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五章 大展鸿图 第一节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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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秦时竹所领导的护国战争取得全面胜利的结果,就孙中山、黄兴及所谓的“坚定革命派”而言,滋味是双重的。一方面因为袁世凯的被打倒,他们感到了欣慰,感到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另一方面,秦时竹取得了全面的胜利进而掌握了最高权力又让他们感到苦涩,他们感受了无权、无作为的痛苦。很多人在攻击完袁世凯之后,开始攻击起来秦时竹,认为秦时竹就是第二号袁世凯,依旧是军事独裁的专制政府,他们在日本还是制造了一定的声势。

两位革命党领袖的看法则要深刻和全面的多,在二次革命被袁世凯击败,革命党人不得不灰溜溜地逃亡日本的过程中,在这短短的半个月内,局势居然如此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对于孙中山而言是相当深刻的。他一方面感叹于革命力量的涣散和不成体系,另一方面也感叹秦时竹为代表的北疆系的强劲,更对于那个表面上坚如磐石的袁世凯政府在短短几天内就土崩瓦解表示吃惊,要知道,大多数人对护国战争的前景原本并不看好,虽然希望秦时竹能够取胜,但哪怕是最大胆的预言家也没有预见到胜利是如此容易,孙中山同样也没有预见到,不仅如此,他对于自己的能力和信心也有所怀疑。

黄兴的心态和孙中山不完全一样,吃惊的感觉他也同样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在他看来,秦时竹完成了革命党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他始终坚持认为,中国内部的事务最好由中国人自己解决,袁世凯虽然可恶,但还没有到非引入外国势力的地步,他对于孙中山那种企图依靠日本力量进行反袁革命的立场一直不以为然,这也是他和孙中山之间不可化解的矛盾之一,眼下秦时竹取得了胜利,他的的确确可以松口气了。

说真的,孙中山和黄兴会面真是不容易,通过日本朋友和政府高官明里暗里的协助,两大革命巨头才碰到了一起,相处还不到三天,就传来护国战争已经胜利的消息,俩人还没有回神过来,又传来消息说秦时竹已经当选为临时执政,作为过渡时期的最高元首。

“克强,秦复生已经发来了电报,邀请我们回国共商大计,对此你怎么看?”孙中山递给了黄兴那张薄薄的电报纸,“上面说对我们以及一切革命同志的通缉令已经废止了,原先在监狱里关押的政治犯也一律释放了,他热烈地欢迎我们回国。”

“回去,当然要回去,日本再好,也不是我们的国家,现在既然讨袁已经取得胜利,对我们的迫害也已经取消,我们更没有滞留在此的理由了。”黄兴很是激动,将电报看过三遍后说道,“复生是一个热情的人,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这些都是对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对目前这个局势应该怎么看?对于秦时竹应该怎么认识,对于我们党应该怎么办?这些都需要有一个全面的思考过程。回去是不错,但我们不是回去参观的,是回去参加国家建设的,如果没有成熟的思考,没有整套的认识,贸贸然回去非但不能发挥积极作用,反而对国家、对人民是一种损害。”

“孙先生的意见我是赞成的,当然克强兄的观点也是对的,我们需要尽快回去,毕竟10月9日就要开始正式大选,不早点回去进行布置,我们……”胡汉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孙中山打断了。

“我们回去,不是和秦时竹争权夺利去的,不是抢夺护国战争果实的……这一点同志们要认清,至于大选,我是不会参与的,你们谁要参与就参加吧。”孙中山表情很严肃,“现在我们党内的同志有些情绪很不好,这种苗头如果不制止,我怕将来回去要和秦复生起冲突……”

“先生说得有理,现在护国战争刚刚胜利,有些同志就已经开始将斗争矛头指向秦时竹了,什么军事独裁,什么袁世凯第二,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这种倾向不制止,必定会出大的乱子。”黄兴提起这些也有些愤慨,“他们也不想想,究竟是谁领导了讨袁革命的胜利,究竟是谁打垮了北洋军的主力,究竟是谁要求成立特别法庭进行正义审判的?我们党在这个当中出了力,也努力过,但是我们没有成功,人家成功了,我们既要学习,又要表示感谢,哪里可以抱有这种恶毒攻击、恶意诽谤的态度?”

胡汉民不服:“同志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战争刚刚胜利,秦时竹就要挟议会选举他为临时执政,负责全面……大家都有些担心,因此,因此……”

孙中山摇头道:“这种心态是不对的,从法律程序而言,正副总统缺位,总理引咎辞职,确实应该另行选举别人来领导政府。虽然是民主共和时代,但终究是需要一个领导人,一个领袖,在眼下这个当口,秦复生担任这个职务是最适宜的,他既有能力又有威望,功绩也摆在那里,他不当选谁当选?至于要挟,我看是同志们远在日本不了解情况而已,起码我是知道他的当选不是全票通过,也是有反对意见和弃权票的,这倒是能说明还是一个基本民主的过程……”

“但是,国民党作为第一大党,理应由我们的同志出面组阁,秦时竹越过这一程序设立临时执政一职,与法无据、与例不合,我倒是认为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胡汉民颇为不服气,“大家其实并不介意秦时竹当这一个来月的临时执政,而是他这种态度,很难保证今后也不如此行事,如果那样的话……”

“没有确实依据的推测就不要说了,秦时竹是怎么样的人,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同志们可能不熟悉,但是我在当时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就我个人的观察而言,他既有抱负又有能力,思想也颇为进步,和袁世凯比起来,应该说还是一个革命的人物。起码,辛亥年的成功他有很大的功劳,这次倒袁的胜利他又是最大的功臣,如果我们对这样的人都要加以胡乱猜测,那么只能引起舆论和人民的反感。”孙中山继续指着那封电报,“你看,他也发来了电报邀请我们共商国事,足以证明他是真心诚意地想把事情办好。我们革命党人参加革命,要求革命,不是为了谋求个人的权势地位,而是希望把中国的事情办好。总统这个位置,自然是有德者、有能力者居之。”

“若是他是另一个袁世凯呢?”胡汉民不信任的口气脱口而出。

“如果事实证明他是另一个袁世凯,那么我们就起来发动三次革命将他打倒。”孙中山握紧了拳头,“凡是逆历史潮流而动的,都逃脱不了覆灭的下场。”

黄兴点点头:“我赞同逸仙的意见,无论如何,先要回国看看,这比在这胡乱猜测有意义多了……”

“那我去安排,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我都已经等不及了。”孙中山挥舞着双手,兴奋地说,“今天晚上我们向头山满先生等人辞行,明天一早就启程回国,克强和我一起先行,同志们可以慢慢来……”

“好。我随先生一起走。”

榻榻米上,头山满、黄兴和孙中山聚在一起。头山满首先举杯:“祝贺贵国的护国事业取得胜利,恭喜孙先生、黄先生即将回国……”

“哐”三人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孙中山随即给三人倒满酒后又举杯:“我也代表革命党的同志,对日本朋友这段时间里无微不至的照顾表示深切的感谢,中国革命之所以能够取得一些成就,里面也有你们的功劳。我明天就要回国了,没有很多时间向诸位辞行,还请先生向各位朋友代为感谢,我孙中山永远忘不了他们的恩情。”

“孙君,你这话就有些见怪了,朋友之间的帮助是很正常的么,再说我们也没有出多少力。”头山满话锋一转,“听说孙君收到了秦时竹的电报,邀请您回国,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迅速回国。”

“我听说秦时竹选举自己做了临时执政?这个……”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不过我认为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秦时竹为讨袁做了很大的贡献,由他做临时执政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再说,这也是仅仅一个月的过渡,马上就要举行正式选举的。”

“那我先祝愿孙君能在选举中获胜,成为中国的正式大总统。”头山满举起了杯子。

“不不,您误解了,我回国是去讨论国事不假,当时这并不意味我会参加大选。”孙中山憨厚地笑着,“我认为由秦时竹担任更为合适。”

头山满脸上掠过有些失望的神情,转头问黄兴:“那黄君呢?”

“我和逸仙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们是去干事的,能为国出力我们很乐意,但是参加大选,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们要相信秦时竹,相信他能把这个国家治理好。”

“哦……”头山满拖长了声调,耳畔仿佛又响起了昨天内阁方面找他进行的谈话:……现在秦时竹掌握中国的权力似乎是不可避免了,此人虽然在表面上一贯宣言中日友好,但其实和德国走得很近,目前和英国方面接触也十分频繁,考虑到帝国在东亚大陆的地位,我们不能任由他成为一个敌对性的政权,因此,要尽力扶持中国内部的反对派以便牵制他的力量……孙中山等人的革命党对于秦时竹掌权并不是心服口服的,你的任务就是要煽动这种不满感,必要时直接出面进行劝说。一个大而虚弱的中国,才是真正符合帝国利益的……如果中国陷于内乱,那么帝国必将有所作为……

“我知道先生在担心什么,但是我已经这么决定了,我相信秦时竹有能力也有魄力将中国的事情办好。我的当务之急,一是推动中国的民主化进程,二是加强对国民党的整顿;我们党在这次革命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太多了,不加以整顿,恐怕有全盘崩溃的危险……”

“可是,以孙君、黄君的威望和影响,再加上我们日本方面提供的支持,我认为您是可以取得大选胜利的……”

“我个人的地位并不重要,关键还是国家和人民,至于日本朋友的好意,我们也是心领了……”

黄兴接茬道:“我和逸仙虽然有些名气,但我看来,秦时竹的威望也是足够担任这一神圣职责了。他是辛亥革命胜利的主要功臣之一,后来又指挥军队反击俄国入侵,并收复了一定的权益,现在讨袁革命的胜利又是他一手缔造的……我们不参加大选,一方面可以减少竞争,营造一个团结的局面,另一方面也显示了我们革命党人光明磊落、一心为国的做派,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显示我们的存在嘛!”

“两位的胸襟非常让我钦佩,我倒是真的希望中国如你们两位所描绘的那样迅速发展起来。”头山满压抑住心中的不爽情绪,话里有话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日本始终是革命党人的坚强后盾……”

“谢谢您的大力支持。”

“祝愿两位一路顺风。”

事实上,日本政府本身的心态也是矛盾的,山本权兵卫组建内阁后,虽然是军人背景的内阁,但在强硬色彩上并不是很浓,作为海军派的势力,可以说是折衷了宪政政治家和军国主义者的内阁。大正伊始,日本出现了要求民权、缓和的社会动向,山本内阁不能不考虑到民间的这一需求。况且,袁世凯政府被打倒,无论是左翼的民主人士,还是右翼的强硬分子,认为对日本都是有利的,在日本人心中,袁世凯始终是一个具有浓郁反日色彩的中国人,这一点完全和秦时竹或者孙中山不同。

当然,日本方面基于其一贯的侵略立场,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丝机会攫取在华权益的,秦时竹的上台掌权和中国暂时性的动乱都让日本方面认为有机可乘,由于日本本身的国力限制和英日同盟的大气候,日本对于英国主导建立的列强体制还是持肯定态度的,认为可以从中获取一些好处。鉴于秦时竹以往曾经有过和日本方面的合作,以及北疆系和日本海军系统之间相对友好的关系,他们对于秦时竹为主导的中国政府也是基本持肯定态度的,但这并不等于说日本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日本陆军出于长期和海军的不和以及对北疆国防军的戒备,一直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原本打算趁着护国战争激战正酣的时候出兵造成既定事实,但是护国战争的迅速胜利让他们火中取栗的计划破了产,关东军还没有动员完毕就已经得知袁世凯死了,陆军的野心也不得不暂时收敛。对他们而言,最称心的局面在于中国陷入混乱和虚弱状态,秦时竹快速入主中央并不是最有利的局面。看到英国方面和以冯国璋为代表的北洋残余势力的接近,他们也认为有必要在中国内部扶持一支秦时竹的反对力量,因此便自然而然地把眼光投射到孙中山等革命党人身上。头山满所代表的黑龙会其实正反映了日本军部,特别是陆军势力对华局势的复杂心态。他们也清楚地知道革命党人是不可能真正掌握中国权力的,但是能够给北京政府制造麻烦,压迫对方在某些问题上的让步非得有这么一支内部力量不可,放眼于中国的政治势力,除了北洋军残余势力就是革命党人还有一些力量了。因此,日本方面虽然为革命党人提供了暗地里的庇护,但从来也不是真正同情和支持中国革命,他们最初的目的是给袁世凯制造麻烦,现在的动机则是给秦时竹制造麻烦。但是孙中山、黄兴等人并没有切实认清这一点,黄兴还好,对于日本干涉中国内部事务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孙中山则是那种必要时候不惜日本干涉的狂热分子,他本质上不是汉奸卖国贼,但在行为上有时候会不择手段,这是时代和眼界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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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竹在当选临时执政的头两天,已经走访了不少京城民宿,对于杨度、梁士怡、陆征祥、陈宦、荫昌等重要人物都进行了拜访,可以说成果丰硕。对于杨度等人而言,本来就对秦时竹的前景看好,只是由于和袁世凯之间的旧交情,不能也不愿在事态还没有清晰之前表示好感,秦时竹的登门拜访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改头换面的台阶,而秦本人只字不提这些人在袁世凯时期表现如何如何,也让这些心里还有些包袱的人放松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对于国家和个人也有一些长远的期望,既然时代变了,主人变了,那么积极地适应这种变化应该是免不了的,这不论对于个人还是对于国家都是有好处的,说到底,这些精英人物还是有经世济民的心态在里面,并不原意自己的才能被白白浪费。杨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秦时竹当选临时执政后,他与杨度、吴景濂还有梁启超再度就局势问题进行了探讨,地点选在杨度的家中,四个人仿佛早已熟识的老朋友般开怀畅饮。

酒过中巡,气氛已经很热烈了,杨度放下筷子,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复生兄聘请我为宪政顾问,我是乐意接受的,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听我的,否则,这个顾问不做也罢……”

梁启超笑了,对秦时竹说:“复生莫怪,皙子就是这副名士派头,狂傲不拘,袁公在世时也是这样……”

秦时竹也笑了:“皙子的大才我多有听说,眼下看来果然名不虚传,我也深知,没有卓识高见是不敢发此议论的,时竹愿洗耳恭听。”

杨度拍手道:“好好,先敬执政一杯。”

秦时竹也是半开玩笑道:“我闻袁世凯在时,身边亲信多有诋毁皙子处,但袁不疑,虽不能重用,仍然礼遇有加,我如今刚刚入主中枢,前任的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复生兄,说来惭愧,袁项城掌权,虽然对我礼贤下士,但真正能听得进去的话语却不多,我满腹王霸之学不得舒展,苦闷只有自知。”

“哈哈哈,好个怀才不遇,不过五大臣考察报告可不是怀才不遇的结果吧?”当年清廷为了预备立宪,派遣五大臣出国考察宪政,但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之徒,只知走马观花,哪里有什么建设性意见?最后没办法只好通过秘密渠道让梁启超和杨度来撰写考察报告。因此,慈禧做梦也没有想到,她所津津乐道的预备立宪,实际上出于她最痛恨的维新党之手……

“这必定是秉三告诉你的(熊希龄那时正好是五大臣的随员)往事不提也罢,若是真能听我的,清室岂有退位一说?”杨度连连摆手,“不知秦执政欲行王道乎?欲行霸道乎?”

“王道如何?霸道又如何?”

“所谓王道,自然以发达之政治体制为依托,以理服人,自内而外完成对中国的改造;所谓霸道,则是凭借手中军权强力推行,以力服人,自上而下完成对中国的改造。两者可谓殊途同归,王道耗时久,难度大,但效果也长远;霸道耗时少,难度小,但效果也要差……”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着,杨度接着说下去:“从目前的情况看,王道的时机成熟了,但条件不具备,霸道的条件具备了,但时机不是太有利。”

“愿闻其详。”

“目前共和民主深入人心,护国讨袁本身就以道义口号相号召,可见人心向背,但是中国无西方之宪政体系,无发达之法律传统,实现王道困难重重;从霸道的角度看,国防军兵强马壮,国内任何一派都不是对手,但是倘若唯凭武力,恐不能服众,也不能从根本上解释推翻袁项城的合法性依据,因为那样就是一个军事强权来代替另一个军事强权,何苦这番折腾?”

“皙子高论,时竹佩服,以你的眼光看,我是实行王道好还是霸道好?”

“虽然与我而言王道霸道都有良策,但是结合世界大势,我看还是王道稍佳。”杨度说道这里,狡黠地一笑,“就是复生兄本人,恐怕也是倾向于王道吧。”

“何以见得?”

“将兵锋收束于山东、河南一线可见一斑,倘若要行霸道,必然加速推进,完成一统,不知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秦时竹爽朗地笑了:“知我者,皙子也。王道虽难,终究是千秋伟业,我倘若不能完成,还有后人可以继续,霸道虽易,却是沙丘城堡,我若有不测,则中华重陷于动荡也……两相对比,不得不慎重,我绝不因一己之私贻害万民……”

吴景濂清了清喉咙:“皙子的话是非常有道理的,我也是认为王道比霸道要强,但是你为何说王道的条件不具备?还缺什么条件?”

“宪法,特别是一部有力的宪法。”杨度站起身来,在原地转了个圈说道,“袁项城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暗杀宋教仁?本质就是因为宪法,因为临时约法规定了总理有权,总统无权,这是爱权如命的袁项城所不能容忍的,因而有此冲突……如果这样的宪法不改变,将来这样的悲剧还会接二连三地发生……”

梁启超道:“倘若不是责任内阁制,袁世凯也未必要翻脸,只是具体到复生兄上,怎么解释?”

秦时竹也笑道:“皙子对袁项城的认识是对的,但我秦某人却未必会愿意行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不然,悲剧正在于此。复生兄也许不愿为,但时势不得不为。试想,如果你做了总统,却是无权,心中什么滋味?你手下什么滋味?别的不说,光是这20余万国防军闹将起来别人就承受不了。如果你急流勇退,那么同样的道理,这些军队还是没有人能够统帅。孙中山、黄兴屡败之将,光有革命元勋头衔,无真正本事,别人都是文人,更加难以统军,国民党为什么在二次革命中不堪一击,就是这个道理。如果真的大权旁落,北疆系能服吗?”

秦时竹笑笑:“皙子抬举我了,汉高祖说得好,马上可得天下,岂可马上治天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谁能真正做到呢?就是我杨度,倘若在这个位置,也是不甘心把权力让渡出来的,毕竟这凝聚着我的心血,退一万步来说,谁知道另外的人能治好国呢?我反正对国民党不看好。”

梁启超叹了口气:“皙子的话还是中听的,袁项城之所以出此下策,并不是他真的认识不到,而在于可能被人蒙蔽了,这其中未必没有手下献媚、挑唆的动机。项城固雄,亦不过十年,己身亡故之后,权柄就应该落到部下手中,倘若段、冯之辈真的无权,恐怕也……”

“所以说这是个悲剧,这个悲剧不在于我们认识不到,而在于我们摆脱不了,特别是在中国从旧时代向新时代转化的过程中,愈发摆脱不了。”杨度接话道,“因此,我心中隐隐对项城有种惋惜的感觉,项城昔为地方诸侯,能造福一方,进而为中枢大臣,也能有益于国家,偏偏独掌大权后便横生如此变故……可惜了,可惜了。”

“皙子评价可谓中肯,袁项城昔年推进改革、立宪,编列新军、发展民生都是有功的,只是这最后一步没有做好。”秦时竹说,“是非功过自然有后人评说,只是这特别法庭,恐怕难过……”

“那是自然,不如此无以证明护国战争的合法性、正当性,不独项城如此,其他袁氏一党恐怕也难逃干系……但是,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个法庭,未必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审判的意味,倘若项城得胜,复生的罪名恐怕也不会少。”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那皙子认为,如果我要摆脱的项城的悲剧,行王道应该从何处下手?”

“这正是我要献策的地方,我的见地有三个:第一、修宪,变责任内阁为总统制,总统不仅有高位,而且有实权,这比较符合中国的习惯;第二、制衡,三权分立虽然是西洋学说,但是可取之处很多,中国之所以停滞不前,与皇帝专制有很大干系,因此,我认为国体的根本问题并不在于有没有皇帝,而在于统治权有没有制约。不然,何以解释英、日、德均有皇帝而国富民强,中国也有皇帝偏积贫积弱?我当年鼓吹立宪是这个道理,现在还是这个立场,权力,特别是不受制约的权力是万万不可取的,中国可以由行政主导、强势政府,但不能没有独立的司法机构和行之有效的议会宪政相制约;第三、军权,如果军队统属个人,只知有个人不知有国家,这是相当危险的,说不定到时候就成为野心家的工具,项城之失在这个上面可见,须知,军队是吞噬权力的怪兽,你不能驾驭他,他就会反噬你。在此,还望复生兄能以国家、人民为重,切实加以对军队进行改造,使之成为国家之工具,军人独立于政治,不干涉政治方是百姓之福。在此,你要作出牺牲,但是我认为,与眼前的呼风唤雨相比,今后数百年民众的口碑似乎更为可取,流芳百世远胜于权倾一时……”杨度认真地说,“我想,到了那时,军队还会一如既往地尊敬复生,不过那种尊敬已经不是愚忠,而是建立在志同道合基础上对领袖发自内心的爱戴,那更持久也更有益……”

“皙子用心良苦啊。”梁启超说道,“我在具体层面上和皙子的见解有所不同,但在总体要害上的意见却是一致的。中国刚刚实现从帝制到共和的转变,百姓还没有摆脱那种皇权至上的观念,需要一个强力人物来引导他们前进;但这个同时,也是实现从旧时代到新时代转变的过程,这个强力人物将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旧时代的代表,又是新时代的第一位先驱,项城没有能够完成这个使命,我希望复生能够挑起这个重任,留给中华民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么说你们让我做一个承上启下的人物喽?”

“对,复生的以往是专制,将来是民主,你处于专制和民主的过渡阶段,你既是专制的继承者,又是专制的消灭者,你既是民主的开创者,又是民主的建设者……”

“诸位对我要求很高啊,我只能勉为其难了。”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只是如今的王者,他的头还在君王身上,他的身子已经在民众这边了。我们真诚地希望复生能够完成这不世的伟业。”

“好,与各位共勉,倘若我有所失,必请当面指正……”

“自然,自然。”三人一起答应。

“下面讨论一下具体的方案,我的意见是成立宪法起草委员会,委员不用很多,但要有代表性,能包容各个阶层,在我看来,皙子、卓如都是当然人选……”吴景濂提议到,“至于其他,还要再费心一番。”

秦时竹点头道:“孙、黄不日就要从日本归来,这事还要和他们商量过才能定夺,我们还是先喝酒,喝酒……”

“哐”酒花四溅……

秦时竹回到临时下榻处,葛洪义已经在那里等他了,看见他满脸通红地进来,不禁笑道:“怎么有如此雅兴?”

“唉,被梁卓如、皙子几人拉去灌黄汤了,还好还好,几人的看法和我差不多。”秦时竹当下把修宪,改内阁制为总统制的内容和葛洪义粗略讲了一遍。

谁知道葛洪义听完,哈哈大笑:“老大,梁启超和杨度都被你骗了。”

“骗了?……”秦时竹晃了一下脑袋,“怎么说?”

“你想,孙中山当时坚持要在临时参议院通过这部约法,我们并不是没有力量可以阻止,但是我们没有,为的就是留下伏笔加剧袁世凯和国民党之间的冲突。内阁制只是你用来加速袁世凯覆灭的工具而已,并不真是时代力量的体现,而杨度、梁启超却没有看见这个渊源。”

秦时竹一想:可不是吗,不要说临时约法,就是临时大总统当时自己也有机会做,但出于引导袁世凯和国民党冲突的考虑,他放弃了。事后看来,真是妙极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么说梁卓如和杨皙子两个才子也被俺摆弄了一遭?吴景濂估计心中明白,可是他是自己人,绝对不会说。”

“是啊,不过他们其他的见地还是非常有道理的,我们这个政权如果要保持长久的合法性,非得这么做不可。他们和孙中山不同,是真正的现实主义政治家,不是天真浪漫的革命家……”

“呵呵,幸好,幸好,不然我出这么多钱聘请杨度做顾问干嘛?”秦时竹也乐了,“你来找我什么事?京城秩序都安定吗?我忙得都没有功夫过问。”

“是啊,有功夫灌黄汤没功夫过问。”葛洪义调侃了他两句悄声说道,“陆建章来报,铁良南下,与张勋、冯国璋碰头,据说卢永祥也去了,不知道什么事。”

“真的?”秦时竹的酒醒了一多半,“这几个家伙想干嘛?复辟吗?”

“难说,我已经和大黑打过招呼了,军事上做好应变准备,腾龙社的人员也派出去了,估计不久就会有确切消息传来。”

“看来,我们的敌人是一天也不给我们安生啊。”秦时竹自我解嘲般地说道,“真的是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但愿不要打乱我们的计划。”葛洪义忧心忡忡,袁世凯倒了,可是民国的天空并不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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