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三章 波澜壮阔 第六十一节 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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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克定秉承老爹的意思,给汪精卫拍去了电报:“义弟兆铭:良弼已成共和之大碍,唯戕除良弼,皇室才能就范,则共和可成,望义弟速办此事,建共和开国之功。义兄克定谨。”

汪兆铭下定决心要实现这一计划,一者可以在革命党中再树威名,二者可以向袁氏父子有个圆满的交待。袁世凯这棵大树,汪兆铭是搂定了。他乘火车来到天津,立即去拜访黄复生,此人已是南京临时政府印铸局局长。

两人相见拥抱之后,道:“兆铭兄如今主持北方同盟会工作,北方革命形势定会有大的改观。”

“精卫能力有限,黄兄在北方多年,诸事都要蒙黄兄指导配合,请多帮助愚弟做好工作。”

“这个自然,你我是同生共死的同志,为革命事业,哪敢有丝毫的怠慢。”

“既是为此,我就直说了,我特来拜访你,是想请黄兄帮我一个大忙。”

“请说。”

“良弼实为革命路上的绊脚石,他是反对清帝退位的中坚分子,是个顽固的封建君主主义者,他的存在大大影响了革命的进程。总部决定除掉良弼,迫清帝退位,以成就共和之宏伟大业。前次我们兄弟谋炸载沣时,我固知兄之肝胆气节,所以特来与你商量。”

“汪兄可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汪精卫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道:“这是天津讲武堂总办崇恭的名片。拿了这个名片,就可以冒充崇恭去见良弼,这样就可以见机行事了。”

黄复生就是黄树中,上次和汪精卫一起去刺杀摄政王载沣,自获特赦后,改名黄复生,他岂肯再入死地?所以他说:“我极赞成铲除良弼,也极愿意去执行这项工作。可是临时政府已委任我为印铸局局长,催我即刻赴南京任职,涉及国家金融财政及诸多大事,所以此次我就不宜前往北京了。不过,汪兄可以把名片放在这儿,我可以为你物色一个人将此使命完成。”

“黄兄豪气干云,我极为佩服,名片就留在这里,我先告辞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学熙的到来很快就引起了各大报纸的注意,人们纷纷在猜测此人前来的意义。连洋人在报纸里也写道:“……在这个关键时刻,周先生的出现是不同寻常的,这意味着中国最著名的三个工业家聚集到了一起,所有关于他们的消息和传闻都是重要新闻,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周先生此来,是为了充当袁世凯与南方民主人士之间的调停者……无论如何,以他的才干,充当这种角色都是足以胜任的……”

“缉之,你的影响可不小啊,这么快就让那些嗅觉灵敏的记者抓个正着!”张謇和他开玩笑。

“季老,您就别笑话我了,我深居简出,恨不得换副面孔,居然还是被这些无孔不入的记者给逮住。”周学熙苦笑着说,“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了。”

“也怪不得他们,值此多事之秋,任何举动都牵动着众人的心,何况你这么有名的人物呢。”张謇笑着说,“总不能告诉他们你是来谈生意的吧?全国大局未定,谈生意眼下不是好时光!”

“季直,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就是和缉之谈生意,而且是大生意。”沈麒昌乐呵呵地插话道,“唯一不同的是,咱们的生意不是用钱财而是用政治!”

“对,对!”三人大笑。

“沈老,秦兄有回音了没有?”

“有了,这是他开列的条件。”

周学熙粗粗一扫,眉头拧了起来:“这恐怕袁大人不会答应吧?”

“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情,你帮我传达就好了,咱们可以再商量嘛!”

“说实在的,我没有信心,不过还是等他下决断吧。”

“缉之,既然记者也知道你来了,干脆你和我们一起大大方方地露面吧,也免得小人猜疑。”沈麒昌提议说,“明日我和季直去上海吊唁陶成章,你要不也一起去吧。”

“陶君被暗杀我很心痛,政见不同可以商量嘛,使出暗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实在令人不齿,我自然也要去。”周学熙好生奇怪,“难道两位还未曾前去吊唁?”

“已经派人送过花圈了,这次主要是代表小婿去。”

“沈兄,凶手到底追查得怎么样了?”张謇很关心这个。

“已经有些眉目了,据说是光复会内部一个叫王竹卿的人干的,详细情况,我不是很清楚,等见到了太炎先生,就能水落石出了。”

同日,民社在上海成立,这个组织是以湖北为根据地,声明以卢梭的《民约论》(现在翻译为《社会契约论》)为宗旨,倡言建立健全的共和体制,以孙武、张振武、宁调元、饶汉祥等为骨干,推举黎元洪为理事长,主张联合袁世凯,反对孙中山。并且创办《民生日报》为机关报。


22日,夏海强率军包围承德,李春福的骑兵占领怀来、延庆,察哈尔全境落入东北革命军之手,蓝天蔚所部在宣化府休整,准备会同李春福一道取绥远,“三路会攻”有两路接近完成。

孙中山提出辞去临时大总统五项条件,请伍廷芳告诉袁世凯并向报界公开:1、清帝退位,由袁世凯同时知照驻京各国公使,电告其本国政府,或让驻沪领事转达亦可;2、袁世凯需宣布政见,绝对赞同共和主义;3、一接到外交团或领事团通知清帝退位布告后,文立即辞职;4、由参议院选举袁为临时总统;5、袁当选后,誓守参议院所定之宪法,乃能接受事权。

孙中山的五项条件激起了很大的反弹,在袁世凯看来这无异于最后通牒。就是革命党内部也意见纷纷,伍廷芳气急,在谈判的节骨眼上,孙中山居然抛出这么一个声明,简直就是要破坏和谈。伍的副手温宗尧火气更大,公开跟身边的人说:“我就是没有手枪,要是有手枪,一枪把这个孙大炮崩了。”黄兴、宋教仁纷纷埋怨他。

袁世凯恼怒异常,在这样的情形下,甚至连周学熙反馈回来的要求却不那么令人反感。他没想到秦时竹的胃口这么大,不仅要热河、察哈尔,连没有打下来的绥远都要,更没有想到孙中山居然把他以清帝退位换取自己当总统的半公开秘密完全公开,让他直接暴露在宗社党的火力之下。他既尴尬,又恼火,紧急招来赵秉钧。

“你看,孙中山这个混蛋居然将这些东西告诉了新闻界,这不是摆明了和我过不去嘛。”

“孙中山估计是在要挟大人,咱们可不能急着表态。”

“我已经让外务部发表我不想当总统的声明,现在宗社党这些人已经恨不得杀我而后快了。”

“这还不够,我看,还得让新闻界再传播您要辞职的谣言,才能洗脱这层干系,向国人表面心迹,说明大人无意以清帝退位换取自己的地位。”

“不错,就这么办吧。”袁世凯把话题转移到秦时竹身上来,“你看,是你主动提议要和东北谈判的,但秦时竹居然提出了这么高的要求,让我如何答应?这比当时胡惟德去谈判时的要价还要高,秦时竹其人反复如此,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功夫。”

“大人,请您三思,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赵秉钧不慌不忙地说,“当时东北尚且没有一兵一卒进入两地,所以没有那些要求,现在人家都把兵马派到那里了,吞下去的肉想必不会吐出来的。”

“可是这些地方非同小可,是拱卫京畿的重地,都让秦时竹占了去,我能睡得着吗?”

“大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现在容忍为的是将来。”

正说话间,承德被围的消息传到,袁世凯大惊。

“大人,纵然不允,秦时竹自己也会派兵马去取的,既然守不住,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袁世凯目光紧紧盯着赵秉钧,他真怀疑赵秉钧是秦时竹的人,稍后,他缓了口气:“即使我答应,朝廷那里也不好交待啊,那些亲贵大臣还不闹翻天?”

“不用大人您亲口答应,咱们只要按兵不动,不要和革命军正面冲突就可以了,他们要占就让他们先占着好了,以后若是谈起来,您也没亲口答应,算不得数的。”狡猾的赵秉钧早已想好了退路。

“这倒是个主意,等以后我做了总统,就以总统的名义下令让他们撤军,或者换防,总要想着法子折腾他们。”

“到那时,他们如果服从,那这些地方咱们就收回来了,如果不服从,就是反对大总统您,咱们也有出兵的理由,两不相误!”

“妙,妙,就按你的主意办,咱们什么态也不要表,就让秦时竹自己派兵马去拿吧。”

“大总统英明!”赵秉钧不失时机地拍起了马屁。

“呵呵!”袁世凯大乐,然后故作严肃地说,“现在还不到火候,不要大总统、大总统地乱叫!”

“是!”赵秉钧一脸谄媚。


陶成章的灵堂,庄严肃穆,正中是他的大幅照片,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章太炎胸佩白花,眼含热泪,为失去了好友和同志而深感悲痛。

司仪高唱:“辽阳集团董事长沈麒昌先生、大生公司董事长张謇先生、开平煤矿董事长周学熙先生……前来吊唁……”

三人恭恭敬敬地脱帽、致敬、鞠躬,然后给陶成章上香。礼毕后,又慰问家属,然后是章太炎一一和他们握手,“太炎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要保重啊!”

“三位能够前来,章某不胜欣慰,陶君泉下有知,也会深感诸君情义……”

“先生言重了,陶君为革命奔走四方,今不幸为小人所害,我等万分心痛,本应早来,实在诸事缠身,一直抽不得空……”

“不必客气,前日已有诸位的代表前来敬送花圈了,今番亲自前来,足见情义……”

“今日来,还有一个任务,是代表小婿和东北政府吊唁。”沈麒昌说罢,又神情肃穆地站在灵位前。

“沈麒昌先生代表东北兵马大元帅、东北大都督、辽宁省都督秦时竹并东北各政府、各都督、人民党吊唁……”在司仪的高声叫喊中,沈麒昌再次鞠躬、上香。

“请沈麒昌先生代表东北方面致悼词……”

“……忆陶君昔年,为革命奔走四方,餐风露宿、日以继夜,信心坚定不可动摇……为推翻满清专制皇权,前赴后继,屡败屡战,百折不挠……革命大潮初期,率光复会之众克浙江、复上海、下金陵,为革命做不可磨灭之贡献……不幸遭奸人暗算,陶君撒手西去,痛哉!哀哉!惜哉!我等将继承陶君遗志,誓成共和,使民众得享自由,以告慰于九泉之下……我等坚信,正义必须伸张,凶手必须绳之以法,愿以人力、物力、财力支援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天涯海角,不论岁月沧桑……”沈麒昌念道这里,大家大为感动。

接着,沈麒昌敬献花圈,上面的挽联写着:“民族精英、革命楷模”八个大字

“沈兄,谋害陶君者不是别人,却是光复会的叛徒。”章太炎简单地将事情说一下,同时告诉他王竹卿已经被人杀死于家中。不用说,肯定是光复会的会员干的。

“究竟是何人主使?”

“幕后主凶尚未捕获,但据传闻是同盟会中蒋介石所为,是其用钱收买王逆,受何人指使尚不得知……”

“此人捕获没有?”

“没有,此人已逃往日本,不知所踪……”

“太炎先生,不要悲伤,他日一定会水落石出,东北和人民党是光复会的坚强后盾。”

“谢谢,谢谢!”章太炎感激地说不出话来,“关于筹建南方支部一事,稍许耽搁,敬请谅解……”

“那个不急,慢慢来,慢慢来,先把陶君的丧事办好,故人已去,革命还要继续,太炎先生也要保重啊!”


回去的路上,张謇问:“沈兄,难道此事真的是同盟会所为?”

“难以下结论,按照以往的情景,不至于如此吧?光复会和同盟会即使政见不合,也不能用这种手段来解决吧?”

“可是太炎先生的话又这么言之凿凿,不像是诬陷。”张謇想了想,“我觉得有很大可能,同盟会从来以暗杀起家,做这事比较顺手。”

“这我就不能妄自推断了,以中山先生的人格,不会如此,但这蒋介石又确实是同盟会的人,咱们不要想这个事情了,以后再说吧,复生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此人罔顾法律,逍遥法外,就要以武力制裁。”

“……最好还是在法律范围内解决,民主共和时代,一切都应该以宪政为蓝本……”

他们两个一边说,一边走,旁边的周学熙嘴角露出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秦时竹等人到来的事件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彭家珍是不会出现了。黄复生在苦苦思索让何人去完成这个任务。等汪精卫走后的第二天,黄复生的门房说有一位叫曾精忠的老乡来访。黄复生一拍大腿,道:“大事成矣……”

黄复生迎到门口,见了曾精忠握手拥抱不止:“你我弟兄一别竟是十几年,今日一见恍如梦中。”

曾精忠被黄复生的真情所打动,道:“黄兄名震天下,弟早想来拜访,但是,一来我萍踪无定,二来黄兄为革命事业奔走天下,也是家无定所,所以我总不能如愿。今天得见老兄,实在是圆了我多年谒思之梦。”

二人进堂落座,黄复生道:“曾兄这么多年来都在忙些什么?”

“我前些年在北洋军中做军需,武昌义举,天下响应,我向往革命之心很久,就弃去官职只身南来,到了南京,听说咱老乡程德全也做了革命党人并做了江苏都督,于是我又转而东向,到了苏州拜见了程都督。程都督把我介绍进革命党,我入了同盟会。这一次,总部派我为“京畿招讨使”,命我回京畿策动军队响应革命。我从南京到此,听说黄兄在这里,不愿失之交臂,特来拜访。”

“你我是同乡又是同学,现在又是同志,更是一家人了。现在有一项伟大的任务,不知你是否愿意承当,此事关系到革命的进程,关系到共和国体能否顺利实行。不过,要完成这项使命,有可能要牺牲自己的生命。”

曾精忠霍地站起,道:“我为革命的事业,甘愿抛头颅,洒热血。我既然成了革命党,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有什么任务就直接说罢。”

黄复生把汪精卫的话又向曾精忠说了一遍。

“黄兄把名片交给我吧。为了中国有光明的前途,我个人的牺牲算得了什么,我乐意接受这项任务。”

黄复生将名片交给了他,同时还给他一张良弼的照片,让他记熟,别弄错了。

曾精忠怀着为共和事业贡献自己一切的精神,怀揣名片,由天津到了北京,去寻找下手的机会。问了别人,很快找到了良弼的住处——光明殿胡同的一座宅地。

其实,此人是白毓崑物色的人选,特地让他来完成这个使命,至于通过黄复生,是为了遮蔽后一个计划――“除日”,葛洪义要求,后一个才是主要计划。当然,曾精忠本人不知道,他只听说良弼是阻挠共和的罪魁祸首,当下就欣然领命。

一连几天,曾精忠都找不到机会下手,良弼身边总是跟着一帮手下和用人,他只能暗自焦急。


孙中山的五项条件条件出笼后,和谈陷入僵局,但另一条秘密通道却打开了。主要发起人是直隶陆军学堂总办寥宇春和第一军参议靳云鹏。他们的基本方案为:南军推举袁世凯为总统,北军赞同共和。他们先到湖北拜访了段祺瑞阐述此意,段当即表示支持。随后又派人去了上海,拜访了江苏革命军参谋长顾忠琛。

顾闻言大喜,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我等正欲推举项城,苦无阶。”他向北方代表声明,革命军的目标是实现共和,“项城果能颠覆清廷,为民造福,则大总统一席,南军原意相许。”

当然,顾本人威望不够,他还得向黄兴请示。与孙中山不同,黄兴非常希望和袁世凯妥协。在他看来,不流血,无法推翻帝制,但在中国的局势下,如果能少流血建立共和、推翻帝制,对积贫积弱的中国,对历尽磨难的百姓,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因此,黄兴说:“以前各省推举我为临时总统和大元帅,我之所以坚持不受,就是虚位以待项城,果真如此,当是中国之福、百姓之福。”

“那孙先生那里?”

“不要担心,你只管去谈,孙先生是个理想家,国内情况不熟悉,都照他来中国非乱套不可。”黄兴悄悄告诉他,“事成之后,我会找孙先生解释,现在你注意保密就可以了,千万别再捅给报界了。”

得到这个答复,靳云鹏很满意,奉段祺瑞的命令立即北上拜见袁世凯。

袁世凯在得到周学熙的电报后非常高兴,对赵秉钧说:“看来东北和南京有隙,光复会和同盟会不和,而人民党支持光复会,等于人民党和同盟会也不和。”

“这是最理想的结果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赵秉钧做恍然大悟状,“难怪秦时竹屡屡不奉孙中山的命令,看来不是故弄玄虚。”

“缉之看来差事办得不错,他还告诉我,孙中山的命令,其实连南京都出不了,说话根本不管用,他那个五项条件只不过是狗急跳墙的举动,不必理他。”袁世凯乐得呵呵大笑,“他又说,各地都督没有一个听南京政府的,就是要钱时纷纷拍电报给孙中山让他解决,解决不了就破口大骂……”

“可不是嘛,连秦时竹这样富的人都伸手向南京要钱,明显在刁难孙大炮……”

正说笑时,报告靳云鹏来拜见,袁急忙接见,一出活话剧就要上演了……

“卑职给大人请安!”

“起来吧?你不在前线来我这里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前线一切安宁,卑职去上海跑了一趟……”靳云鹏当即就把黄兴的话讲了一遍,满心欢喜地等着袁世凯赞扬他。

哪知袁世凯把脸一沉,做义愤填膺状,拍着桌子叫道:“我身为大清总理大臣,焉能赞成共和,以负圣托?”

靳云鹏偷偷朝赵秉钧脸上看去,只见对方面挂笑容,当下明白过来,不慌不忙地说:“南北军力相当,又有东北军掣肘,长期下去,不是南北分裂就是永无了期;何况南军主张共和,北军并不反对,只是因为忠于袁宫保一人才与南军开战,清廷丧失民心许久,非人力可救……”

果然,袁世凯也不是真的要发作,听完辩解后脸色马上和缓下来:“南人希望共和则有之,北人恐怕未必吧?”靳云鹏又是一番解释,只见赵秉钧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看来是说中了。

袁世凯喝了口茶,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段军统意下如何?”

靳云鹏知道问到关键问题了,起身回答:“第一军全体一致,主张共和,并议推举宫保为临时大总统。”

袁世凯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惊讶:“军心居然如此,芝泉误我。如此行事,将置我于何地?若让我欺侮孤儿寡妇,为万世唾骂,我不能为也。”

靳云鹏看见赵秉钧朝他使眼色,明白他的意思,又是一番委婉的说辞,不禁动听,而且悦耳,让人以为袁世凯不那么做倒是辜负了天下百姓……

袁世凯不动声色地说:“你现今掌着兵权,尚且这样,我尚何言?但使我得有面目与世人相见足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们放手去干吧,不过要做得漂亮些。

靳云鹏走后,袁世凯重新和赵秉钧商量。

“大人,军心虽然如此,但咱们表面文章还得加紧。太后召开了几次御前会议都没能解决问题,驻外公使的催促电也不生效。太后甚至还让胡大人转告咱们,仍按照召集正式国民会议办法与南京谈判,看来还要再花些力气。”

“依你之见,奏折如何上为好?”

“就说孙中山通过伍廷芳提出的答复狂悖之极,尚无头绪,仍旧要与其切实协商,另一方面……”

“就说我伤势未愈,继续请假,暂时难以过问政务……”袁世凯想以此来刁难隆裕。

正说话间,奕劻来到。“慰亭,你的伤势如何了?”奕劻知道袁世凯装病,不过袁世凯本来就有一个“足疾”的借口,再多个借口也没什么要紧。

“托王爷的福,我的伤好多了,不过还没有痊愈,还得再休养些时日。”

“政体问题,事关大局,慰亭你要有个定见啊?”

“我前次已经跟王爷说了,这种事情,我们做臣子的怎能表态?”袁世凯跟一向支持他的奕劻大打太极拳,“此事关乎皇室尊严,非臣下所能得知也,太后不是召开过御前会议吗?想必有一致的见解了吧?”

“没有?”奕劻摇摇头,又点点头,“见解倒是有的,那就是解散内阁,由善耆做总理大臣,铁良为陆军大臣,仍旧属意武力解决……”

“太后答应了?要不老夫先上辞呈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奕劻急了,“他们不懂事,你也和他们一般见识?我来就是问问你的态度,你要是明确了,我再找太后商量,事情总得解决吧?”

“那容我再和南方谈谈吧。”袁世凯滴水不漏地送走了奕劻。

赵秉钧微微一笑:“我看,能解决问题的人还是在芝泉身上……”

果然,1月25日,靳云鹏南下向段祺瑞汇报情况后,后者马上致电内阁,宣传各将领“昨闻恭王、泽公阻挠共和,多愤愤不平,……压制则立即暴动,敷衍亦全线崩溃。19标昨已叛去,业经电陈。是动机已兆,不敢再为迟延。拟即联衔代奏。”更加咄咄逼人地威胁清廷和反对共和的亲贵大臣,同时给袁世凯发暗号,示意已经联合将领们准备就绪。


1月25日,增精忠又一次地来到了良弼府邸,连续几天不能得手,他有些焦急。这一天他去拜见的时候,良弼正好出去了,门卫一看名片,眼前的人一身戎装,腰跨指挥刀,臂下夹着公文袋,一副军官模样,不敢怠慢,立即让座、上茶。

“总领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小的不知,估摸着傍晚时分应该差不多了,您就在这耐心等吧,有什么事吩咐小人就可以了。”

曾精忠想,良弼是认识真崇恭的,要是等他回来,事情恐怕漏馅。当下起身,说:“既然如此,我去外面转悠一圈,若总领回来,就说某来拜访过了。”

“好,好!您请便。”

天渐渐地黑了,曾精忠躲在附近的小树林里,紧张地注视着良弼府上的动静,突然,一声锣鼓开道,一顶轿子朝那里走来。从气势上看,绝非普通人,他想,可能良弼回来了。果然,轿子在良弼府前停住,一个人从里面径直向前走去,后面还簇拥着一堆人。

“良弼兄!”赶脚上前,在后面叫,那人刚刚迈上第一阶台阶。

没错,来的正是良弼,他此时刚刚下朝回来,由于隆裕不同意他的主张,正生了一肚子闷气,心情极为不好,所以后面有人跟上来也没有注意到。猛然间听到如此亲热的称呼,不禁一征,随即停下脚步,转过身子问:“是何人在称呼我?”。

曾精忠一看确认无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故意说:“贵人多忘事,兄长如何将小人忘了呢?”说完,恭恭敬敬地掏出名片,递给良弼。良弼周围的人听到两人的谈话,自动退到后面,曾精忠和良弼之间再也没有别人挡着了。

光线昏暗,良弼拿着名片看不清楚,又稍微转了一个身,想借着门口的光亮看个究竟,没有注意到曾精忠已经趁机又朝前走了两步,几乎和他面对面地站着了。

终于,良弼看清楚了名片的内容,他心里满腹狐疑,崇恭我是认识的呀,但此人明显不是崇恭,为什么要自称崇恭呢?他不禁抬起头来想再仔细看看。冷不防曾精忠从皮包里抽出一把匕首,还没等良弼反应过来,“扑”向他胸口刺来。良弼本能地想用手去挡,但已经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寒光闪闪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良弼的心窝,一股殷红的血溅得曾精忠满身都是。

“有……有刺客……”良弼说完,手捂胸口,摇摇晃晃地倒下。周围的人因为曾精忠的动作太快,刚才也没看清楚,听到良弼的叫声和看见他倒下,才明白大事不好,慌作一团,乱叫:“抓刺客,抓刺客!”

曾精忠一击得手后,来不及细看,转身就跑,此时听得后面大叫,咬咬牙,又转过身来,掏出手枪,朝后面连连开枪,顿时又扫倒几个。枪声一响,惊动了四方,涌出来的更多了。曾精忠打完子弹后,扔掉枪,没命地飞奔。

不幸的是,由于袁世凯遇刺后,京城军警已经加强了戒备,在良弼府邸附近,正好又一队巡警过来,听到枪响,都纷纷朝响声处跑来,曾精忠变成了迎头逃去。巡警看见有人飞速跑来,后面又有人喊,“抓刺客,抓刺客……”顿时端起枪来,高叫,“站住,站住,不然就开枪了!”

曾精忠借着跑的速度,已经冲到了巡警们的跟前,只见前有堵截,后又追兵,他眼睛一闭,拉响了皮包中的炸弹,“轰隆”一声,炸倒了一片,他自己也倒在了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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