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下的樱花 第三部 冲出重围 第四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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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面色铁青的回到家中。

老伴迎了上去,焦急的问道:“面试怎么样了?”话刚出口,老伴便后悔了,看老程这副样子还用得着问吗?问来问去,等于在老程伤口上撒盐。

老程军大衣都没脱,直接往床上一躺,便呼呼睡去。

“哎——这都是命啊!”老伴在一旁垂泪。

人要是遇上了不开心的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现,有钱的人会去寻欢作乐,一醉方休,没钱买醉的人,暴躁的会跳脚大骂,摔东西打老婆,冷静的人,独蹲一角,泪往心里去,超过自己心理承受极限时,便直接睡了过去,一睡解千愁。老程便是最后的这种人。

老伴知道老程的脾气,帮他解衣睡了。

老程这一睡就是一整天,直到第二天凌晨方醒。一起床,肚子里咕噜直响,饿得慌,在厨房里热了老伴给自己留的饭菜,吃了个饱,感觉浑身舒坦了。

躺在床上,半梦半醒时,老程就想过将来的出路,“工作没了,两膀子力气还在,大不了去做担担(注,挑夫)怎么也饿不死人。”

从门后寻了根扁担,出门而去。躲躲藏藏,遮遮掩掩,避开熟人,步行了三公里,到了一座天桥下,扁担往地上一放,坐在上面,等着雇主的光临。

老程没干过这活,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有见过猪跑?以前路过这里时,常有“担担”一大早就蹲在这里,大家都知道这儿可以寻个活儿干。雇主来了,先将人带到工作场地,看看活的多少,然后再议价,干完活后拿工钱,然后一拍两散,方便省事。

照从前,老程是绝拉不下脸和进城的农民工抢饭吃的。但如今工作没了,虽说有三百元的低保,但保不住孩子上学的费用。自己吃了没上大学的苦,再也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受这个苦了。

丢脸也好,丢面子也好,在生活面前,人哪有什么尊严可言?

想到这,老程后悔了,自己为啥就这么犟呢?那个龙居士叫自己当清洁工,每个月给三千啊,娘的,比厂长的工资还多!虽说,带有污辱性,是嗟来之食,但只要有钱,比什么都强啊!更何况这个社会不是笑贫不笑娼吗?丢面子、没尊严总比受穷日子要好过些。

唉呀,自己这一身臭脾气得改改了,脾气不好,吃亏一辈子。小明可千万不要沾我的臭脾气……

老程自怨自艾的想着,没去揽活,不知不觉中,日头挂得老高了,眼看着十点多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即将过去。老程从梦中惊醒过来,抬眼看去,见一穿西装的中年人正在物色“担担”,便三步并作两步,挤了过去,喊:“要我吧……”

其他的担担岂能放过这个机会,仅仅几秒钟,“西装”周围便围满了人,少说也有二十几个。全都挺直了胸膛,往“西装”身边靠,眼中全是渴望,希望自己能够被有幸选中。

“西装”腆着肚子,环视一周,眼睛眯眯笑,慢条斯文的道:“要个二个泥工,一个瓦工,一个木工,谁会做?”

“我、我、我……”担担们应者如云。

老程叹了口气,退到一边去,泥、瓦、木,自己都不会,看来当担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西装”一见人多,便动起了主意。

“每人八元一天!”

“八块?”

“昨天还是十块啊!”

“就是!”

“我这里出八块,不愿做的请便!”西装拉长了声音。

做事的人多,活少,工价就会下跌,活多人少,工价就会上升,这完全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怨不着任何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西装”领着几个人,得意的离去。

老程算了一笔账,一天八块,一个月算三十天,也就240元,一年是2800元。加上自己和老伴的其他收入,扣除孩子的学杂费,每年能余八百元。这八百元要供自己和老伴一年的生活,按小两口每月最低生活费三百元计算,这八百元最多只够生活三个月,其他时间怎么够?而且,万一在当担担的时候受了伤,生了病,临时雇主是不会给任何医保的……老程越想心就越凉,眼睛暗淡了下去。

思来虑去,老程只得拖着扁担,无精打采的往家走去。

没走多远,迎面来了一人,定睛一看,却是老彭。老彭和自己一样是工程师,技术方面也是呱呱叫的,但他是个直筒子脾气,有什么说什么,得罪了厂里的头头脑脑,工作二十年,一直没有升过级。两人,一般遭遇,同病相怜,关系铁得就像哥们。

老彭喜形于色,老远的就喊道:“老程,恭喜你!”

见到熟人,老程脸上发烧,将扁担往身后藏去,骂道:“我都这样了,还在消遣我?”

老彭走进了,乐道:“谁消遣你啊?厂里的考试成绩出来了,你笔试、现场操作、面试三榜第一!”

“作真?”

“那还有假!”

“莫不是厂里和我同样姓名的人?”

“老程,你又犯糊涂了不是?厂里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实力考三榜第一!”

程国华自是不信,老彭只得拉着他去宣传栏。

国企一般都有宣传栏,里面平常贴些,公告,宣传画,公荣榜什么的。江北厂是个大厂,宣传栏特别的大,从头到尾有足有五十米,位于职工上下班必经的主干道上。

今天这五十米的张贴栏全都贴了红纸,上面写满了人名。从第一名到第一百名,不仅字大,还描了金。

三榜第一名写的全是程国华三个大字。这三个字,有拳头大小,在众多人名当中显得特别突出。

老程傻愣愣的看了很久,事实就摆在眼前,但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明明得罪了董事长,怎么还会有那么高的名次?真难以想象,得罪了“皇帝”的“状元”还能当“状元”。笔试,有白纸黑字明摆着的评分,实际操作有众多的评委现场打分,也许不好作弊,但那个面试分明就是董事长一人说了算,怎么也会给自己评第一?而且那个面试,好像是没有进行啊,打零分也属正常。为什么自己没有参与的面试也能得如此高分?

老程彻底的傻了。

老彭的名次也在三榜的前十名,先前看过一次,乐晕了一次,这次再看,又是傻傻的直笑。

“妈的,老子不干了,为什么榜上没有我的名字!”一名戴眼镜的年轻人,破口大骂。

“就是啊,我以前在厂里的各类考试中总能考前几名,为什么这次排到一千名之后了?”又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怒道。

“这背后一定有黑幕!”一位三十多岁,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铮亮的人说道。

“有什么黑幕?我看这次考试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公平!”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工人跳了出来。

“嘿嘿,这不是从前的‘状元’吗?以前你次次考第一,也没见你说过不公平,怎么这次名落孙山,就喊不公平了?”一位老工人讽刺道。

“就你那点本事,能上到第二千名,已经很不错了。也不想想,自己砂轮和钻头都分不清楚。车间里三百台机床,你一台都不会,还当总工程师,我呸!”这人越说越气,一口水直喷到那位穿笔挺西装的总工身上。

总工气急败坏,脸红脖子粗,破口就骂:“操,反了你?这个月的奖金别想要了!”

“哈哈……”围观的人大笑起来。

众人一笑,总工,立马明白过来了,自己已经下岗,早已不是什么总工程师了,现在名次又排到天边去了,自然没有什么人怕自己。

总工平素横行惯了,一见平常在自己面前,个个俯首贴耳的工人,都有取笑自己,哪能忍受得了,便捋起袖子,‘武斗’眼前这人。总工手上没几两力气,一拳打过去,那位健壮的工人纹细不动。

“就你这三两力气,还跟我斗?”工人张开老虎钳似的手,抓住总工的衣领,往前一叉,便叉倒在地。四脚八叉,仰面朝天,活像一只翻了身的大王八。

哄笑声,再次响起。

总工翻过身,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指着那个工人,跳脚大骂,“你等着,你等着……”边骂边走,没几句便分开人群,灰溜溜的跑了。

“哈哈……”宣传栏上空满是快活的空气。

离开了人群,总工的心脑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心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方儿。”

上法院去告?刚才被叉倒在地,没受什么伤,谈不上什么罪。

这要是从前就好了,厂里的主要领导被打,这是大事件,只要一招呼,武装部的人就来,罚款、拘留,想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只可惜现在变天了。

能混到总工一职,头脑当然不简单,很快他就将思维方向转到如何面对今天这个局面。

总工头脑中马列主义翻动,解决问题的关键是抓住主要矛盾。当前的主要矛盾是如何夺回自己在厂里的权势。

请客送礼?早试过了,人家不吃这一套。组织罢工示威?这一招也试过了,现在工厂尚未开工,不论如何示威,也影响不到吞日集团。要想起作用,必须等到开工的之后,但,今天公布的考试成绩,像自己这样的‘老干部’,无论如何也上不了岗了,连岗都上不了,如何谈得上罢工?

办法想尽,总工觉得无计可施,垂头丧气的挪回家中,看到满屋贴满的各类奖状,总工一拍脑门,道:“有了!”于是掏出一把精致的钥匙,打开自己的荣誉箱,从中捞出数十个红色本本,找个旅行袋一装,便往厂长办公室跑去。

此时的厂长办公室外已挤满了人,有喜形于色的,有忿忿不平的,有神情麻木的。有怒骂声,有啊欠声,有赞扬声,有吵架声,沸沸扬扬比过年还热闹。

总工从中找了个熟人问道:“为什么不进去?”

“进得去吗?门口站着十个保镖,不经充许,谁也别想进!”

拼着使出吃奶的劲,总工好不容易挤到前头去,果然见到十个保镖,这些人个个剽悍,两眼如利剑,任谁也不敢走进三步之内。

“呵呵,大哥帮个忙。”总工涎着脸,冲着一位二十来岁保镖叫大哥,“我是原来的总工程师何见利,求见董事长,能不能行个方便?”

保镖利剑似的眼睛,盯了何见利几秒,将他盯得直发毛。这才道:“想见董事长,先找曾助理,由他安排。”

顺着保镖的指点,何总工找到助理办公室,但他的门前也有四名保镖,外面排满了队。何见利知道自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总工,只得随大流,老老实实的排队。一小时后,终于轮到何总工走进曾助理的办公室。

开门进去,见到矮胖的曾助理,何见利二话不说,便拉开旅行袋,“哗啦啦”几十个红本本,下雨似的往地板上涌。

“你、你……这是干什么?”曾助理问道。他声音有点结巴,显然是被这几十个荣誉证书给吓倒了。

“我要见董事长!”

“为什么?”

“我要告状,这次考试不公平!别人我不说,就说我自己,在各类考试中,我年年都是得第一,为什么这次我落到二千名之后了?”

龙居士曾叮嘱过曾国清,这个几十年的国企大厂中,藏龙卧虎,考试的题目虽然是精心选定的,但毕竟是第一次使用,难保会误了些人,如果发现有“千里马”被埋没了,一定要挖崛。看眼前这人,原本是总工程师,又有几十本荣誉证书,想必此人有真才。当即给何见利安排了会面时间。

半小时后,何见利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龙居士,故计重演,将几十个红本本倒在龙居士的面前,然后得意的望着龙居士,述说着自己过去的荣耀,痛诉着这场考试的不公之处。

龙居士随手摸起一本证书,翻开一看,竟是工程师资格证,看看年头,是九二年的。又摸起一本证书,是何见利被评为九五年度先进党员。再翻过几本,又是各种各样的奖励,先进个人,优秀工程师,先进代表,先进……

越翻到后面,龙居士眉头皱得越紧。翻了十几本之后,龙居士便没了兴趣,见何见利仍在口若悬河的夸夸其谈,便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有没有得过技改之类的荣誉证书?”

“要那个有什么用?我是总工程师,又不是一般的工程师,技改的事,是他们做的!”

“有没有得过管理方面的证书?”

“西方的洋玩意,学来何用?他们的管理方式在中国行得通吗?”

“好了,你可以走了!”龙居士挥手送客。

“为什么?”一见龙居士的态度,高涨的热情,好像被浇了一盆水,心理很是委屈。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龙居士怒道,“作为总工程师,最起码有二个要求,一是懂技术,二是懂管理,而你身为总程师,却没有一项技术方面的革新,实际操作屁都不懂。如果说,你懂管理,也算是有用,可偏偏你对管理也是一窍不通!技术与管理,二样都不懂,别说当总工程师不合格,就是当一般的工人都不合格!对不起,你这样的人,在我们厂没工价值,请自便吧!”

“你,你,你……”何见利脸涨得通红:“你说我没有价值?我英语过了八级,每次外商来都是我接待的,厂里要是没有了我,能看得懂外文合同吗?能和外商打交道吗?能走出国内吗?”

“哈哈……”龙居士大笑,“翻译英语是翻译的事,而你的身份是总工程师,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何见利脸越发的红了,“厂里没有专职翻译,我也是没办法……”

“#¥……%…%…¥¥#…”龙居士随口讲了一段有关机电类的专业英语,长约五百个单词,问道:“刚才我说的是什么,用汉语说出来!”

“啊!”何见利冷汗刷刷的往下冒,这段英语听上去感觉耳顺,可偏偏无法翻译。因为这里面用到的专业术语太多了。

英语与汉语不同,汉语用词组来表达专业术语,而英词则用创造新的单词来代表专业术语。所以科技越发达,专业术语就越多,单词的词汇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涨。其总量早已突破了一百万。面对如此庞大的词库,任何人都无法完全掌握,所以既使在欧美国家,他们的人要想转业,也得先从单词学起,否则的话,根本听不懂同事在说些什么。何见利英语虽然过了八级,但这八级是面前大众的八级,并非机电类的英语八级。再加上他对机电一窍不通,无法翻译,也就毫不奇怪了。

何见利喃喃的道:“这英语太偏了……”

“这还偏?我刚才说是不过是国外机电类书籍中的一段,国内将它翻译过来,当教材使用!是机电类工程师的必修课!”

何见利无话可说,垂着头离去!

龙居士看着他沮丧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唉,又是一个被垃圾教育毁了的人。”

如果他还年轻,龙居士可以叫住他,给他机会重新学习有用的东西,可看他的年纪,少说也有三十好几了吧,人一生中最宝贵的学习阶段过去了。又拖家带口的,如果转向再学,也难得有所成就。

当然摆在他面前的机会并非没有,唯一的机会就是那条一年的学习时间,可是一年内他能学多少东西?要想达到工程师的水平,必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是总工程师?要一位曾经当过总工程师的人回头再从基层干起,很少有人能够在心理上承受得起。

何见利要是明智的话,不如离开,依靠自己的英语能力,到别的地方去。虽然他所学的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在龙居士这没有,但在中国很多地方还是很有市场的。

走了何见利,来的是程国华,新鲜出炉的三榜状元。

在面试时,龙居士便决定给程国华压重担,任命其为江北机器厂的新厂长!全面负责整个江北厂的运作。

不过,事到临头,龙居士又有些犹豫,论技术程国华是一流的,论人品程国华在面试时敢于讲真话,不屈服于权威,给龙居士很深刻的印象,故给了他一个最高面试分。但做好一家大厂的一把手,还得懂管理。从程国华的材料上来看,他没有相关的管理知识,也没有当过领导的经验,把这样的一个人直接提到厂长的高位,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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