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 从《夜色》说开去

在论坛上混迹有日,四处从征应募苦心搜罗之下,居然成了“万金之躯”。正所谓君子固穷,读书人有钱未见得就是什么好事,腰间青蚨忽多,不遑振袖自雄YY一番扬州骑鹤的快感,便惹来响马狼顾同伙鹰视,甚至连一干妹妹见了也要作顾大嫂状,看来再不想个办法把金子花出去,俺就有当唐僧的危险,迟早会膏了哪位洞主的馋吻。

千金散尽虽属古范可风的雅事,但是万贯见捐毕竟还是有点肉痛,向书库订了三本实体书之后,阮囊立马干瘪,人也几乎虚脱过去 ----- 由俭而奢易,自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我欺。厚重结实得象砖头的三本书当中,《挺进大洋》早已拜读过了,暂时放在一边,于是首先从《夜色》读起。

书既然已经出版,作者的稿费想来亦入囊中,因此我在慰问作者笔耕的劬劳之外,发点不甚厚道的批评,大概也是能够见谅的了。说实话,《夜色》我是真有点读不下去,这倒并非由于小说本身的言语无味所致。平心而论,《夜色》的描写很有特点,尽管某些时候为了刻画入骨力求逼真,甚至显得有几分做作起来。残酷的战斗从小说的开篇一直打到了结尾,除了厮杀还是厮杀,弦绷得太紧是要出问题的,读者的神经似乎也很难经受住过度拉伸的考验,因此作者在激动于笔下炽烈而生猛的同时,是否也应该留心几分节奏的把握呢?我向来认为,YY小说最起码的生存前提就在于能否言之成理自圆其说,而这恰恰正是《夜色》的硬伤所在。

谈论军事文学的人,都会把克劳塞维茨关于“战争无非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的观点拿来武装自己。战争从属于政治,那么,“盟军”大举进攻我国本土并且深入内地,是想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政治目的呢?政权更替还是领土瓜分,抑或扼杀崛起?作者的语焉不详,其实透露出的是其捉笔伊始便如夜色混沌的一片茫然。银羽天龙幻夜在他的A级大作里宏论了一番“大国防观”,事实上现代战争已经不复当年绞肉机式的鏖战模式,后勤保障和技术支撑上的较量显得更为夺目。收拾一个伊拉克这样的中东夜郎绰尔小国,占尽先机的“盟军”尚需砺兵四十万秣马大半年,若想纵横中国腹地,非迁延日久陈兵百万岂能措手?山雨欲来风且满楼,敌人在前出基地上如此苦心经营煞费周章,而兵家百门战策盈栋的中国居然“还没有做好大规模战争的准备”,倘非作者过于奇思妙想,则政府领导和军事统帅当真是土鸡瓦犬矣。退一万步讲,即使《夜色》的假设果真成立,中国也早已不是1937年的积贫羸弱,更何况“人民战争”本属新中国的御敌之本,众寇入门战端一起,那种政府张皇于上群氓鼠窜南奔的盛况能否上演,也是很值得怀疑的。如此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小说的立足基石一旦虚若浮尘,则无论扛着56式步枪的“我”舞姿如何妙曼,也不过形同太空漫步般的梦游而已。

掩罢《夜色》,我又翻开了众人鼓噪颇久赞美如云的《兵王》。此书甚恶,古人云读书有“枕上,厕上,马上”之说,这本小说害得我是一上也没拉下,直到连读了两遍方才罢休。

对《兵王》的过人之处,坊间谀词既夥,也就无庸我再来赘言以附骥尾。尽管存在不同看法,我仍然固执地认为,写小说首先要对笔下的题材具备相当的理性分析和感性认识,为军事文学者尤需搜罗素材积累知识,这一点《兵王》庶几乎近之。军营生活的深厚积淀,部队俚语的耳熟能详,军事知识的充分掌握等等,才能造就出《兵王》这样令人恍若身临其境的作品来。有位阅历未丰体验亦乏的会员朋友,仅仅凭着肚子里几本回忆录之类的东东就企图YY出一本关于抗美援朝的大作来,我虽然佩服其凌云壮志,但是仍然极力劝他且莫贸然动手,否则结局多半会是让观众笑得倾国倾城之后愤然奏刀自宫的。

当然,《兵王》也并非就是一整块无瑕美玉,小说一开始,司马群英的脑后长毛就很让我狐疑 ----- 负责接兵的眼睛是用来喘气的吗,怎么把个辫帅也领进辕门来找抽了?边防所长的摩托车能一溜烟就冲进了老B的驻地 ----- 是不是军营特种得象个农贸市场了?那个外国佣兵VS中国老B的结尾更是纯属多余,不知道是否由于在创作过程中,读者强烈要求让鸿飞们一展屠龙的呼声,导致了作者炮制出这个难看的蛇足。以我看来,《兵王》最大缺陷在于人物语言方面,无论地域毋分性格,所有人等都操着一口漠式音标“靠”来“靠”去,如果前面不冠以名字符号,被作者塑造得呼之欲出的人物形象,几乎又被“靠”回去成了一张张白板。

总共才收到三本书,一口气就污蔑了两本,我在论坛书评组里匪号摔锅,再这样继续胡说八道下去,这口质地本不甚佳的锅大概就不是被摔而是被砸了,赶紧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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