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三章 波澜壮阔 第五十七节 逃跑

秦时竹 收藏 8 24
导读:二十世纪新史 第三章 波澜壮阔 第五十七节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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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允承领到连升他三级的任命后是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陡然间升了三级,惊的是周围州县一共都没有多少兵马,如何能与这一万多革命军抗衡?想来想去,只能寄希望于卡住革命军的粮道,如果能烧了革命军的粮草,那就最好不过了。

“弟兄们,朝廷给我们下了任务,要我们尽量拖住革命军,多拖一天就是胜利,回来每人官升一级。”

手下的人不响,怯生生地望着他。“马总兵,不是兄弟们不敢去,实在是革命军人多势众,就凭咱们这些人,肯定不是对手,何苦去送死呢?”有个老兵大着胆子劝他。

“郑老哥,咱们人少是不错,可也有300多号人吧。再说兄弟我下午已经连升三级了,周围的兵马都归我统辖,人数也不会少。”

“马大人,您要三思啊,虽然您刚刚升官,弟兄们不好驳你的面子,可是,这周围州县那些人能听你的吗?就算是都听你的,他们一个个懒懒散散,见到革命军不吓得屁滚尿流就不错了,弟兄们怕指望不上……”

马允承低头一想,也是,周围的都是“双枪”兵,没有多少战斗力,全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自己为人正直,带兵有方,又爱兵如子,在那些将领眼中简直是个异类,从来都没有他说话的份,今天算是太阳出来了,居然连升我三级。他心里也不禁只有苦笑,这大清眼看要亡了,临死前还要拉我一起走。

“马大人,弟兄们平素敬你,爱戴你,全是因为您是个好官,跟别人不一样,对我们客气,从来没亏待过咱们。这么多年了,弟兄们也想着报恩。这大清的日子眼看是长不了了,弟兄们也不指望它给咱们升官。我们跟随你,算是尽这么多年的情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大伙都会跟你去的。”

马允承心里很热乎,对于手下,他还是有信心的。“弟兄们,我们不是去和革命军硬拼,不是去送死,我打算去断革命军的粮道,烧他们的粮草,只要这事办成了,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黑夜里,马允承带着手下的巡防队出发了,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清晨追上了夏海强的后队。为了掩人耳目,这些巡防队全部穿上了老百姓的衣服以方便行事。

找啊找啊,一直没有看见革命军的粮草队。马允承有些奇怪:革命军难道是神仙?就不用吃饭的?这么多人连点粮草都没有,还怎么行军打仗?手下的人提醒他,早上曾经看见革命军的士兵啃过干粮,是不是他们真的没粮草?

马允承很熟悉当地的环境,在这方圆50里内,基本没有多少人家,看得出来革命军也是特意挑选人烟稀少的地方行军以便提高行军的隐蔽性。但无论如何,只要是人,都得吃饭。一顿两顿不吃还受得了,要是几天不吃饭,不要说打仗就是路都走不动。革命军大老远地从平泉赶来,要是只吃干粮肯定很快就要耗尽而活不下去。

征粮?抢粮?买粮?马允承为革命军盘算无数个获得粮食的可能性。但想来想去,前提条件都是附近有足够的粮食。眼下正是隆冬季节,哪里来的粮食?不对,这革命军一定有魔法,我得再盯着点。

临近中午时分,马允承带着几个人爬到了山上,看着山脚下革命军井然有序地进军,他心里一阵阵感叹。这么整齐的队伍,看来确实是善战之兵,清军为什么打败仗的问题一点也不难回答。只是,追踪了近一个上午,革命军到底怎么弄到粮食的问题还是没有找到答案。眼看一队队士兵从自己面前走过,就是没有发现运粮的大车,倒是运输火炮、弹药的车有不少。

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怪事发生了,空中出现了一个个从没看见过的庞然大物。不仅马允承看呆了,他的手下更是傻在那里。眺望过去,只见前方一块很大的空地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铺了一个大大的“十”字,那些飘在空中的怪物一个个从上面扔下东西来。下面的士兵虽然欢声雷动,但队形一点也没有散乱,还是有条不紊地继续赶路。

“飞艇?”马允承通过革命军的表现和听到的传闻再结合自己的判断,终于得出这个结论。不是说飞艇尽扔炸弹吗?为什么扔下东西来一点也不会炸,革命军反而很开心?莫非扔的是粮食?有这种运粮食的路子吗?何况投下来的麻袋感觉轻飘飘的,不似面粉袋那么沉重。

虽然手下的人拼命劝说,马允承还是制止不了自己的好奇心,他想去看个究竟。结果很让他沮丧,被革命军抓了个正着!

“报告师长,我们抓住了几个清军的奸细。”

“哦?”夏海强一愣,这帮鹰犬鼻子倒蛮灵的,怎么让他们混进来的?

“长官……大……人”马允承心里一阵后悔,然后装出一副可怜相,“我们……我们不是奸细……我们是好……好……百姓啊,误冲撞了官军……”

“胡说,这是什么?”抓捕的人拿出一把驳壳枪和硫磺、火棉、火柴等物对夏海强说,“师长,别听他们瞎说,这是从这个家伙身上搜出来的。老百姓?老百姓有这些个东西?”

“这东西是你的吗?”

“是……是!”马允承点头哈腰地承认,“确实是小人的,小人走南闯北地混口饭吃,由于这里一贯不太平,所以带着手枪防身。这……这确实是防身用的。”

“防身?”夏海强微微一笑,“来人,把他的衣服剥了,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怎么防身的?”

马允承虽然极力挣扎,但毕竟被捆住了,很容易让人把衣服脱个精光,露出赤条条的上身,寒冷的冬天冻得他直发抖。

夏海强走到跟前,似笑非笑地拍拍他的肩:“兄弟,做人要厚道!这肩膀上的老茧,分明是练射击时练出来的,就不用狡辩了。”

马允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么容易就让人看穿了,革命军真是厉害啊。

“好啦,给他穿上衣服吧,别把他给冻死了。”夏海强见他服了软,也不想难为他。

正在这时,勤务员送中饭过来:“师长,开饭啦。”

“你放这里吧,我边吃边审这几个家伙。”夏海强一指面前的桌子,示意勤务兵放下。

马允承一看,面前是三个烙饼,热腾腾地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盆似乎是鸡肉……

“小刘啊,你这鸡肉哪里搞来的?”夏海强刚准备动筷子,发现了今天的伙食。

“从老乡哪里弄来的。”勤务兵告诉他,“这一带人烟稀少,我好不容易才弄来这点鸡肉,师长您快吃吧,还有一点我给李旅长送去了。”

“哦!辛苦你啦。”夏海强多日没吃上这么像样的东西了,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三下五除二就落了肚,“嗯,好吃!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勤务兵转身就走。

“慢,小刘,这鸡你弄来给钱了没有?”

“钱,没有,老乡们都跑得无影无踪了,我找不着人给钱。”

“这可不行,得想办法给人家钱嘛。”

“师长,算啦,咱们只拿了老乡一只鸡,就当他们贡献给革命好了。”

“不行,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怎么说的,我这个当师长的可不能带头违反。”夏海强摸了摸,“我这还有个大洋,你给老乡放在鸡窝里,同时给他写个条子,就说我们吃了他的鸡。”

“是!”小刘很不情愿地接了过去,在他看来,这事情也太小了。

“等等,你把这肉也拿走吧。”夏海强又夹了一块后说。

“师长,是不是不好吃?”

“不是,挺好吃的,我吃两块够了,其余的给那几个病号吃吧。”

“师长,……”

“别磨磨蹭蹭地,赶紧趁热拿去。”

刚才的对话马允承都听见了,他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句也说不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夏海强碗里的烙饼。

“你也饿了吧?要不也吃点?”夏海强微笑着对马允承说,“你们给清廷卖命也不容易,都是爹妈生的,饭总是要吃的。革命军优待俘虏,只要你坦白交待,不会难为你的。”

“大人,我……”马允承说不出话来。

“不要管我叫大人,咱们革命军已经废除了这种称呼,你叫我长官或师长都可以。”夏海强隐隐约约感觉这个人不简单,所以多留了个心眼。要是按照往常的脾气,听说是清军奸细,非暴打一顿才肯罢休。

“师长?您是革命军的师长?”马允承一机灵,这师长就相当于新军的统制,这么大的官居然?“您一个堂堂师长就吃这个啊!”

“啊?怎么了?我是师长不假,是师长就不能吃这个了?”夏海强感到好笑,“你老实交待,清廷派你过来有何阴谋?”

马允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小人敢问刚才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什么?”

“你这个清军奸细,啰哩啰唆问这么多干嘛?还不赶紧交待。”旁边的警卫员看不下去了,“师长,这家伙这么不老实,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不得胡来,你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背给他听吧。”夏海强越发证实自己的判断,这个人也许真的有名堂。

听完警卫员的介绍,马允承喃喃自语:“我明白了,为什么革命军这么厉害,打得我们连连败退,原来是这样,惭愧,惭愧……”

“长官,小人该死,小人原来是迁安守将马允承,奉命前来拖住大军的。”马允承解开心结后,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的情况都交待了出来,“……我想来想去,凭我们这么点人马,要打仗拖住大军,是不可能的,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断革命军的粮道上,只是小人找来找去找不到大军的粮草辎重所在,走的近了些,就被抓住了……”

“哈哈哈,那你随身带的那些硫磺、火棉、火柴原本打算用来烧我们的粮食的喽?”

“正是,我原本想,只有烧了粮食,革命军陷入了混乱,才能拖住你们的步伐,这附近人烟稀少,一时半会弄不到粮食,你们肯定寸步难行……”

“就凭你这几个人能成事?”

“不是,我还带了两百多弟兄,打算一旦放起火来,就摇旗呐喊,捞乱军心,如果有可能,再拿一点军火、枪支什么的……”

“这个计策倒是想得挺好,可惜啊,可惜啊,我军偏偏没有粮食……”

“不可惜……不可惜……小人明白了,小人甚至庆幸没烧掉大军的粮食,有这样的军队,是百姓之福,是百姓之福啊。在下惭愧……惭愧……”马允承换了种口气,“我从清晨就开始跟踪大军了,只见步伐整齐,军纪严肃,有一种凛然感,当下明白不是好惹的,后来看到师长您吃的这么简单,就是抓了老百姓一只鸡,还坚持要给钱,这样的军队,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你想,清军的官长,不要说什么统制、标统,就是一个小小的哨长,都吃的要比您好;至于老百姓的东西,那从来就没有给钱的说法,不要一只鸡,就是把你全部的家当都拿完了,也活该你倒霉……”

“所以我们才要革命,才要推翻这个专制皇权嘛。”夏海强想了想,“你刚才说山海关的新军想溜?”

“是的,我在迁安就侦察到你们了,看见你们一路不停的行军,也不攻城拔寨,我猜目标就是要包围在山海关的新军,连忙向京城做了汇报,他们连升了我三级,让我想办法拖住你们,以便让曹锟带部队逃离……”

“这么说袁世凯已经知道了?”夏海强大吃一惊,“你这个家伙不简单,怎么样,加入革命军吧?”

“师长就这么放心我?”

“哈哈,革命军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要说你是清军我敢用,我们以前都是清军呢,谁头上没个辫子?”

“既然师长如此看得起我,我就愿意效犬马之劳。”马允承想不到对方这么看重自己,“小人别的本事没有,附近的地形还是很熟悉的,可以带领大军少走不少弯路,至于其他的弟兄,都是听我的,我可以让他们也参加革命军,保证不会有二心。”

“好,警卫员,帮他把辫子剪了,以后也是革命同志了嘛……”


说是这么说,夏海强毕竟多留了个心眼,赶紧发电报给山海关的陆尚荣,告诉他清军溜了。

“师长,不好,清军溜了。”蒋方震看到电报,连忙通知陆尚荣,陆尚荣刚刚想去迎接做火车前来的增援部队,冷不防收到一个坏消息。

“真的,赶紧让田伯雄带人去看看。”陆尚荣恼了,“他娘的,居然敢溜?”

“现在骂人也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截住他们啊,不然就包围不了他们了。”蒋方震提醒他,“赶紧让部队做好准备,虽然紧急,也得立即出发。”

“好,通知增援部队,不用下车,直接待命。”陆尚荣心想在确证这个消息前,赶紧动手准备,“同时命令部队,紧急集合,除留下2000人防守山海关外,其余人准备追击。”

“师长,师长……”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过来报告,“敌人果然溜了,刚才田团长带人去侦察过了,关前敌人的营寨、帐篷甚至辎重都在,但人跑得一个也没有了……而且,在铁道那里布满了一堆乱石,防止我军追击。”

陆尚荣一听,脸色马上就变得很难看,“好小子,果然跑了,看老子不追你们。”

“命令工兵营赶紧清除铁道上的障碍,然后让增援部队做火车增援。”蒋方震一听情报确实,连忙下令,“我和师长带部队追击,杜副师长守关。”

“是!”

“飞艇回来了没有?”

“还没,给夏师长送粮去了,估计还得一会儿。”

“你瞧我这脑袋。”陆尚荣刚才有点急火攻心,这才缓过神来,“等飞艇来不及了,快,命令王子树带领飞机侦察,这帮家伙应该逃不远。”

陆尚荣估计的没错,撤退的清军果然没走远。按照本来的方案,应该是第八协坚守阵地,逐步掩护其他部队撤退的,但陈进元说什么也不干,非要一起撤退,说,哪怕步行也可以。他知道,迟一天就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曹锟被他纠缠的没办法,只好同意。为了保命,这帮家伙开足了脑筋,想到利用趁黑夜逃跑。至于帐篷、营寨、辎重甚至火炮,都决定抛弃不要,快快地逃跑才是上上之策。由于车皮不足,部队只能一步步地撤。先是大部队沿着铁道依次撤退,曹锟的第三镇坐火车先走;然后何宗莲的第一镇;再是雷震春、潘榘楹、卢永祥的部队,最后是陈进元的部队。从山海关到唐山,说远不远,坐火车大约是三个小时。总算曹锟有良心,在第一拨撤退的时候,还将各部队的重伤员安置到其中三个车厢上了。

从昨晚10时起,清军开始有次序的撤退,当然不能告诉士兵们实情,不然整个队伍非崩溃不可,只是骗说他们回唐山休整。凌晨一时,曹锟首先撤退到了唐山,火车顺着原路返回,近10点的时候,又将何宗莲的部队送了回去。也该清军走运(不能总是倒霉吧),革命军忙着给夏海强的部队送给养,没有发现清军的撤退迹象,陆尚荣又忙着准备迎接新来的增援部队,这一来一去,到了下午1点,才确知清军已经撤退的消息。

飞机侦察传来的消息也明白无误地传递了这样一个事实,即清军大部队正沿着铁路沿线撤退,刚才正好捕捉到第三拨部队登车的情景,即使最后面的部队,也已经距离山海关有60里之远了。

“不能让他们跑掉!”陆尚荣恶狠狠地将拳头砸在桌子上,“给夏海强发报,让他加快行军速度,迅速在抚宁和昌黎间南下,截断铁路线,堵住清军逃跑的退路,咱们纵然截不住全部,也得咬他一块肉。”

夏海强收到电报也急了,他没想到清军动作这么快,掏出地图一看,此刻距离最近的铁路线,至少还有5个小时路程,在天黑之前是无论如何赶不到敌人前面去的,这就意味着敌人至少还能再装运一次,如果手脚麻利的话,最后都被装走了都说不定,合围计划只能彻底泡汤。

问马允承,马允承仔细研究了地图:“师长,这赶路恐怕是快不起来的,不过,我想可以让清军主动朝咱们靠拢。”

“你说,你说。”

“新军这么有秩序的撤退,一来可能是他们不知道可能被包围的消息,二来可能是因为一路没有受到骚扰,故而能心平气和,咱们如果做点手脚,让他们知道可能会被包围,必然不听指挥,四散逃窜……”

“他们要是四散逃窜岂非更加难以包围?”

“师长有所不知,这部分清军并不知道大军现在已经距离他们如此之近,东边是往山海关去的方向,自然不会走这条死路,他们可能逃跑的方向有三个,向北逃往抚宁,向西逃往昌黎,向南逃往海边。其中,海边没有船只接应,又是穷乡僻壤,估计不会有多少人往那里去;大多数人肯定会往抚宁或昌黎跑,但是无论哪个地方,我们赶到那里都只需要2个多小时,清军也要跑2个多小时,就是说有可能在这两个地方截住他们,趁势掩杀……”

“那如果敌人两个方向都跑呢?”

“那我们就分兵,无论是抚宁还是昌黎,守军都不多,即使分兵也没有危险。”

“如果敌人大部分往海边跑怎么办?”

“这我就无能为力了,这就意味着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不要说天黑,就是明天都不一定能追上他们。”马允承想了想说,“但我估计他们不会往那里跑,即使有,也是个别人。”

“好,咱们就赌这一回。”夏海强下定了决心,“我就不信,清军命这么好,只往生路跑,不往死路跑?”

“传我命令,留下1500部队负责和炮兵协同、防御,其余部队,兵分两路出击,一定要加快速度,在天黑前包围清军。”

马允承点点头,为将之道就是要果断,切忌犹豫,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患得患失,结果什么都得不到。

夏海强的建议,尤其是他那个动用飞艇尽量把敌人往北边和西边赶的提议很及时地传到陆尚荣那里,后者和蒋方震商量后,一致认为这是可行的法子。本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京奉线炸断,但考虑到英国已经事先声明,不得有任何破坏京奉线的企图,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陆尚荣只能放弃这个最简单的念头而选择另一种方案――追!

工兵营还在费力地清除大石头,看来没有一个小时是不可能清出道路的,飞艇完成了充气和载弹,马上就出发了。陆尚荣面对集合起来的部队,开展了短暂的训话:“……弟兄们,清军跑了……但是他们没跑远,你们有没有信心把他们都抓住?”

“有!”下面响亮的回答,三千多人的声音,听上去排山倒海。

“出发!”

等飞艇赶到清军大部队所在地方之时,正好又一趟列车满载着撤退的清军朝西面奔去,他们是最后一批幸运儿。根据陆尚荣的指示,火车和铁路都不要炸,对于敌人的逃跑,钟移动生了一肚子闷气,眼下逮住机会,怎么都不能放过。炸弹扔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开始了居高临下的屠杀。

其实早在飞艇出现的那一刻,卢永祥和陈进元就感到了不妙,他们两人已经送走了别人,眼巴巴地盼望着革命军不要来捣乱,让他们也安然撤退,结果,怕鬼偏遇见鬼,革命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一般的士兵并不知道个中的原委,但中高级军官是知道实情的,如果能安然有序的撤退,想必他们也能保守这个秘密,但思想上的弦毕竟是绷得紧紧的,眼看炸弹不停地落下,弹片在空中飞舞,他们控制不住队伍了,只能声嘶力竭地喊:“革命军追来啦,弟兄们快跑啊!”

跑?怎么跑?往哪里跑?军官们都说不清楚,但跑这个字却是让清军都听见了。有人是怕革命军追来,有人是想趁机逃回家,总之一哄而散,乱哄哄地象群鸭子。因为铁路沿线附近大都是开阔地,根本就没有隐蔽的地方,如果不想跟着大伙一起死,四散逃去是最好的选择。

这空袭也有个学问,钟移动事先得到陆尚荣的嘱咐,特别注意把敌人往北路和西路赶,于是只要是往南面逃跑之敌,基本都丧命于革命军的机枪扫射下,侥幸幸免的不过十之一二。在重点追杀南逃之敌的时候,出于生命本能的选择,敌人果不其然地往北路和西路逃去,飞艇虽然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但毕竟枪弹和炸弹都是有限的,特别是由于刚才“照顾”了南边的敌人,其他两路就更加分散了。一眼望去,下面星星点点的都是,但要杀死一个人去很不容易,重机枪扫射虽然凶猛,但毕竟精度难以控制,气流、风速、射角等方方面面的因素综合在一起,20发子弹能打死一个就已经算是高效率了。

“撤!”钟移动在倾泻完弹药后,咬牙切齿地发出了命令,其实他的战果也不算差,已经打死、打伤1000多人了,但毕竟还有近5000人马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了,怎能不气恼?


陆尚荣带着部队开始了强行军,为了减轻负担,只携带了迫击炮和重机枪,所有的火炮和野炮都留在了关上,至于清军遗留下来的武器和辎重,也只能交由守关部队清扫了,他们只有一个念头:“追!”

陆尚荣走后半个小时,工兵营终于将铁道清理完毕,早已迫不及待的火车拉开了架势,以最快的速度朝前面奔去。时间!时间!最要紧的是时间!最不够的也是时间!

夏海强得知飞艇动手的消息,也催促着手下加快步伐:“弟兄们,清军已经开始逃跑了,我们一定要加快速度,把他们全部都兜住!”

李春福率领着骑兵,作为步兵的前导,撒开蹄子欢跑起来,这个时候,骑兵的机动性就体现出来了。尽管战士们都有点累,但听说清军要逃跑,个个如同被注射了强心针一般,“快!”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下午四时,骑兵的先头部队和溃退下来的清军发生了接触,革命军顾不得自己人少,抽出马刀就和敌人厮杀起来,如同一股洪流冲向敌阵。

寒光闪闪、刀锋阵阵,白光闪烁之后,必定有一个清军血溅三尺,清军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队伍,又被这样冲散了,革命军虽然骁勇,但人数毕竟太少,无法包抄众多清军,只能择其主要部分追击。由于清军的胡乱放枪,骑兵也受到了一些伤亡,能够追击的人马,不到200骑。

这是昌黎附近的状况,在抚宁附近,基本也是这个情况。不同的是,卢永祥和陈进元,作为高级指挥官是有马骑的,因此见势不妙,抛弃大部队,自己带领卫队跑了,等革命军先头部队杀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抚宁城。

指挥官进了城,大部分清军还在城外呢,没有了军官指挥,他们更是瞎转悠的没头苍蝇。由于卢永祥和陈进元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做带领城里兵杀出反包围革命军的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部队被屠杀的情景。城墙上的火炮倒是开始发炮支援,但由于革命军已经和清军纠缠在了一起,开炮只能是敌我通吃。

四时一刻,骑兵大部队赶到了,溃退下来的清军更加抵挡不住,进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能按照原路折回,打算再度逃跑。有很多人已经失去了继续逃跑的勇气,跪在地上,将枪高高举过头顶向革命军投降了。


山海关清军可能被围的前景震动了京城,隆裕接到袁世凯请求禁卫军出动的请求时,不禁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来。愣了好半天,才挥手表示同意。袁世凯心急如焚,但也一步步来,先让良弼将部队整好。

尽管平时对袁世凯多有成见,但在如此紧急的时刻,良弼还是没有为难袁世凯,用他最快的速度准备好后让冯国璋带走了。人马是调走了,隆裕却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事,派亲王奕劻前去袁世凯那里打听情况。

等奕劻急匆匆地赶到袁世凯指挥部的时候,袁世凯已经收到了大部队已经安全撤退到唐山的消息,他不禁有些得意,临危不乱、金蝉脱壳的字眼一个接着一个在眼前晃悠。但是一看见庆王,他立刻换成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

“袁大人,太后派我打听情况,前线的部队到底怎么样了,能不能都撤下来啊?”奕劻也没注意到袁世凯神情的剧烈变化,单刀直入地说。

“难啊,难!”袁世凯哭丧着脸道:“革命军来势汹汹,大有一口把我吞下的样子,现在大部队已经撤到唐山了,但还有7000人还没有着落呢。”

“唉。如此连连损兵折将,该如何是好?”

“不要说损兵折将,就是京城能不能保住眼下都是个问题呢?”袁世凯索性再吓一吓他。

“不至于吧?不是说大部队都撤到唐山了吗?”

“全国大势都已向着共和,民军势力一天比一天利害。听说孙文这回从海外回来,携有大宗款项,还有西洋海陆军数十人,都愿帮助效力。对南京政府,各国都已表示亲近的态度,倘若我们的战事再拖延下去,胜败不必论,试问饷在哪里?枪炮在哪里?如果兵临城下,不但皇位不能保全,就连这些亲贵也都无望了,岂不是后悔嫌迟吗?”

奕劻是个胆小的,只愁得捶胸顿足,被袁世凯的话吓得六神无主,便说:“袁宫保就没有什么最后的办法了吗?”

袁世凯犹豫了半天,长嘘短叹了半天,才说道:“只有趁这个时刻,请皇太后俯从民意,肯把政权让出来,再由我们切实商量,哪个还敢亏待皇上和宗室贵族?就是后世谈论起这件事来,晓得朝廷为保民不私天下,自然人人感恩戴德。这样做,既有了体面,又享受了实惠,岂不很好吗?不过,这话臣下不好说,请王爷把这话转奏圣听,若被采纳,功劳也不小呢。”

“这我也说不出口啊!”

“这话谁都说不出口,但眼下也只有这个最管用了。”袁世凯凑近他悄悄说道,“别人我不知道,我晓得王爷颇有家财,如今在东北的已经被秦时竹没收了,如果再坚持下去,连其余的那些都可能有危险啊。我们是多年至交了,所以世凯才愿意和王爷说实话。”

这就击中了庆王的软肋,他叹息了一会儿,觉得若能保住他上亿的家产,做寓公也还快活,就道:“别无他法,也只好如此。”

说罢不敢迟延,进宫汇报去了。

隆裕太后在东暖阁里接见了庆亲王奕劻

太后道:“你来的正好,前线的部队撤回来了没有?事情竟到了这种地步,你看怎么办?”

“前线大部分倒是撤到唐山了,只是,”奕劻道:“我实在也没有什么办法,革匪看样子还要往京城方面发展。”

“你看咱们的军队能阻止他们吗?”

“很难。”奕劻也算说了实话,“袁世凯连了这么多年的北洋六镇,对付革命军居然也是一筹莫展。微臣就更没有信心了。”

“那如何是好?你在朝中几十年了,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唉——,”奕劻叹了一口气道,“不如让袁世凯和他们谈判,看能谈出什么结果来。”

“不是已经在谈了吗?你知道他们谈些什么吗?”

“皇族不干涉内阁的事,我也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奕劻已经被解除了职务,按理是不能过问的。

隆裕不放心地问他,“你看袁世凯可靠吗?对大清忠诚吗?”

“这个,太后放心。”奕劻见隆裕说到这里,就把袁世凯刚才和他说的说了出来,“老实说,我今儿个来,就是请太后放心地让袁世凯和南方谈判,也许能谈出对咱有利的结果。我看,现在的革匪和当年的洪贼不同,杀是杀不完的,压是压不下去的,不如满足些革匪的条件,或许可以消弥兵祸。”

“与贼匪谈判,答应他的条件,朝廷脸面何在?”

“太后,当年徽宗收服梁山草贼,也是满足了草贼的一些条件的。”

“你是说现在只有和匪贼谈判这一个法子了?”

奕劻道:“我看是的,还请太后放心地让袁世凯去谈,他会为咱尽力争取一切的,太后心里要先有个主见儿。”

奕劻并没有向隆裕提出退位的事,怕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见太后对袁世凯谈判的事已很信任,就谢恩出宫了。至于谈判到底是什么条件,还是让袁世凯自己去禀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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