸿儒,精通诗词曲赋,而且还通医术明药理,在当地极有人望,但也正因为如此,日本殖民当局三天两头就来找邓老爷子的麻烦,最让他气愤和记忆犹新的就是日本人要求他配合皇民教育和文化洗脑,不单中国的诗词曲赋不能再作,家里的小孩要开始学习日语和宣誓效忠天皇,甚至连姓氏还要改成什么小林、松下之类的东西!邓老爷子对此每每痛心疾首,在家里反而更加抓紧对几个儿女中华文化方面的认知和浸淫。台湾光复之后,邓家这方面的诗香气息更加的浓厚,甚至也引起了从大陆跑到台湾来的先总统蒋公的注意,有一次还顺便接见了一下邓家老小,温言勉励了一番。对于这些深明大义的台湾土著,老蒋当然明白安抚他们对自己在台湾统治的重要性。

“先总统蒋公”来到台湾后不久就把邓家所在的台北附近的草山改名为阳明山,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改,根据老李大师的说法,可能老蒋觉得草山这个名字不够高雅,甚至有“落草为寇”这样不吉利的意思,所以改为阳明山以纪念自己的文化偶像王阳明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邓老爷子为了讨好这些把阳明山当成自家后花园的当朝权贵,就把自己的儿子改名为邓明山,也方便和他们打交道。因为大家都知道,蒋公一生最崇拜的人物之一就是明朝大思想家兼军事家王阳明。不要说中国人,就是那位率领日本海军在对马海战中大败俄国海军,从而使日本近代历史性的第一次在与外国人的较量中取胜的著名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也一样,这位以后被东条英机等法西斯头目低头崇拜的日本海军鼻祖一生中最崇拜的却也是这位王阳明,还在随身携带的一颗印章上刻着“一生低首拜阳明”的字样。

当然王阳明并不需要靠一位在日俄战争中对中国人犯下累累罪行的日本鬼子的崇拜来自高身价,作为在大陆并不受欢迎的一位明朝唯心主义思想家,王阳明其实在哲学和军事方面都有相当辉煌的成就,真正的文武双全的一代宗师,而并不是一手拿枪一手有支钢笔就算能文能武的那种层次。在他的时代,明朝的起义军、盗匪和叛军都曾吃过他军事镇压的苦头,明世宗并封之为新建伯,表彰他的军事贡献;至于他哲学方面的成就,在自小就被告知世界是唯物的,只有反动派才认为世界是唯心的大陆,并没有多少人能看懂他那些“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之类复杂虚幻的描述和感悟,因此,只有国民党反动派头子蒋介石和更加反动的日本鬼子才崇拜他就不值得奇怪了。

邓明山将军和王阳明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都是五岁的时候才学会说话,据说越晚说话的人将来越能成大器,邓将军的成就当然无法和古人相比,但既然名字和这位蒋公的偶像沾上点边,长大读书之后自然也就了解了一下这位大军事家的生平事迹,并萌生了投身行伍的念头,那时候邓老爷子已经家道中落,为了儿子能有口饭吃,当兵吃皇粮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少年邓明山很快就穿上国军军装,这一穿就直到现在。

据邓老爷子经常有意无意的透露,当年的小明山似乎还曾有幸在阳明山的小路上遇到过那位曾经倾倒了无数美国人的蒋宋夫人,并且居然还得到过夫人的几块糖果或者铅笔文具之类心血来潮的打赏,也许是小邓那时候聪明伶俐惹人喜爱的缘故罢,人家膝下荒凉,有时候难免会显示一下自己的母爱本性。她可没想到,这些小动作小东西竟然深深的影响了一位未来军人一生的价值观和民族观。

作为一出道就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这个简单道理(而不是共产党要等到一大批手无寸铁的党员死在反动派枪口下才醒悟),蒋介石到了台湾后对军队的控制和思想灌输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而作为反攻大陆的桥头堡和大后方,台湾的安定和原住民的服从当然就显得非常重要,现在在台湾大行其道的绿色分子在老蒋主政时期全都是见不得人的过街老鼠,镇压起来可是毫不留情的,所以自小耳濡目染的邓明山对台独即等于当时的霍乱现在的艾滋病非典禽流感这样简单的道理是深信不疑的,因此,直到那条姓李的大尾巴狼一步步露出他狡猾的真面目之后,邓明山同志的气愤和绝望是可想而知的,1996年大陆在台湾海峡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的时候,当时的国军海军中校邓明山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2000年同样号称原住民后代的阿变被和他合穿一条裤子的老家伙最后时刻拉上台后,邓明山在台湾国军中的麻烦就开始了,三天两头的小鞋已经是家常便饭,邓明山上校咬着牙等着蓝营的大反攻,没想到老连老宋竟然马失前蹄,而两颗史上最神秘的子弹竟然还让当时的大批蓝营同袍包括邓明山自己没办法投下自己宝贵的一票,要知道老宋老连最后可就是仅仅输了几万票而已啊!他简直都快要气疯了!

这个时候深蓝分子邓明山已经渐渐成为绿营眼中的一棵刺一根钉,阿变对这种出头鸟可是毫不客气,不识时务就让你不得安生。为了自求多福,他萌发了到岛外驻军避风头的念头,而且是走得越远越好,上头也许是怕他和共军离得太近说不定还会拉人马哗变过去(这可不是没有可能的),也没有考虑让他去金马前线,于是,那个一直就太太平平孤悬海外的南沙太平岛就成为了双方唯一的选择,为了甩开这个刺头,还有另外一批同样又臭又硬的蓝军异已分子,当局甚至将岛上原来的海防署人员都撤了回来,让这班家伙顶替上去,但对外仍然宣布这里驻扎的是海防署的人员,其实就是换人不换枪。

就这样,邓明山少将来到了这个注定将成为他生命中最为重要一部分的太平岛。


临走之前,邓明山感慨不已,还在饯行酒席上口吟一首苏轼的《卜算子》以表心声: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漂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他还生怕别人听不懂他的借词所指,又加了一句:“没想到我邓某今天也要象民进党当年的老许独自出来参选前说的一样:大军不动,我只好千山独行了。”

列席的蓝营同袍们都有些尴尬:这家伙,连我们这些人也不肯视为同类了,就你性情高洁,不肯同流合污!不肯随波逐流!也不想想,政权是人家绿营在把持着,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你倒是事事出头了,现在倒好,人家枪打出头鸟,你就到那个鸟不生蛋的太平岛去过太平日子好了。

倒是那个副手白文征上校看来和这家伙臭味相投,也喜欢附庸风雅,看到席间有点冷场,不把话题往热闹一点的地方转,反而加上一块“冰”,也吟了一首王昌龄的《芙蓉楼送辛渐》: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白文征是外省子弟,据说和那位鼎鼎大名的小诸葛白将军还有一点点宗亲关系,和白将军著名的作家儿子一样,也喜欢舞文弄墨,更重要的是,白作家对小白的影响并不仅仅局限于文学领域,1976年,他那篇自传性的散文《蓦然回首》曾经给了在同样在纽约读书的白文征以很大触动,特别是最后的一段:

“……暑假,有一天在纽约,我在LittleCarnegieHall看到一个外国人摄辑的中国历史片,从慈禧驾崩、辛亥革命、北伐、抗日、到内战,大半个世纪的中国,一时呈现眼前。南京屠杀、重庆轰炸,不再是历史名词,而是一具具中国人被蹂躏、被凌辱、被分割、被焚烧的肉体,横陈在那片给苦难的血泪灌溉得发了黑的中国土地上。我坐在电影院内黑暗的一角,一阵阵毛骨悚然的激动不能自己。走出外面,时代广场仍然车水马龙,红尘万丈,霓虹灯刺得人的眼睛直发疼,我蹭蹬在纽约街头,一时不知身在何方。那是我到美国后,第一次深深感到国破家亡的彷徨。

去国日久,对自己国家的文化乡愁日深,于是便开始了“纽约客”,以及稍后的《台北人》。”

也许是周围的人潜移默化影响的原故,白文征从年轻便开始有意识关注自己的国家民族,他的眼光不再局限于小小的一方孤岛,即使是这里已经开始经济腾飞,以后的开放党禁报禁,再到后来本土化意识的发酿,所谓“台湾悲情”的泛滥,也很难真正打动他的内心。相比于多灾多难的中国现代史,台湾人这一点的所谓悲情实在有些矫情呻吟!

不过白文征倒不象邓明山那样太过锋芒迸露,到处树敌,但此次太平岛大换防,他竟然也要求和邓明山一同前往,还真出乎不少的意外。

不过这下也好,邓明山在孤岛上倒也不愁寂寞,有个知音可以一起吟诗作对,互相唱和。


还是“唐山大兄”柳唐山会搞气氛,大手一挥,说道:“来,我来唱一首给明山兄送行。嗯,就唱大陆拍的那部《水浒》的主题歌吧,有会唱的跟我一起,来,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大家轰的一声,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的闹在了一起。已经有人在探讨待会再去哪个地方好好玩玩了…………


自从被调派到这个四面环海的孤岛驻守后,邓明山总算是脱离了已经乌烟瘴气的岛内“国军”,找到了一个可以好好干点事情的地方,不过只有巴掌大的太平岛一天到晚也真没有什么事情,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找点事情作,也许是真有什么先见之明,反正他上任后不久就在别人一片“这家伙又在发神经了”的议论声和白眼中开始了挖地下坑道,虽然由于施工难度大,拖后腿的人太多,工程进展一直拖拖拉拉,但总算渐成规模。

其实促成当局同意在此重新驻军并且大力加强防御工事的,更主要的原因竟然是怕解放军突袭这个岛屿!绿营有人还振振有词,说已经查到共军将“先取东沙,再拿下太平岛”,以保障他们的石油战略运输通道的畅通。阿变于是顺水推舟,把那个刺头邓明山推上一线,并且美其名为重视国防,因为太平岛以前的最高长官不过是上校,而现在则是派来了一个少将,你们总不能说我什么了吧。

现在,在周围形势一片大乱中,这支岛上的国军倒象找到一片安全的避风港,躲进坑道门一关,真象一头鸵鸟,不管外面天翻地覆,这里自成一统。当然,上头如果宣布放弃这里,倒也没什么人反对,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毕竟是件好事。

不过邓明山不干!军人守土有责,怎么能够一枪不放就临阵退缩?而且,回去之后干什么?等着跟解放军决一死战?

他真怕有朝一天,上面那个家伙真的发神经宣布独立,大陆解放军大兵压境,那个时候,作为军人,他是拿起枪来保卫台湾的民主和家园,还是要履行国家的宪法义务,先拿那个违反宪法的家伙开刀呢?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痛苦选择!但是对于不少的同胞战友来说,这个问题早已根本不存在了,绿营上台之后一直对军队封官许愿,拉拢分化,很多人早已面对现实,投怀送抱,现在,那支曾经被先总统蒋公称为反台独最坚强堡垒的国军已经面目全非了。

你看他们这些年来搞了多少小动作:把一支支具有光荣历史,在北伐战争、抗日战争以及和共军的多年交锋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部队以种种借口裁减合并,原来国民党军队中的三大祖“师”部队,包括代号“埔光”部队的陆军33师(其前身就是鼎鼎大名的黄埔军校教导第一团),代号“长城部队”的陆军34师和代号“呼啸部队”的26师,这三支环绕着黄埔军校厚重历史光环的部队现在都从师级单位改编为旅级的机步旅,部队番号全数变换,还美其名为精实专案,明眼人一言道破:这简直就是毁“师”灭迹,割断这支国军和大陆的任何血缘联想,去除所有的“中国味道”!

还有,所有的称号与中国两字有关的已经尽数去除,中国空军,中国海军这些字眼简直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连军队发行的刊物也不许再用这种名称……

但是再怎么折腾,国军的文化传承还是让他们难以斩草除根,现在岛内的每个军营里早上起来的军操歌曲中,那包括《中国一定强》《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等上百首他们听得头痛的历史歌曲还不是照样从台湾的阿兵哥们口里唱出来?

但是这样的坚守和抵抗还能够持续多久呢?自己这一代蓝军中坚退役之后,这支军队还能够称为国民革命军吗?会不会宣布改为台湾国防军呢?如果真有这一天,战争真的就要爆发了,不管那些师奶阿飞渔农医生信不信,反正他深信不疑!

没想到,台海现在还算风平浪静,而远在太平岛的他们却开始不大太平了,命运竟然让他们赶上了一场真真实实的战争!

战争一定会烧到这个岛上来的,这一点他非常清醒,这是一个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太重要了。可笑的是,军内竟然还有人麻木不仁,以为他们和中共是两码事,只要愿意象以前那样保持中立,独善其身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绿营里也有人趁机发难,要甩掉这个“外省人留给我们的历史包袱”,切掉这个“台湾母体上的毒瘤”!

不,就算那个阿变“总统”亲自下令,我邓某人也绝不离开这里半步!

千古艰难唯一死!人生自古谁无死!更重要的是,他这班部下愿意和他共进共退同生死的大有人在,比如他的副手白文征上校,还有一大批尉官骨干,他们足以镇住一些不太安分的阿兵哥。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你就算和阿变是亲戚也得给班长端洗脚水。

不过现在南薰礁上共军的异常举动还是让岛上的国军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私下里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邓明山却并不感到奇怪,作为多年的老行伍,他当然知道目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严峻形势,对方决定弃守是正确的:这个寸草不生的小海礁,敌人只要动一动手指头,上面的守军就会尸骨无存,硬撑在这里毫无意义。

但是,太平岛怎么能够跟这个小海礁相提并论,这可是南沙的第一大岛,是皇冠上的钻石!

岛和礁的最大区别就是看上面能不能长草和树,现在的太平岛不单植被非常茂密,而且已经形成了四通八达相互连贯的地下坑道工事,甚至可以行驶一个连的自行榴弹重炮。岛上还配备了小型发电机组,可以在上面的发电厂被毁之后仍然能够提供一定的电力供应,还有海水淡化设施,粮弹储备也还有一定的基数,总之,这里跟共军驻守的不毛之礁根本是两码事。谁敢在我面前提一个撤字当心我对他不客气!

为了表明态度支持长官,副手白文征甚至当众故意问:“长官,你看他们要是撤了,咱们要不要把那边也接管过来?”

将军拍了拍这个忠诚的副手的肩头:“不必了。你去再检算一下,这里的物资还能够用多久?缺什么,赶快发电叫岛内运过来,不能再拖拖拉拉了。你告诉姓孙的那孙子,要再跟阿变手下那帮家伙穿一条裤子跟我过不去,当心我叫柳唐山把他那点子丑事全给新闻界抖出来,别打量着我不敢!现在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白文征不敢再多说话,怕又勾起将军的心酸事。他的独根苗儿子最近吸毒暴毙,据说是跟一帮绿营分子走得太近被教唆坏了,花天酒地无所不为,邓明山虽说就当没生过这个不成器的家伙,毕竟切肉连着筋。

学坏就学坏吧,跟蓝绿有什么关系?蓝营里就什么都是好鸟了?看来邓长官对那边已经是深恶痛绝,什么坏事都往那里扯!如果不是先前自己儿子也有痛脚捏在孙老三的手上,老邓护犊心切,大家互相顾忌,总算相安无事,现在邓明山已经孤身一人(老伴已经过身),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该是孙老三害怕他更多的时候了!


东方泛白晨光微露,全部南沙守礁部队的官兵终于都齐聚在两艘集装箱船上,当最后一架直升机返航降落在飞行甲板上,当最后一名士兵步下机舱,所有的人都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振臂欢呼起来!

战争中有时一次成功的撤退的确比一次胜利的进攻更能激动人心。不然的话英国人何以会到现在仍念念不忘当年敦刻尔刻胜利大逃亡的“辉煌”场面?严格来说,那可是一次狼狈到了极点的大败退,大英帝国几十万威风凛凛的欧洲大陆远征军在纳粹德军的装甲洪流冲击下最后丢掉了大炮坦克卡车等所有的重装备,几乎只剩下一条底裤就抱头逃窜过了英吉利海峡,还在最后一道防线后面丢给德军几万的英法战俘。如果希特勒运气再好一点的话,能够在接下来的“鹰”作战中彻底拖跨累倒英国皇家空军的战斗机部队的几百名飞行员,然后再一举跨过掌握了制空权的英吉利海峡进逼英国佬的老巢,恐怕那些手里只有几根烧火棍的远征军官兵也只能束手待毙了!

但毕竟英国人保存下来了一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部队,对当时的盟军来说,飞机大炮要多少有多少,美国国内生产线一开,那些东西就哗啦啦的滚出来,但一个有经验的官兵可就没那么容易得到了。所以,英国人把那次撤退看成是一场胜利倒也不以为奇。

现在,中国人也算是得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胜利,这可不是阿Q式的自我安慰,这批南沙人质安全脱险,中央军委主席可就少了太多的麻烦和后顾之忧了。

难怪南海上还一枪未放,主席同志就已经紧张得象面临一场淮海大决战一样!

难怪香港的报纸对之也大加赞赏,称之为“壮士断臂”“虎口脱险”!


所有守礁官兵都两手空空的在两艘集装箱运输船上集结了,大家无言的互相对视,眼光复杂,既有盼着早点脱离险境的紧张,又有对离开驻守多年,洒下多少青春汗水的南沙国土恋恋不舍,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近在身边的南沙啊,你离中国军人到底是远还是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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