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矿石谈判中国买家仍处于弱势

天热身,春季对决。2006/2007年度的铁矿石谈判将于11月下旬拉开帷幕。坐在谈判桌前的对手依旧:一方是占据全球海运铁矿石供应量70%的三大矿业公司——巴西的淡水河谷、澳大利亚的必和必拓和力拓;另一方则是以日本新日铁、法国阿塞洛和中国宝钢为代表的重量级钢铁厂商。


本次国际铁矿石谈判,已是中国企业直接参与的第三次。据中国钢铁协会透露,宝钢今年仍将代表中国参与长期合同谈判的近70家钢铁企业。按照日程安排,11月供需双方将进行预谈判,12月进入正式的价格谈判。按照惯例,前面的几轮“谈判”大都只是双方立场和观点的沟通,真刀真枪的讨价还价要到明年年初。

三次回合中,对手没变,诉求没变,但彼此提供的供需数字却在变。作为前两轮铁矿石谈判的最大赢家,世界三大铁矿石巨头依旧放出了价格上涨的口风。巴西淡水河谷公司公开表示,希望2007年的铁矿石价格能再提高3%-5%或5%-10%。澳大利亚必和必拓公司近日称,矿业价格在较高价位波动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力拓矿业集团则扬言钢铁行业的前景很好,矿石价格明年还将上涨。


“我们现在担忧的是如何迅速提高产能以满足包括中国在内的顾客日益增长的购买需求,而不是降价。”淡水河谷新闻官法蒂玛.克里斯蒂娜说。


与此相反的是,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在刚结束的第六届中国钢铁原材料国际研讨会上强调,明年国际市场铁矿石价格势必出现向下调整的趋势,因为受近两年铁矿石价格飞速上涨的刺激,今年1—7月国内铁矿产量达2.96亿吨,同比增长35.3%,而钢铁产量则只增加了18.9%。宝钢和鞍钢等国内钢铁龙头企业在青岛会议上纷纷表示,这种变化将对明年的铁矿石谈判产生很大的影响,使中国钢铁企业在谈判中处于更加有利的地位。


供需双方对未来铁矿石价格再次出现泾渭分明的判断。


国内铁矿“跃进式”增长


事实上,对铁矿石价格出现如此泾渭分明的判断已经屡见不鲜了。以上一合同年度(截至今年3月31日)为例,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在今年年初就做出判断,称由于中国开始淘汰落后的钢铁产能,同时严格控制新上钢铁项目,国产铁矿石的产量也在上升,全球矿石供求将趋于平衡并向供大于求转变,全球矿价因此理应向下调整。但事与愿违,涨价19%的方案在5月份获得了欧洲和日本钢铁商的同意,中国代表虽然态度强硬,并将谈判往后拖延了一个月,但最终宝钢代表中国钢厂仍然还是接受了此前为全球大多数钢铁生产商接受的“首发价格涨幅”——精粉矿和块矿价格比上个年度上涨19%。


从今年一季度所发布与铁矿石相关的一系列国内经济数据可以看出——人们普遍认为的矿石供求发生根本变化的“时机”其实并没有到来,相反,一季度中国的钢产量和铁矿石进口量都达到了20%以上的增幅,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长也较预料更快。


从2005/2006年度那场旷日持久的铁矿石谈判中可以看出,虽然大部分时间谈判的“主战场”在中国,而且中国钢厂在谈判中的“话语权”已明显比前一年增强,但中国控制铁矿石等上游资源供应价格的能力仍然较弱。“市场力量的对比”尚未给中国方面创造足够的条件,使得中国钢企的话语权最终转化为定价权。


时隔半年之后,当新一轮铁矿石谈判拉开帷幕,国内铁矿产量剧增成了今年中国企业在谈判中一个较大的着力点。根据中国钢铁协会的统计,8月份48家大中型钢铁企业在国内市场采购的国产矿为930.22万吨,比1月份的363.66万吨净增加566.57万吨,增长了2.56倍。


但来自境外的分析机构对中国提出的国内铁矿产量增加这一事实持保留态度。摩根士丹利分析师威克托.比尔斯基11月发表的一份有关全球商品展望的报告中指出,由于中国铁矿产量增加而产生的降价预测“还为时过早”,而且这些预测基于的数据也“有待确认”。威克托得出如此观点基于他的一个结论——“中国在过去几年里明显瞒报了国内铁矿石产量”。巧合的是,澳大利亚大使阿兰.威廉姆.托马斯日前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中国目前已知的矿藏数目为20万个,但其中只有1/10得到了开采或评估。虽然中国的矿产储量可能位居世界第三,但仅有2.7%的开采活动发生在中国。”托马斯大使在此明确表达了对中国可能“雪藏”矿产储量的判断。


如果国内铁矿石产量在过去几年里没有得到正确的估计,那正如威克托所说,“基于2005年产量而比较出中国铁矿石在2006年的增长是不可信的”。摩根士丹利的这份报告还指出,中国铁矿石产量增加的数据,“很有可能将国内生产的仅有30%铁含量的矿石与巴西和澳大利亚进口的铁含量高达60%的混为一谈”。


中国大多数铁矿品位较低,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然而在钢铁生产巨大需求的刺激下,这一形势面临恶化。据了解,目前中国新开采的铁矿平均铁含量仅能达到15%—20%,如此低品质的铁矿石需要经历4—5次的磁选(常用的铁矿石选矿工艺)才能达到国内钢铁企业生产需要的标准。这种铁矿石不仅在质量上不能与巴西和澳大利亚进口的铁含量高达60%的产品相抗衡,在成本上也比后者缺乏竞争力。由于磁选次数的增加,直接导致了国内铁矿生产商的成本大幅上涨。据业内专家估计,国内铁矿生产的成本可能会达到60美元/吨,相比之下,必和必拓和淡水河谷的平均生产成本仅为38美元/吨。


面对中国铁矿石生产的低品质和高成本等问题,威克托.比尔斯基相信,即使增产的数据确凿,这也仅是应对钢铁生产需求的权宜之计。威克托说:“我们相信,中国国内铁矿的新增产量并不会从数量和价格上对铁矿石贸易产生实质的影响,”


事实上,铁矿巨头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对于今年中国国内铁矿石的增产是否会对淡水河谷产生影响,一向对2006/2007年度价格谈判讳莫如深的淡水河谷公司表示,“我们与钢铁生产商签订的都是长期合同,因此不会受任何短期内的变化因素影响。”显然,其言下之意,国内铁矿石产量增加的热潮将不会持续很久的。


淡水河谷历史上最大的赌注


也正因为如此,JP摩根的分析师乔恩.伯格斯尔对中国在即将来临的铁矿石谈判中所处形势做出了不容乐观的估计。“即使在中国铁矿石生产迅速提升的形势下,铁矿石价格被三大矿业集团垄断的局面只得到了轻微的缓解。”他说,“定价权仍然掌握在三大巨头手中。”


有增无减的中国钢铁产量,仍是国际矿石巨头加大赌注的主要依据。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发布的数据表明:今年前三季度,中国粗钢产量达到3亿吨,同比增长18.45%,继续保持高增长势头。而根据该协会预测,2006年中国钢铁产量将增长10%-15%。境外投资机构预测,与持续上涨的中国钢铁产量相对应,中国2006年预计将新增铁矿石进口6300万吨,2007年的增长则为5200万吨。


需求得不到根本性的抑制,带给铁矿石巨头就是产能“告急”。力拓、必和必拓发布了2006年三季度季报显示:两家公司三季度的铁矿石产量分别达到3574万吨和2500万吨,分别比去年同期增长11%和5%。就算必和必拓计划在未来几年内将产量扩大到年产1.45亿吨,如果不考虑来自欧洲、日本、俄罗斯等国的正常需求,仅中国一家未来两年的进口增加量,就可以消化掉必和必拓一年的产量。


淡水河谷的扩产计划比起澳大利亚的两个公司更为积极。这家总部位于巴西的世界最大铁矿石和团矿生产企业,开采基地遍布国内14个省以及全球五大洲。由于铁矿石和团矿贸易几乎占到了该公司总利润的75%以上,淡水河谷在铁矿石谈判中态度也最为强硬。在2005/2006年度的谈判关键时刻,就是淡水河谷公司“围点打援”,首先与德国蒂森克虏伯公司达成涨价19%的“首发价”,随后原本发誓要同进退的欧洲、日本钢企临阵倒戈,中国最终不得不再次接受涨价的事实。就在前不久召开的青岛钢铁会议上,巴西淡水河谷铁矿石主管马丁斯声称新年度铁矿石价格还要涨40%。虽然淡水河谷随即发表声明纠正说,马丁斯提到的上涨40%,是指淡水河谷公司预计其2006年向中国销售的铁矿石总量的上涨,这一大胆的预测也足以表明了淡水河谷的自信和野心。


淡水河谷2005年底发布的年报中提到,其铁矿石生产面临最大的风险因素,不是如国内分析人士所说的“未来两年可能出现的供大于求的危险”,恰恰是“如何在需求的旺盛期扩大生产以满足客户的需要”。淡水河谷新闻官法蒂玛.克里斯蒂娜也印证了这一点。她介绍说:“淡水河谷2006年的预计投资是公司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年。对于铁矿石有关项目的投资数额约为14.75亿美元,占公司总投资额的48%,这些钱将用于包括南线四个新铁矿的开采投资,北线两个原有铁矿的增产计划以及新建两个年产量达700万吨的团矿基地。”法蒂玛所提及的南北开采线路是指淡水河谷所拥有的巴西南部和北部的矿山系统,它们不仅包括矿山,还包括铁路、港口等其他先进的终端设施。这两条开采系统,再加上淡水河谷日前兼并的巴西矿业联合公司所拥有的矿山,总产量已逾79.81亿吨。


法蒂玛认为,这些增产计划足以说明淡水河谷对未来铁矿石市场需求的信心。而如此自信的来源也被铁矿石主管马丁斯一语道破。他认为,目前不仅铁矿石的供应仍然滞后于钢铁工业的增长,而且中国钢材仍处于供不应求之中。


“当钢材出现供大于需的态势时,自然会促使铁矿石降价,但显然现在没有处于那样的环境。”马丁斯强硬地表示,淡水河谷不会在价格上做任何妥协,“如果想省点钱,中国厂商可以签订更长时间的供货合同。”


然而,更长时间的合同就意味着更长时间的失去主动权。减少钢铁产量和增加矿石生产,哪一个更有利于掌握铁矿石定价权和中国钢铁业的发展呢?


摩根大通的分析师指出,“要从三大巨头手中夺来铁矿石定价权,最有效途径是如何降温国内的钢铁生产,而不是鼓励低质量的铁矿石生产。”在产能过剩的危险下,中国政府和协会组织一再对国内钢铁生产进行宏观调控,中国的钢铁业增幅虽然逐渐回落,但“幸福的烦恼”是,中国各地投资建设对钢铁的需求与钢厂的生产上涨趋势依旧。2008年又将是中国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换届年,现在没有迹象表明中国特有的“换届经济”有销声匿迹的可能。2008年各地行将掀起的又一轮投资热,进一步调高着钢铁厂的生产预期,他们与淡水河谷们叫板的底牌也随之贬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