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新史 第三章 波澜壮阔 第五十五节 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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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二十世纪新史 第三章 波澜壮阔 第五十五节 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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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袁世凯的死命令,向来办事不力的曹锟着急了,只好投入全部力量进行攻击。袁世凯警告他,援军即将到达,如果不能拿下关前阵地,将是军法从事。这是个棘手的任务,但也有好处,就是一旦拿下前沿阵地后,再行攻击山海关的任务就不是他曹锟了。与何宗莲等人商议后,一致认为这其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但与关隘相比,这块骨头还没那么硬,照样有拿下的希望,特别是前沿阵地的收复,让他们还存在着侥幸心理。

休整了几天后,山海关将重新变成屠宰场。果然,5000余清军兵分三路猛扑过来,本来曹锟还想再多派点部队上阵,清军唯一的优势就是人数占优,不使用人海战术很难突破革命军防线。但关前阵地的区域比前沿阵地要小,一味增加兵力密度,只能让革命军的炮火捡便宜,5000人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力量了。

在第一道战壕里防御的革命军不足2000。经过几天的恶战,虽然打死、打伤不少敌人,但革命军毕竟也受到了一定的损失,除去牺牲的,还需要额外的战士来看管伤员,还要押送俘虏去辽阳。虽然有些清军愿意就地归顺,但陆尚荣实在不放心,要是他们也来个反戈一击那阵地就全完了,还是押送回辽阳大本营比较保险。

为了应付敌人的进攻,他拍电报要求秦时竹派部队增援,哪怕意思意思也好,起码能将士气再鼓起一点。秦时竹已经告诉他李春福、夏海强两军就将赶到,要求他尽量拖住敌人,关前阵地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诱饵放弃,只要再坚守山海关5天,胜利就全部是革命军的。蒋方震仔细分析后,决定节节抵抗、步步后退,既让敌人看见希望,又不能退得太快以免挫伤士气,更要紧的是在这个消耗过程中耗掉清军的实力。

炮弹不时在清军中炸响,但再多的炮弹也难以阻挡一波波拼命进攻的敌人,曹锟在进攻阵地前用5挺马克沁重机枪编成了督战队,只要有人敢后退,一律格杀勿论,曹锟、何宗莲、卢永祥等一干军官拿着指挥刀密切地关注前线的进展。

清军的进攻就象海浪扑上山尖,看似凶猛,实际上很轻易地溃退了下来。但令革命军战士奇怪的是,清军被击退后,并没有象以前那样四散溃散,反而拥在一起,过一会后又扑上来。高宝是个机枪手,他对旁边供弹手说:“邪门,今天清军怎么能耐起来了?怎么打也不退?”

“我也觉得蹊跷,不会吃什么壮胆药了吧?”

“壮胆药?有什么用。”高宝轻蔑地说,“还不是照样打死他们。”说话间,没忘记扣动扳机,随着子弹从弹药箱飞速穿进枪膛,阵地前又多了不少尸体。

“奇怪,清军还在扑上来。”供弹手诧异地说,“咱们已经打完四箱弹药了,除了这箱,就只剩下一箱啦,怎么办?”

“他奶奶的。”高宝朝机枪吐了口唾沫,“嗤”的一声,发出很大的响声,唾沫化成水汽不见了,马克沁“咕噜咕噜”地响,里面用来冷却的冷却水已经开始沸腾了,可见战况是何等的激烈。

“突突突!”马克沁还在往外吐着火舌,最后一箱弹药也越来越少了,阵地前清军尸积如山,还是不断有清军往上突,迎接他们的只有更密集的火力。

“弟兄们,飞艇开始投弹了,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撤退到第二道防线去。”连里的通讯兵匍匐着爬进战壕,大声对他们宣布命令。

“为什么,我死也不后退一步!”高宝怒吼。

“别激动,敌人太多了,咱们退到第二道防线再打。”通讯兵朝他看了一眼,“再说你也快没弹药了,还怎么打?”

“高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到第二道防线去吧,那里也能打清军。”供弹手好心劝他。

“走!”高宝吼道。在飞艇投弹的掩护下,四个人背起马克沁就向后撤退了。

在付出3800多人伤亡后,清军终于拿下了革命军设在关前的第一道防线。革命军方面也有近400人伤亡,损失率达到了两成。曹锟在得知清军在拿下这道防线后,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要是知道全部的损失,估计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短暂的休整后,陆尚荣去第二道防线察看了阵地,有些人不理解,打得好好的,为什么撤退下来?

“弟兄们,咱们退到第二道防线,是为了更好的打击敌人。大家也看到了,敌人的损失远远大于我们,我们决不是打不过才撤退下来的。”陆尚荣清了清嗓子,“大帅告诉我们,援军已经朝我们这里开过来了,只要坚守五天,咱们眼前所有的敌人就能被咱们一锅端,为了保证将敌人诱进来,咱们先让他们尝点甜头。”

“弟兄们,我们一定要利用每一道防线,将它们都变成清军的停尸场!”蒋方震挥舞着手说,“我们有重炮、有铁甲车、有飞艇,敌人是决计打不过我们的,我们要做的,就是牢牢守住阵地,大量歼灭敌人。同时,一定要听从指挥,该撤退的时候坚决撤退,这是军令,不服从者,斩!”

下午时分,清军在补充后续兵力后,准备继续进攻。曹锟手下的兵力,原本是第三、第二十和第二十三共三个镇和冯麟阁的巡防队,总兵力约在38000左右,历经厮杀,在二十三镇编制撤销并组建新编混成第二协后,剩余不到25000人,第一镇增援使得兵力又短暂地上升到37000人,但在几场恶战后,兵力下降得很快,虽然有小部分补充和轻伤员伤愈归队,只恢复到近25000人的水平,而根据额定编制,三镇一协的总兵力应该在45000人左右,可见兵力是何等的不足。

“曹统制,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再这么打,咱们所有的兵可都要打光了。”潘榘楹哭丧着脸说,“光光上午为了拿下一道防线,弟兄们就折损了近4000,还有三道防线,如果都是这个打法,恐怕打到关前,都没有多少兵力了。”

“依你说,那该怎么办?”曹锟搓着手,他也不愿这个打法,但袁世凯有命令,敢不听从嘛。

“我们,我们……可以虚张声势挨到援军到来让它们去啃骨头吧。”潘榘楹部在上午的战斗中损失最大,所以心有余悸。

“这……”曹锟也不敢贸然答应。其余几个,如卢永祥、何宗莲等,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让潘榘楹先讲出来了罢。

“报告,京师急电。”

曹锟让报务员读了起来,“……闻上午作战,已下其一,可喜可贺。圣上传旨,曹、何、潘、卢各自赏穿黄马褂,并嘉奖前线官兵每人十两银子……仍有三道防线,望休辞辛苦,尽速拿下,援军已登车,明日午后可到,速将关前之敌扫清,切切,他日不失封侯之位……”。电报是袁世凯发来的,除了让他们卖命就没有别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逼着下刀山火海啊,但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曹锟硬着头皮下令,天黑后进攻,尽量避免飞艇和炮弹的杀伤。

冬天天黑得早,六时刚过,已经黑漆漆的了,就象一瓶墨汁泼进了宇宙。在夜色的掩护下,清军发动的新一波的进攻。

他们高兴地太早了,飞艇队冒着黑夜起飞,照常投弹,不过,这次投下来的不是炸弹,而是一桶桶的汽油。前线刚刚运到一批军火物资,陆尚荣灵机一动,黑夜中倘若有火光照明,炮击岂非更准。进攻的清军密密麻麻地朝第二道防线涌去,突然,很多人感到有什么水状的东西浇到自己的头上、脸上、衣服上,还发出非常好闻的味道。

奇怪,这是怎么了?清军们感到有些奇怪,下雨了吗?不象,只听见有飞艇讨厌的嗡嗡声,并没有更加令人讨厌的炸弹声。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革命军在施展妖法?也不象啊,没听说革命军有什么邪道鬼怪的。这东西滴在身上,倒也不痛不痒。鬼知道是什么,随他去吧。

越来越近了,革命军的炮火开始发言,不时有炮弹落在人群中爆炸。让人目瞪口呆的是,有些士兵居然浑身着起火来。黑夜中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这才真是见鬼了。火光中,清军的影子照得愈发亮了,无疑为革命军炮火提供了更加方便的射击目标。其实,真正惹火上身的清军一共也没有多少,但这种心理震撼能力却是清军所承受不起的。喊声、叫声,响成一片,人群如退潮般,纷纷往后跑。“突突突”,督战队的马克沁开始吼叫了,曹锟也于心不忍,但要制止如潮水般退却的清军,这却是最好的办法。退却在最前面的清军当即被打死,其余的清军战栗着、迟疑着,又转过头进攻了……

对阵地的争夺持续了整整一夜,拂晓时,飞艇又一次飞临清军上空,借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准确地将炸弹倾泻在敌人的队列中。钟移动已经记不清扔下多少炸弹了,他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装弹、充气、投弹、降落,然后又是新一轮的轰炸,虽然每次轰炸准备时间比飞机要久的多,但这个装载量比起飞机来远远强的多,而且在黑夜里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不象飞机到了晚上就是抓瞎,连正常的起飞降落都有困难。

清军被打得蒙头转向,以为革命军要反扑了,正好,打了一夜,也筋疲力尽,就往后退去,退也退不多远,因为再退的话又要吃督战队的子弹了。飞艇也不逼迫他们,就严密监视着第二道防线上空,看着革命军再次从里面撤退。

事实很明显,革命军是有意撤退的,不仅尸体、伤员,甚至连一点枪支弹药都没有留下,曹锟在又付出4000多人的代价后,仅仅只得到了一条空战壕,虽说又朝山海关推进了几里,可这几里路完全是手下将士用性命换出来的,他已经不敢想像如果拿下四道战壕他到底要付出多少代价。如果没有援军,恐怕真的攻到山海关下面也没有多少兵马了吧。

其他人都直摇头,仗打到这个份上,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袁宫保怎么出这种下策?他们不知道,袁世凯有说不出的苦衷。

袁世凯自从得到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孙中山担任临时大总统的消息后,惊慌万状,恼怒异常。可是他又不能悍然和临时政府对抗,虽然在南方他保有军事上的优势,可是现在还是革命浪潮汹涌澎湃的时候,任何人想和革命作对都会被这浪潮所冲毁。袁世凯认为,最好的方法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用谈判的方法达到在军事上所不能达到的目的。

可是谈判偏偏踢到了铁板上,首先是东北坚持两个条件,其次南方又提出了前提条件。说实在话,这些条件原本要他答应并不难。问题就在于朝廷中枢还没有放弃保住帝制的幻想,让他夹在中间好是为难。特别是东北拿下了热河,承德摇摇欲坠,自己的地位都受到了动摇,不打两下子实在是说不过去。

作为这么多年的练兵大臣,他岂会不知道山海关不是根好啃的骨头,但除此之外,实在没有扭转乾坤的地方。南方肯定也在看着他在东北的战况,只要打顺了,南方就有低头的可能,打不顺,不仅东北方面应付不过来,连南方也会不依不饶。打成为了必要的手段,损失嘛,总是难免的,哪有打仗不死人的?

打是要打的,这是对东北而言,对南方而言,要用政治手段:

他仔细地分析了南方政府的成员,一半是革命党,另一半则是立宪派或被革命浪潮裹挟进去的清廷封疆大吏。至于各省首脑,更是以立宪派和清廷旧官吏为主。这些立宪派和清廷旧官吏都是投机革命,窃取革命果实,在政府和地方上占据要害位置,握有实权。策动立宪派和变节的清廷官员向革命的中坚人物施加压力,是完全可能的。即使是革命者,有些人迭遭失败,已经害怕流血,害怕革命胜利遥遥无期。这些人想通过妥协、通过他袁世凯的政变推翻清政府,走革命的捷径。

绝不让南方的临时政府站稳脚跟,形成气候,对南方的行动已刻不容缓。他首先指使冯国璋、曹锟、张勋等将领联名致电内阁,主张君主立宪,反对共和,胡说什么“革党坚持共和,我北方将士十万人均主君宪。现奉懿旨,将君主、民主付诸公决。然革党强横,断不容有正式选举,则必将循少数人私见,偏主共和。我将士往返电征意见,均主死战,并已将利害电知唐、伍两代表。”然后在他的授意下,北方又组织了“君主立宪维持会”,推举冯国璋为会长,反对共和。

就是清廷也被他这一手给迷惑住了,还以为袁世凯真是忠诚,到现在还能提出君主立宪、反对共和,不知不觉中放松了对他的压迫,反而尽最大可能搜刮实力,补充军队。隆裕、载沣还幻想着有起死回生的那一天。载沣甚至发了誓,只要袁世凯保证君主立宪,扫平革命党,可以让他任总理大臣到死为止。

袁世凯大耍政治手段,南方也是暗流涌动。汤寿潜任都督后不久,认为大权旁落,不安于位。另外,他上任时下了一道免除漕粮的命令,这项慷慨的“仁政”弄得全省财政困难,而他掌握的沪杭甬股份却不肯借贷救急,更受到舆论的责难。等南京临时政府阁员商定汤转任交通部总长后,他也挺识趣地辞去了都督的职位。

汤寿潜去职后,曾有人提议在章太炎、陶成章、陈其美三人中推一人为都督。陶成章在江浙光复后才由南洋回到上海,没有能施展抱负,他和章太炎在上海设光复会总部,与同盟会之间仍然保持着分歧。

但浙江方面什么面子也没给,提议三人谁都没能成为浙江都督。表面上看来,似乎革命党和光复会都没捞到便宜。但实际上,陈其美之所以不出任浙江都督是因为他觉得上海都督的地位更加要紧,但有不肯放弃浙江都督这个地位,就怂恿他的手下抬出蒋尊簋来。蒋是浙江诸暨人,同盟会员,同时又是立宪派名流蒋观云的儿子,在浙江新军作过标统,在广东当过协统,颇有名气,很容易就被各界所接受了。而一心想要捞取这个位置的章太炎也好、陶成章也罢,都只能悻悻而归。特别是章太炎,四处碰壁,简直不爽到了极点,秦时竹推荐他任教育部长没有成功,想做浙江都督也没有捞到,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与章同样心态,遭遇排挤的立宪派绅士还有很多,他们的心情几乎是相同的,等到张謇拍电报把人民党南方支部的意思一讲。章太炎立即转怒为喜,再联想到在东北时秦时竹对他的礼遇和高看,逢人便说:“天下知我者,东北秦时竹耳,我当为知己者死。”从此,他成为秦时竹的铁杆追随者。


在一片喧嚣声中,袁世凯宣布解除唐绍仪北方谈判代表的职务。声明唐绍仪签订的关于国民会议的各项办法逾越权限,北京内阁政府概不承认,以后的谈判事项由袁世凯自己和伍廷芳直接电商。

袁世凯自己致电伍廷芳质问道:

“乃闻南京忽已组织政府,并孙文受任总统之日,宣誓驱逐满清政府,是显与前议国会解决问题相背。特诘问贵代表,此次选举总统,是何用意?”

伍廷芳回电道:

“南京临时政府与国民会议解决国体决不相妨。现在民国光复十余省,不能无统一之机关,此为内部组织之事,为政治上之通例。若以此相诘,请还问清政府于国民会议未决之前,何以不即行消灭?”

袁世凯见伍廷芳措辞强硬,心里惊慌。恰在这时,却接到孙中山要他推翻清廷、实行共和的电报。电报称,只要袁世凯能做到推翻清廷实行共和,孙中山就把大总统的位子让给他。

袁世凯不肯相信孙中山的话,怕其中有诈,复电孙中山道:

“君主共和的问题,现在正应付于国民公决,所决如何,无从预揣。临时政府之说,未敢与闻。谬承奖诱,惭悚至不敢当。”

袁世凯急切之中又请来了英国公使朱尔典和《泰晤士报》记者莫理逊。

见到袁世凯沮丧的神色,莫理逊道:“袁先生东山再起,正是收拾残局的大好时机,怎么露出这样为难的样子?”

“实不相瞒,南方革命党人义气用事,实不了解中国复杂内情,执意共和,和谈似无诚意。中国有分裂的可能,大规模内战在即,所以我特别焦心。”

“难道总理真的不赞成共和?”

“‘共和’、‘立宪’,名称不同而已。立宪即设君主,共和即为大总统,只不过立宪以首相行政府职权而已。共和、立宪,又各有国会,我也没有什么不赞成的,只是南方那些浮躁的革命党人,不知我国国情,煽惑人心。尤其是东北方面,更是执著于刀兵相见。贵国不也是君主立宪政体吗?有何不妥?不过,我也不是反对共和,只是觉得中国应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才能阻止中国的分裂。”

“如此看来,是立宪还是共和并不是总理阁下最关心的,阁下最关心的是政府本身是否坚强有力,政府首脑是否有统治中国的威望。”

“正是。”

莫理逊闪烁着蓝眼睛,狡猾地说:“现在中国最有实力者还是袁总理,这是我们共同的看法。袁先生放心,我们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正如莫先生所说,我们都是几十年的朋友了,我在练兵时,贵报就曾报导过我军军威;在下的许多危机,都是靠二位兄弟的帮忙才得以化解的。此次恳请二位兄弟帮我度过这一难关。当然,如果南北为一,中国有强有力的政府,贵国的在华利益才能有保障。我们都是朋友,所以我就明说了。”

“我国政府获悉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重申大英帝国的铁路投资及其他通商事宜,理应受到贵国的保护,同时声明绝不会对中国混乱无序的局势袖手旁观。”朱尔典应道,“我国政府希望在贵国山东、河南、河北、山西诸省亦应有很好的商机,特别是铁路矿业方面。同时,我国欲组织对西藏的民情地理考察,纯属科学考察,还请贵政府提供方便。”

“老朋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不过孙中山可不一定答应。”

朱尔典给他吃定心丸:“我们会敦促南京临时大总统信守诺言,在袁总理作出行动后,让出大总统一职。”

袁世凯与朱尔典、莫理逊一番谈话后,心里更踏实了一些。于是指示梁士诒致唐绍仪密电:“清廷正商筹退位之方,此后如何推举,苟不得人心,则祸变益巨。前云孙君肯让袁君大总统一职,有何把握,乞速详示。”

原来,唐绍仪的代表身份只是表面上被取消,却做了袁世凯的秘密专使,这样,袁世凯无论是对清廷还是对革命党,都可进退自如。

孙中山接待了唐绍仪。之后,同盟会中坚人物又在会议南北议和之事。

宋教仁道:“先生如今怎么少了锐气,难道惧怕袁世凯不成?革命取得的成果难道能拱手让给他人?”

孙中山并没有回答宋教仁的话。大家陷入一片沉默。

胡汉民打破僵局道:“袁世凯要是做了总统,怎能保证共和政体的实行?恐怕共和会有名无实。袁世凯乃一武人,他的政府必定是军人政府;他的统治,必定是军事统治。名义上他是大总统,实乃又是一个皇帝耳。”

宋教仁说:“胡兄的看法正是我想说的,袁世凯凭军事而建政府,一定是独裁政府,强权政府,孙先生决不能让大总统一职。”

黄兴却有不同的想法:“多年来我奔走各地,多次赴死地而后生,今日之局面得来不易。若再陷人混战,我党又必遭重大牺牲。当然,我们并不惧怕牺牲,可是,诸位有没有想到,此战一开,四万万同胞又要涂炭于炮火,国家亦可能而分崩离析。中国贫弱已极,应有稳定之局面。所以,和谈成功,国家免受劫难,走向和平治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此前,袁世凯一再表示赞成共和,若其反悔,岂不是自毁前程?我以为他不会做此傻事。逸仙兄曾言,逆历史潮流在亡,袁世凯不会自取灭亡吧。”

汪精卫一看形势不利,赶紧为袁世凯帮腔:“我曾身陷囹圄,早把生死置之度外,难道怕与袁世凯打仗不成?只是我亲见袁世凯对共和确有诚意,中国不可丧失此和平发展之良机。”

谭人风道:“老夫看,袁世凯数次出尔反尔,奸诈凶顽,此人最不可信。若孙先生让大总统一职,袁氏主持国政,恐怕中国永无宁日。到那时再采取行动,恐怕正如孙先所言:‘艰难远逾前日。”

老人白须飘飘,长叹一声。

孙中山为难地说:“还有东北方面怎么办?他们也提出了两个条件,而且现在正在对袁世凯用兵,这夹着的一层更加难以猜度。倘若我们与袁世凯达成一致,东北方面不依怎么办?那时候我们可就变成帮袁世凯攻打革命兄弟的帮凶了。东北方面虽非我同盟会同志,但谁都知道怀有一片赤诚之心。秦时竹数度声明不愿做总统,只愿早日实现民主、共和,社会舆论对他好评如潮啊!”

汪精卫愤然起立,说道:“这些都是揣测之辞。如今应该看袁世凯的具体行动,他若真的推翻清廷,毁数千年封建帝制,诸位同志又有何话说?同志们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但现在首先应该看到民军有无能力扫荡清廷,应该看到民军乃至天下百姓是拥护还是反对和谈,应该看到袁世凯是否真的愿意推翻清廷,袁世凯的行动是否能达到我们的革命目的。他若能实现我们多年来为之奋斗之目的,我们的疑虑是不是多余?”

宋教仁道:“我看汪兄的话更多揣测之词。”

“袁世凯此人不可相信,但依我看,东北秦时竹也未可尽信。”谭人凤说,“谁都知道秦时竹原先也是清廷官吏,深受东三省总督重用,他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和我们之间,虽然是同志关系,但是战是和,更加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是他想战就战,想打就打。此人凭借武力,比袁世凯危险更大,尤其又有革命元勋的身份,还真不好拿他怎么办。我听说他大做宣传,广收学生军,挖我们的墙脚,亦是危险异常啊。”

黄兴点点头说:“确实如此,在东北方面,尤其是《人民日报》的鼓动下,确实有不少学生军脱离队伍,投奔东北而去。”

“那你怎么不阻止他们?”宋教仁埋怨他。

“阻止?有什么好阻止的,人各有志,不能勉强。”黄兴觉得他想得太简单,“再说人家是打着革命的旗号去的,我们难道要落下一个阻止他们革命的把柄吗?”

宋教仁急道:“多少事情就坏在这种慕虚名的念头里。”

“大家别争了——孙先生,你是什么看法?”谭人凤道:

孙中山一言不发。

汪精卫急了,道:“逸仙兄,你不赞成议和,难道是舍不得总统这个位子吗?”

孙中山奋然道:“我三十多年来为革命奔走,信奉并倡导‘天下为公’,难道会贪恋总统的职位?你要知道谭等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中国承几千年专制之思想,百姓开化不够,袁世凯利用这一点,又凭手中军队,从而走向独裁,就会毁革命成果于一旦,难道同志们对此事能急切地下结论吗?”

汪精卫还不死心,继续劝他:“倘若东北与袁世凯达成了一致,我们可就被动了,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大家不要着急,容我再想想。”孙中山最后说道,“兹事体大,不可轻率。文一人之得失不足挂齿,然不能以四万万民众之命运相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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