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三章 波澜壮阔 第六十三节 条件

秦时竹 收藏 9 4
导读:二十世纪新史 第三章 波澜壮阔 第六十三节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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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炮弹在城外爆炸,飞起一堆雪、血、泥的混合物,白色、红色和黑色构成了主调,唯独不见马上的阎锡山,定睛一看,炮弹不偏不倚正好击中阎锡山所处的位置,一堆人倒在血泊中,只剩下那匹马在孤独地嘶鸣……。

“哈哈哈!”堃岫仰天狂笑,慢慢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都督!”爆炸的声音惊起了全军的呼声,孔庚转身一看,大叫“不好!”

“杀!”“冲啊!”“为都督报仇!”革命军呐喊着开始了冲锋,攻击从这一刻开始,孔庚冲在最前头……

“啪!”堃岫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他不愿意活着受辱……

杀!革命军如同疯了似的进城、厮杀……孔庚跪在阎锡山的旁边:“都督,都督,你醒醒啊,你醒醒!”

阎锡山没有回音,孔庚大哭,刚才的不快已经抛到九霄云外,“都督,都督,你要挺住啊……”

“我……我……不行了,”阎锡山吃力地睁开双眼,勉强说道,“你……你要带弟兄们……继……继续……革……革命……一……一定要打……打回山西去……去,那里……是……是我……们的老……老家……”

“都督,您放心!”孔庚泪如泉涌。

阎锡山朝他笑了笑,头一弯,就再也没有醒来……“都督!”,惊天动地的呼喊!


“大哥,蓝天蔚来电,归绥已经拿下,和山西革命军合兵一处,不过阎锡山阵亡。”

“哦?”秦时竹眉毛轻微一扬,绥远的占领不在话下,倒是阎锡山的阵亡却有些让人意外,“怎么回事?阎老西不是挺精明的嘛,号称要在三个鸡蛋上跳舞,怎么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

“你不要损人家好不好?‘三个鸡蛋上跳舞’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阎老西现在不过就是一个革命青年而已,论年纪还不如我们大,哪有这么厉害?”葛洪义笑道,“估计这会儿政治智慧还没有发达到那个地步。据蓝天蔚所说,他是在接洽敌军投降时被火炮轰死的……”

“诈降?”

“不是。从后来的投降清军中得知,清军绥远将军堃岫亲自开炮击死阎锡山,开完这炮后,他也饮弹身亡,为了这事,孔庚带人把堃岫的一家老小杀了个精光,蓝天蔚怎么也拦不住……”

“唉,事情发生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让蓝天蔚好好管教管教他!”秦时竹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多说,“给阎锡山好好立个碑,宣扬一下革命功绩……”

在归化城里,蓝天蔚和李春福正在训斥孔庚:“孔庚啊孔庚,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堃岫杀了阎都督固然死有余辜,但他人也死了,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他家人都杀了,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孔师长,不是我埋怨你,你这么干,以后咱们想再要争取那些满人投降可就不容易了,对革命军的口碑也不好。”李春福和他不熟,不好意思说重话。

“当时我气昏头了,只想着报仇了。”孔庚耷拉着脑袋,已经从仇恨中冷静下来了,“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大家,请两位将我就地正法吧!”

周维藩只好出来打圆场,“蓝师长、李旅长,孔师长虽然犯了错,但看在他是为革命一片赤诚的份上,咱们饶了他吧。”

“还说要就地正法?!”蓝天蔚叹了一口气,“我要是把你就地正法了,这些革命军兄弟还不闹腾起来,变成自己人打自己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次大错既然已经酿成,就只能这样了,把堃岫和家人好好安葬就算是弥补过失,另外就不要再声张此事了。”李春福想起来了,“阎都督临终前有什么遗言交待没?”

想起阎锡山临死前的场景,孔庚隐隐作痛,哽咽地说:“他让我们革命到底,带领弟兄们打回山西去,那里是他的老家……”

“唉,苍天无眼,先是走了吴统制,现在又走了阎都督。”

“我和百川在日本相识,也算同学一场,眼看革命全面胜利就在面前,他却为革命捐躯,我也很难过。”蓝天蔚当年他在日本帝国陆军大学留学时,曾是拒俄运动的学生军头领,阎锡山当时正好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和李烈钧等人是同班同学,故有相识一说。

“丧事要好好操办,这对鼓舞士气很重要。”李春福说,“眼下最关键的还是今后怎么办的问题?”

“打回山西去!”孔庚建议。

“我看先让部队休整几天再说。”周维藩想到了更为重要的问题,“蛇无头不行,现在阎都督归去,我们革命军也没有了头领,我恳请蓝师长担当此任。”

“对,对!请蓝师长继任山西都督的位置,带领我们打回山西去,弟兄们一定拥护!”

“我初来乍到,怎么能做都督呢?”蓝天蔚连连摆手。

“不!您做最合适,这一路统帅大军,连破城池,打得清军闻风丧胆,您要是做了这个都督,所有的弟兄都会拥护的。”

“对,要不把咱们兵马也归入蓝都督麾下吧。”孔庚心情好了起来,“我们现在虽说有两个师,但连3000人都不到,缺衣少食,军需不济,蓝都督不会不接纳我们吧?”

“这个……”蓝天蔚一时不好意思答应。

“蓝师长,您是不是怕别人传言您吞并了我们的队伍?”周维藩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碍事的,大家都是为了革命,只要您带领我们打清军,听谁指挥都一样。再说,吴统制在的时候,咱们就是燕晋联军的一部分,您当时不也参与其中嘛,从那个道理说起来,咱们早就是您的部下,不存在吞并不吞并的问题。”

“这样好不好?孔庚在我这做个副师长,维藩去李旅长的部队做个参谋长如何?”蓝天蔚见他们既然这么说,就提出了他的建议,“咱们以后,可是一家人了!”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其实,这个提议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蓝、李二人兵力强大,装备精良,有飞艇大炮配合,背后又有东北支撑,应该是实力雄厚,趁势归入,对手下的弟兄也算是一条好出路,起码粮饷有保证,不用象个叫花子一样打仗。革命时可以不计较这些,革命成功后总得有个出路才行。


“老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经过张士衍的推荐,吴蕴初就要就要前来东北,给范旭东做搭档了。”

“哦?这个味精专家给你们搞来了?”秦时竹很高兴,“现在人才紧缺,应该多推广这种推荐的办法,有些苗子我们不知道,专家们可都清楚得很呢。”

“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蓝天蔚专门用密电发来汇报,说他和李春福商量后,已经将山西军收入麾下,也给孔、周二人各自任命了官职,当时情急,不得不如此,望请照准,并希望你能原谅擅自做主的行为!”

“一律照准!”秦时竹兴奋地说,“蓝天蔚干得不错,不仅拿下了绥远,而且又多了不少人马,岂有不批准的道理?”

“他还说,他们推举他为山西都督,这个他还没有接受,想听听你的意见。”

“看来,取山西比我们想像得要容易。”秦时竹高兴极了,“现在名正言顺,正好趁势拿下山西,全面完成三路会攻。”

“若是蓝天蔚有异心怎么办?”葛洪义隐隐约约提出了他的担心。

“不用担心,他蓝天蔚不是阎锡山,对革命事业还是很忠诚的,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再说,李春福在那里,对他是一个约束。”秦时竹想了想,“咱们要支持他入主山西,毕竟他在新军中的威望比较高,又有吴禄贞的前车之鉴,他不会轻易倒向老袁的。”

“他要倒恐怕没那么容易,他手下不少还是咱们东北人呢。”

“所以说,咱们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取山西本来我没这个打算,但现在机会这么好,不取就说不过去了,古话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我们可要把握住机会,占了山西,才有机会西进,才能巩固绥远一带。”

“那绥远让李春福驻守吧,封他一个绥远镇守使!”葛洪义想了想,“干脆,把他们的骑兵旅全部升格为骑兵师,和蓝天蔚并级,这样,马占山那边就是骑二师了,名义上自然是表彰他们的革命功绩。当然,骑兵师的编制不用和步兵师看齐,就以8000为限吧。”

“就这么办。另外,给蓝天蔚多拨些军需,让他把新加入的革命军的军饷补发一下,每人20个大洋,已经牺牲、伤残的都酌情发给抚恤金,把他们好好安抚一下,同时再以我的名义,明确任命周、孔二人,此二人以下,由他们四人商量着任命然后报大本营备案。”

“这么一来军心就稳固了。”葛洪义深表赞同,“这十几万大洋花得值!”


东北不缺钱花,南京方面却是窘迫的要命。23日,南京政府以江苏铁路公司出面,与日本大仓洋行签订300万日元的借款,以上海到枫泾间铁路为担保。政府方面得到了250万,还有50万给了江苏都督府。英国曾经出面干涉,日本狡猾地辩解说这是大仓个人对铁路公司的借款,没有援助南京政府的意思,英国也只好作罢。

几乎与此同时,临时政府以“民国新立,军需孔繁”,拟“暂借招商局抵押银1000万两备用”,这是由招商局出面,与日本邮船株式会社和日清公司商谈的。

这些事情,看起来是个孤立的事件,其实都是与日本政府的对华总方针相关,那就是尽可能地使中国陷于长期混乱,以便混水摸鱼,扩张自己的领土和获得经济上的支配地位。他之所以原意对江苏铁路公司、招商局和汉冶萍公司几家进行贷款,就因为这几家都是英国的势力范围――长江流域一带的重要企业,日本的经济借款是包含着和英国争夺在中国的统治权这个政治目的在内的。

当时,长江流域的航运业,是在英国的控制下,日本企图控制招商局借以和英国相抗衡。但日本的举动过于明显,不仅英国反对,连美国、德国也有不同意见,同时招商局股东和临时政府内部也强烈反弹(认为这是把中国航运业出卖给日本),这笔借款就没有兑现。

在汉冶萍问题上充分暴露了日本的本性。汉冶萍煤铁公司是当时中国南方最大的铁矿、煤矿和炼钢综合性企业,原为盛宣怀产业的一部分,并由其担任公司总理,先前已经多次向日本借款,并以低廉价格向日本供应生铁。辛亥革命发生后,日本认为有机可乘,企图以合作为幌子,攫取汉冶萍的所有产业。当时,汉冶萍控制在起义军手中,盛宣怀本人因为是“干线国有”的始作俑者,被清廷革除邮传部大臣的职务,先逃大连后逃日本。他逃到日本后,就阴谋和日本合办,以免财产为民国政府所没收。所以,到日本后,知道南京方面需款甚急,伪装积极,一方面表示筹款“义不容辞”,另一方面又和日本相勾结,按照日本的以图,胡说什么“华日合办,或可筹借”。

26日和29日,南京政府和盛宣怀分别在南京和日本神户同三井、正金签订了两个性质相同的中日“合办”汉冶萍公司的草约。规定,“公司股本为日元3000万元并由中日合资办理”,“公司股份中日各半”,“除公司现存由日本借入1000万外,尚须再借500万”,“在本合同第三款借款内,由公司借政府500万,应付现金若干,其余作为政府向三井购买军装之需(原文如此,在英文本上是‘购买武器与军火’,想必是为了遮人耳目)。

从上面的草约可以看出,日本通过贷款取得了中日“合办”的权利,盛宣怀通过“合办”达到保存自己产业的目的,南京政府通过这个转借,能得到500万元的实际利益。

但是,消息一传出,全国舆论哗然。《民立报》指名道姓地骂“盛贼将汉冶萍(卖)与日本”,连汉冶萍的股东都认为,“盛宣怀以私人资格擅自与外人签订条约,不独国本,亦我等血本相关,断难承认,而全国舆论哗然,湘、鄂、赣三省人民奋起反抗,将恐激起事端,我等同受其累,绝不甘心”。

这一事件的曝光,使得孙中山也成为千夫所指,本来他22日对北方的最后通牒已经有很多人不满,现在他为了区区500万,不惜出卖南方最大的煤铁联营企业,更是让人失望,他为了革命,达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甚至可以牺牲国家利益。这种思想,不仅同盟会内部不赞同,在全国政治阵营中,也站不住脚,各大团体纷纷表示抗议,孙中山虽然立即调整,但仍然得罪舆论,失掉了部分民心。

孙中山被逼得没有办法,指示财政部发行了100万元的军用钞票,但市面上认同度很低,视之为废纸,钱庄、米店相继停市,对资产阶级和小市民阶层的打击尤大。


1月30日,清廷再次召开御前会议。良弼被炸身亡,亲贵大都逃亡或不敢露面,就是露面的也不敢公开反对共和,隆裕没办法,只能问奕劻,奕劻自然还是那个意思。隆裕不死心,提出采用虚君共和政体,即用君主不干预政治的办法把皇帝保留下来。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第二天就遭到了拒绝,无论是民国政府和袁世凯都不会同意这一点。

袁世凯越发着急,因为绥远陷落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革命军下一步就会进军山西,山西虽然由李纯率领第六镇守着,但经过连番厮杀和部分投奔革命,已经不足6000。周学熙传来的消息就是让人心惊,秦时竹居然将条件开得更高,不仅承德连山西也要撤军,他不住地心疼,却又没办法。承德军粮被烧,城防岌岌可危,革命军在城外构筑火炮阵地,看来就要趁势攻城了。眼看清帝还不退位,他真是心急如焚,只能不断让周学熙拖延时间。

正在焦急之中,朱尔典居然有请,袁世凯赶紧去见洋主子。

“袁总理,你的处境很不妙啊?”朱尔典劈头就说。

“是啊,太后迟迟没有决断,南京方面又逼得甚急,让我左右为难。”

“你应该明白的,我说的不是这个。”朱尔典用手指点点地图,“在我看来,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袁世凯定睛一看,原来是承德,“公使先生,您说得不错,眼下承德被东北军围住了,不过城防坚固,又是王士珍镇守,我看应该没有大碍。”

“呵呵,袁先生,你不会不知道守军军粮仓库因为起火,接近告罄了吧?”

“这个……这个不碍事,可以向老百姓征粮、买粮。”袁世凯咬牙切齿地说。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承德是个城市,本身不产粮,全部靠四周运输,现在革命军既然封锁住了道路,那就什么粮也得不到,硬要征粮,无非是和老百姓争夺口粮,到时候民众会怨声载道,对你的个人声望是个不小的破坏。”

“公使先生高见,您的意思是让我派遣军队重新打通运粮的通道?”

“不是!凭你手中的军队,无力完成这个任务,况且,我们大英帝国的保证只是在唐山这一带两军不能互相攻击,您要是派遣军队超越了这个范围,我们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那公使先生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总理先生也派遣了私人代表去谈判,对方的要求是撤出全部军队,由他们接收城防对不对?”

“您的消息真灵,确实是这么回事。”袁世凯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么秘密的事情都知道了,洋鬼子真厉害!

“我提个建议,仅供参考,不妨就按照对方的要求撤军,这也不失为一件体面的事情。”

“可是,公使先生,对方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若是我们撤退之时,对方趁机攻击怎么办?”袁世凯不甘心,但又不敢当面否决。

“这个不碍事,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让我们的领事出面,由他负责监督,无论谁违反协议,都是和大英帝国过不去!”朱尔典提出了一个“不偏不倚”的意见。

“那……那对方能同意吗?”

“这个我不清楚,所以我先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再去征求秦时竹的意见。”

“好,好!有劳公使先生费心了。”


几乎在同时,秦时竹在都督府接见了前来拜访的英国领事。

“秦先生,我来没有别的意思,一是上次签订的关于在唐山附近革命军和清军相互停战的协议即将到期,我们希望能够延长;第二,对于你们和袁世凯的部队在承德对峙,英国在华公使朱尔典先生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希望能得到您的首肯。”

“这个方案不错,我原则上表示同意!”秦时竹想了想,“补充一点,清军向来有劫掠的习惯,希望他们在退出城市时,只携带他们的个人物品和军队装备,不要给民众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我想袁总理应该能做到,毕竟他马上就要成为中国的总统了,他应该不会损害自己的尊严。”英国领事彬彬有礼地说,“英国政府为了此次斡旋、调停,也付出了不少的力气,是不是也应该有所回报呢?”

“呵呵,都是英国人会做生意,看来不假。”

“第一、撤军后,京奉线的交通必须立即恢复,任何人不得阻碍;第二、英国原有在东北的权益必须得到尊重;第三、英国在东北的侨民要妥善保护,不得引起任何外交纠纷和侵权事件;第四、今后若是有什么投资机会,英国要求利益共享,不得偏袒其他国家……”

“可以,如果是正常的经贸关系,我们都可以一律同意。”秦时竹眨着眼睛说,“领事先生,我们的合作空间是很大的,将来还会继续扩展……”

“那我告辞了,如果没有意外,三天后开始撤军!”

英国领事走后,葛洪义轻蔑地一笑:“果然是洋鬼子好使,朱尔典一出面,袁世凯就服软了。”

“所以我才让你把消息悄悄捅出去的嘛。”秦时竹踌躇满志地说,“承德已经不在话下,赶紧让蓝天蔚把山西拿下来,一定要抢在清帝退位之前……”


时间进入了2月,逼宫的脚步越来越紧,隆裕眼看山穷水尽,整日愁眉苦脸,再加上小德张在旁边鼓噪,又觉得退位后能享受优待条件,总比玉石俱焚、宗族覆灭要好,又有些心动。

各地请求速定大计的电报天天都有一堆,一开始隆裕还择其紧要的回电,等到后来,反正都是这个意思,回也懒得回了。

2日,天空刮起了大风,胁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降落人间,隆裕望着雪景怔怔地出神。“主子,这些电报您要不要过目?”

小德张手捧一堆电报稿侍立一旁。“罢了!”隆裕昨晚已被小德张说动,见到如雪而来的电报,更没有心思,招来载沣说:“我看,就让袁世凯全权和革命党谈判吧,天下保不住了,咱们可得把宗族保住了哇。”

载沣含泪点了点头道:“全凭太后安……排。”

于是隆格太后通过赵秉钧降下谕旨:“国务大臣奉太后懿旨:兹授袁世凯全权与南京临时政府磋商退位条件。钦此。”

一听见这个好消息,袁世凯的“伤势”顿时痊愈了,把拟好的退位条件电告唐绍仪转告伍廷芳,并密电发给周学熙让他和东北方面商量。袁世凯想在优待条件方面好好表现一下,为清廷争得最后的一丝体面,也好趁机表明袁世凯对大清的忠心。在他授意之下,北洋系也同时联名通电,提出了相差无几的退位条件。

“沈老、季老,这是袁总理发过来的退位条件,征求两位的意见,尤其是东北方面有举足轻重的关系。”周学熙讲袁世凯的密电发给他们看,“袁公急切等着回音。”

沈麒昌粗粗看了一下:“这些条件要复生过目过以后我才敢答复你,他让我告诉你,明天承德就要撤兵,山西到底是撤还是不撤?不撤的话,要打到最后一刻!”

“复生他!”周学熙知道沈麒昌肯定会拿这个说事,没想到东北这么强硬,“现在不是和谈了嘛,要讲究气氛,能不能请他收兵?”

“这个没有商量的余地,清廷退位诏书一日不发,革命一日不止,战火一日不熄!复生说,倘若本月再不退位,将提兵入京,用武力共和!”沈麒昌转述了秦时竹杀气腾腾的原话后又用和缓的口气说,“缉之,你也别怪复生,他在那个位置不得不如此耳!”

“不用说,我早知道啦,你们翁婿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总之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我算是载在你们手里了。”周学熙没好气地说,“总得给我个面子不是,季老,您得说句公道话!”

“咳咳……”张謇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谁都不容易,我看这样吧,这个条件我们赶紧让复生知晓,进军山西我再打个电报给他,让他稍缓几天再说,等承德撤军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都督,这是沈先生转来的清廷退位条件,请过目。”秘书长左雨农将电报交给秦时竹。

“辛苦你了,召集大家开会,商议一下这个事情。”

不一会,人都到齐了,左雨农首先把优待条件读了一下:“因大清皇帝宣布赞成共和政体,中华民国于大清皇帝辞退之后,应举优待条件如左(当时是竖排,故称如左,现今一般称如下):一共三项,甲、关于大清皇帝逊位之后优待之条件;乙、关于清皇族待遇之条件;丙、关于满、蒙、回、藏各族待遇之条件

关于清帝逊位的优待条件共有八款:

第一款 大清皇帝逊位之后,尊号仍存不废,中华民国以待外国君主之礼相待。

第二款 大清皇帝逊位之后,岁用四百万两俟改铸新币后,改为四百万元,此款由中华民国拨用。

第三款 大清皇帝逊位之后,由民国政府妥善安排合适住处,侍卫人等,照常留用。

第四款 大清皇帝逊位后,宗庙陵寝,永远奉祀,由中华民国酌设卫兵,妥慎保护。

第五款 德宗陵寝未完工程,如制妥修,其奉安典礼,仍如旧制。所有实用经费,并由中华民国支出。

第六款 以前宫内所用各项执事人员,可照常留用,惟以后不得再招人。

第七款 大清皇帝逊位以后,其原有之私产,由中华民国特别保护。

第八款 原有之禁卫军,归中华民国陆军部编制,额数俸饷,仍如其旧。


关于清皇族待遇的条件有四款:

第一款清王公世爵,概如其旧。

第二款清皇族对于中华民国国家私权及公权,与国民同等。

第三款清皇族私产一体保护。

第四款清皇族免当兵之义务。


关于各族待遇的条件共有七款:

第一款:与汉人平等。

第二款:保护其原有之私产。

第三款:王公世爵,概仍其旧。

第四款:王公中有生计过艰者,设法代筹生计。

第五款:先筹八旗生计,于未筹定之前,八旗兵弁俸饷,仍旧支放。

第六款:从前营业居住等限制,一律蠲除,名州县听其自由入籍。

第七款:满、蒙、回、藏各族原有之宗教,听其自由信仰。”

“呦,条件不少嘛,听得我都困了。”何峰插科打诨,惹得大家都笑了。

“大家看看,这些条件你们意下如何?”秦时竹扫视了众人一眼,“一旦清帝退位,革命可以说是基本完成了,这些条件干系重大。”

“我觉得,这些条件对清帝过于宽容,自古成王败寇,我们能保住皇室的性命就已经很宽大了,还要提出什么优待条件,这是对革命的侮辱。”葛洪义先按秦时竹的意思唱反调,“试想英国查理二世、法王路易十六,哪个有如此好结果?”

“葛部长言之有理,我也觉得太过优容,想清廷对民众犯下滔天罪行,对外屈膝误国,要不是革命大潮起,哪里肯甘心交出政权?”禹子谟赞同这个意见,“现在的条件,看上去倒像是他们用皇位来换取自身的后路,什么‘尊号仍存不废’,这到底是算革命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还有,每年要民国政府拨款400万两,他们难道还嫌搜刮的民脂民膏少吗?”

“都督,我的意思是不妨答应这些条件。”张榕表态道,“革命虽然接近成功,但毕竟还没有完全实现,中国孱弱,经不起折腾,列强又虎视眈眈,能早一天实现共和就早一天。再说,当时我们的条件主要也是清帝退位、实现共和两款,现在的条件,虽然有些离奇,但总也符合了主要条件,我看基本上可以答应。”

“都督,这个条件南京是会答应的,如果我们不答应,在全国民众心中,我们就变成了和平的绊脚石,似乎更有出尔反尔之嫌,对于大局不利。”袁金铠提出了他的个人看法,“至于什么‘尊号仍存不废’的话,都是虚名,天下都没有了,要个皇帝称号有什么用?”

“我也同意袁议长的意思。”熊希龄说,“虚名倒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条款里有一条清皇族私产一体保护的话语,这对我们可是不太有利。大家想必也清楚,皇族在咱们东北的财产都让政府给没收了,一部分还让我卖了钱……”

眼看大家盯着自己,熊希龄赶紧解释:“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拿,全部都变成军费了,也就是说,如果要退还财产的话,咱们可是没钱还给人家。”

“退还?”秦时竹的脸阴沉了下来,“不要说已经卖了钱的不还,就是已经没收,没有变现的那些也一律不还。这些都是民脂民膏,没有哪个是他们自己赚的,说什么也不退。”

熊希龄点点头,只要不退钱,他就开心,虽然这番打仗估计要用1000万元,但粗粗一算,光抄没的财产就值5000多万,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要是吐出来,他才不甘心。

……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就把眼光盯着秦时竹,意思让他表态。

秦时竹晃悠悠地说:“大家眼睛只盯着退位协议,却没有想到老袁。革命即将成功,他也马上要掌权,以他的手腕,莫说孙中山不是对手,连我们也在他的图中,我们可要未雨绸缪。”

“都督说得对,袁世凯一贯信奉武力,他若是上台,肯定是独裁政府,有共和之名而无共和之实,咱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清帝退位后,革命还不能说成功了,只有建立了真正的民主共和,革命才可以说成功。”秦时竹不慌不忙地说,“咱们心里也要有个打算,不能以为万事大吉了。”

“都督说得有理,承德明日就要交割,山西估计也不在话下,有这些地盘,自保应该有余了吧?”

“能不能自保,关键还是要看民众支持你否?如果民心不安,有再多的地盘也没用,清廷就是例子,武昌起义前,可以说所有的地盘都是清廷的,但结果怎么样呢?武昌揭竿而起后各省革命烽火成燎原之势,咱们还是要注意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秦时竹说,“这个协议,我看基本可以批准,现在民众差不多也是这个盼头,不过要利用这份协议多争取一些有利条件。”

“尊号什么的不用管他,每年经费是要中央政府出的,也不需要我们操心,唯一要争取的,就是东北的皇室财产和山西政权。”秦时竹想了想,“各位也要多想想办法,怎么能让咱们东北富强起来。”

“都督高瞻远瞩、关注民心,我等佩服!”

“大年,你抄家也有经验了,现在内蒙古全境基本已经平定,但仍有不少在暗处蠢蠢欲动,我想派你去将那边的那些王公好好整顿一番,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是!”……


承德城外,清军已经将队伍整好了,每个士兵都带着大包小包,根本不像是撤退倒像是大搬家。王士珍心情复杂地回头望了城墙一眼,还没打就要将城池拱手相让,他实在有些不甘心,不过眼下倒像是一个好的归宿。被围许久,内无粮草、外无救兵,部队打仗的士气早就没有了,真要是打起来,肯定没有好下场,纵使能多杀几个敌人又何必?

旁边的英国人陪着他,劝慰他:“王,不要难过,这是明智的选择,不要为不可能的结果惋惜。只要你的部队还在,你始终是有实力的。”

是啊,实力,这是袁世凯交待自己的任务,一定要把这部队完完整整地带回到唐山去。他知道凡是跟东北方面交过手的部队都没有好结果,连连损兵折将,这8000人马的份量倒是更重了。空中依然漂浮着飞艇,根据协议,两军之间不交割,不照面,但革命军可以使用飞艇监视清军的撤离情况。今天是士兵们最踏实的一天,只有在今天,他们才不用担心头上的怪物落下炸弹来,往常的苦头已经吃得够多了。

其他愿意撤离的官员和民众也跟在后面,当然其中主要都是官员和他们的家属,一般老百姓是不会关心谁掌权的,他们只要太平日子,谁给他们安生日子,他们便是谁的好老百姓。唯一例外的是锡良没有跟着走,他一个人呆在行在里,说要与承德共存亡。

王士珍劝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没有听进去,在锡良看来,清廷这座青山已经快要倒了,他的归宿就是和他一齐埋葬……

下午时分,夏海强和陆尚荣骑着高头大马进入了承德街区,一路上受到民众的夹道欢迎,青年后生在里面占了不少,尤其醒目的是他们都剪去了辫子以示决心。

就在革命军的山炮轰隆隆地推进城时,热河行宫方面传来一声枪声,同时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叫声:“皇上……太后……”

锡良死了!他选择了为清王朝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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