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录(暂名) 第十四章 远征域外 第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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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雨疏,凉风飕飕。茫茫无际的原始丛林里,刺鼻的硝烟掺杂着血腥味四处弥漫,沉闷的枪炮声如雨点般密集,爆炸闪烁出的乍然亮光掩过了日军点起的丛丛篝火。

冲出日军重围的第二零零师的中国士兵,侧转身,端着冲锋枪,向追过来的日本兵扫射,脚下却并不停歇。冲锋枪喷出的火舌,在夜幕里显得异常闪亮刺眼,子弹在黑暗中划出连缀的暗红色光线。中国士兵在急退,日本兵不依不饶地紧追不舍,不住有士兵被子弹打中,身体猛然抖动着栽倒地上。士兵中弹时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刺耳惊心。

刘大力觉得自己跑得肺子都要炸裂了,心“怦怦怦”的跳得厉害,似乎要出喉咙里蹦出来,就靠在一株大树上,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天上洒落的雨滴此时不再让人厌烦,却可以让浑身躁热的刘大力感觉到丝丝的凉爽,双腿又软又沉,似乎灌满了铅。

汗水顺着额头混合着雨水流下来,流进了眼睛,咸咸的,让双眼火辣辣的难受。刘大力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又揉了揉眼睛,靠着树干直起腰。几颗子弹打在身后的树干上,“噗噗”的闷响。刘大力打了个冷颤,不惧生死的军人天性又随着流淌的血液鼓荡在胸臆间。刘大力仰面吐着粗气,摸索着掏出胸前装满子弹的弹匣,换下冲锋枪上已经打光了子弹的弹匣,转过头,乘着手榴弹爆炸的闪光,看见周威躲在一株大树后,正向追过来的日本兵扫射。

刘大力转过头,看见周之再和师部的参谋、文员,或是端着冲锋枪,或是举着手枪,边打边跑,狂奔过来。

刘大力大喊:“周威!”周威打光了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转过头,循着喊声望过来。刘大力张开右手,手掌划了个半圆,大声说:“组织弟兄们抵抗,掩护师座撤退!”枪炮声中,周威根本听不清刘大力说的是什么,却明白刘大力手势的意思是组织掩护。

周威咧了咧嘴,说了句:“妈个屄的,弟兄们都跑散了,组织个屁呀。”周威换上冲锋枪的弹匣,一面扫射,一面像只大猴子似的,蹦蹦跳跳地来回跑动,将十几名中国士兵聚拢到自己身旁,说:“弟兄们,别瞎跑,聚到一起撤!”士兵们纷纷清醒过来,在这原始森林中如果跑散了,即使没有饿死,也会被凶猛的野兽活活撕碎吞食了,甚至像沿途留下的累累白骨,被蚂蝗和食肉巨蚁啮食尽浑身的血肉。

周威的身旁,很快聚集了几十名中国士兵,几十支冲锋枪喷射的灼热火舌,在夜色里交织成艳丽的火网,纷飞的子弹,打得树干枝叶乱颤。追过来的日本兵,像被大镰刀横扫过的草丛,纷纷中弹摔倒。跟在后面的日本兵,看见中国士兵火力猛烈,不敢莽冲,伏倒地上,举枪射击。

刘大力也顾不上子弹在身旁横飞,跑到周之再身旁,大声问:“参谋长,师座呢?”周之再大惊,问:“师座没有跟你们冲出来?”刘大力急得直跺脚,说:“没有啊!”周之再双眉紧皱,想了想,说:“命令部队继续向八莫方向撤退。刘团长,你和我去寻找师座。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找到师座。”刘大力说:“是!”

周之再、刘大力和周威,率领着十几名士兵,转过身,向冲出来的路找回去。

十几人正走着,忽听树丛中有人叽哩哇啦的大声喝问,语气峻急。刘大力和周威端起冲锋枪,准备和日本兵拼杀,周之再低声说:“别忙。”周之再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谙日语,大声回答说:“我们是第五十五师团的步兵第一四三联队的。”隐藏在树林内的日本兵轻声说:“哦,原来是第一四三联队的。你们又是再撤退吗?”语气中显得很是轻蔑。原来日军第五十五师团步兵第一四三联队在进攻同古作时,曾遇到第二零零师强有力的反击,伤亡惨重,被阻于皮尤河北岸寸步难进。周之再听出日本兵语气中的自傲和轻视,故意装成很生气的样子,用日语说:“我们追了支那人一夜,伤了很多勇猛的武士,难道不应该将他们送到后面急救吗?”树丛中的日本兵哄笑着说:“是啊,应该。”

周之再应付着日本兵的问话,刘大力和周威率领着士兵在树林内、草丛中急迫地寻找。

东方微微现出一丝曙光,树林内不在是模模糊糊的一片。乘着光亮,刘大力看见前方的草丛中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中国士兵,刘大力轻轻挥了挥手,周威和十几名士兵快步走过去。刘大力、周威和士兵们俯下身,逐个捡视着躺在地上的中国士兵。这些士兵兵的身上,都有几个甚至十几个弹孔,已然停止了呼吸,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蚂蝗和食肉巨蚁攀附在中国士兵的尸体上,啮噬着中国士兵的血肉。

刘大力迈过两具中国士兵的尸体,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是跳起来扑过去。第二零零师少将师长戴安澜躺在草丛里,脸色惨白,军服碎裂,胸前、腹部血肉模糊。刘大力轻轻扶起戴安澜,眼中含泪,哽咽着轻声呼唤:“师座,师座!”周之再、周威和士兵们围过来。周之再轻摇着戴安澜的胳膊,说:“师座,师座……”戴安澜紧皱眉头,轻声“哼”了一声,微微睁开双眼。周之再喜极而泣,说:“师座……”戴安澜艰难地说:“我……我中弹了,你……你们……快走!”

周之再站起身,低声命令:“快,背起师座,撤!”周威俯身背起戴安澜,转身就走。刘大力将十几名士兵分成三组,一组在前面警戒带路,一组居中保护戴安澜和周之再,并轮流背着戴安澜,一组在后担任掩护。

晨曦朦胧中,原始森林内飘浮涌动着薄薄的雾气。十几人正快步走着,忽然从树林里钻出几十名日本兵,大声喝问。晨曦中,可以清楚地听见日本兵拉动枪栓的声音。周之再知道无法再糊弄日本兵,低声说:“快走!”

刘大力看了看树林中的地形,心想:“天就要亮了,要是被鬼子发现包围过来了,就他妈的完蛋了,必须速战速决。”刘大力挨近周之再,低声说:“参谋长,你们背着师座先走,我和弟兄们把这几个小鬼子干掉!”周之再说:“好,打完了就撤,到前面的峡谷里会合。”

刘大力猛然挥了一下手,闪身躲在一株大树后,端起冲锋枪,打出一梭子子弹。负责掩护的几名中国士兵也藏身树后,端枪扫射。走在前面的几名日本兵被打倒在地,余下的日本兵呼喊着,躲避到大树后,举枪射击。

刘大力打光了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拉了弦扔出去。爆炸声中,一株碗口粗的小树被炸倒,两名日本兵被炸翻在地。刘大力为冲锋枪换上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匣,转头看了看周之再等人,周之再和周威,已经背着戴安澜消失在密林深处。刘大力轻声说:“弟兄们,撤!”士兵们打光了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扔出几颗手榴弹,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和刘大力迅速向密林深处跑去。

日本兵“嗷嗷”怪叫着紧追上来。刘大力和士兵们停停打打,和日本兵在密林中周旋着。密林内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的士兵尸体,有中国士兵,也有日本兵。而听到枪声的日本兵,高呼小叫,从四周围拢过来。

密林内的雾气越来越重,乘着雾气的掩护,刘大力和士兵们终于摆脱了日本兵的追杀,撤到野人山的一个峡谷里,追上了戴安澜、周之再等人。

周之再和周威已经为戴安澜包扎好伤口,戴安澜神智清醒过来,咬着牙,忍受着胸、腹间的剧痛,问:“弟……弟兄们……冲来没有?”周之再连连点头,说:“师座放心,弟兄们已经冲出鬼子的包围了。”戴安澜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说:“好。”

周之再和刘大力等人砍下胳膊粗细的树枝,做了一副简易的担架,抬着身负重伤的戴安澜,一面疾走,一面收拢冲出日军包围的第二零零师各部前进。

第二零零到达高堡之时,已经是深夜。周之再等人在山破上寻找到一座土著人遗弃的草屋,当成临时师部。戴安澜忍着伤痛,命令召集第二零零师连级以上军官到师部开会。

刘大力和各位军官看着身负重伤、瘦削不堪、脸色苍白如纸的戴安澜,人人心里难受,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然无语。

戴安澜披着弹痕累累的姜黄色呢少将军服,胸膛和腰际缠着绷带,右手抚着胸部。戴安澜看了看各位军官,淡淡的微笑着,轻声说:“诸位,此次出师缅甸,衍功已存必死之念。国家艰危之时,作为革命军人,当以鲜血和忠诚报效国家。军人战死在沙场,正是死得其所,心愿已足,无所怨亦无所悔”各位军官忍着心内的伤悲,纷纷说:“师座,你福大命大,与小鬼子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伤,出生入死多少次都没有事,这次也必定能够逢凶化吉。”

戴安澜微微颔首,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因为憋闷而稍微有了些红润。戴安澜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让呼吸恢复平稳,继续说:“我们的国家,遭受着战争的巨大磨难。在国家和民族的大灾难前,个人的生死根本算不了什么。诸位,二百师虽然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惨败,但究其原因,并不是二百师的将士不肯用命。唉……”戴安澜情绪有些激动,眼睛微微湿润,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二百师是中国的军队,二百师的儿男,都是铁骨铮铮的中国爷们,他们……必须回到中国去!即使……即使我死了,二百师也要回到中国!”屋里各位军官的眼睛也湿润了,纷纷说:“师座,我们和你一起,把二百师带回中国!”

戴安澜微笑着,似乎在自言自语。缓缓地轻声说:“也许……我的双脚再不能踏上中国的土地了,但是我希望……我希望我的尸骨能够埋在自己国家的土壤里。”

第二天,第二零零师前卫团的士兵在森林里搜寻了半日,终于找到了几位缅甸土著人,仔细询问之下,终于知道这里离康卡以东的郎科不足二十公里。戴安澜、周之再和郑庭笈找来作战地图,研究之后,决定立即率部队取道郎科,转道茅邦,渡过瑞丽江,回到中国。

刘大力率部为全师前卫,有了前次的教训,在雇用缅甸土著人为向导出发前,刘大力命周威率领一营沿细摩公路两侧严密搜索侦察,并没有发现日军踪迹。刘大力将周威侦察的结果迅速报告给师部,戴安澜立即决定,第二零零师当夜越过细摩公路,向郎科前进。

第二零零师在向导的带领下,乘着夜色,举着弹痕累累的军旗,越过细摩公路,通过郎科的小路,向茅邦行进。

雨仍然再整天地下,原始森林内古木参天,阴霾潮湿,终日难见阳光。密林内弥漫着动、植物腐烂的刺鼻气味,使第二零零师的将士闻了又是恶心,又觉得窒息难耐。满地厚厚的落叶,精疲力竭的士兵走在上面,如同行走在柔软的床垫上,使不出半点力气,人人心烦气躁,又恼又急,忍不住骂爹咒娘。蚂蝗、食人蚁、蚊虫以及千奇百怪的小爬虫处处皆是,疟疾、回归热、破伤风及其他传染病仍然在部队中流行。每天都有士兵饿死、病死或是吃了有毒的水果而被毒死。死去士兵的尸体不及掩埋,蚂蝗吸血,蚂蚁啮噬,大雨冲洗,数小时内就变为了一具白骨。

第二零零师在晦暗潮湿的原始森林里苦苦行进,人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上髭须蓬勃。虽然人人都到了人鬼难分的情势,但是没有怨言,无人诉苦,所有活着的人都坚守着一个信念:“走!只要不死,就要走回咱们自己的国家去!”

戴安澜的伤口,因为没有药物医治,甚至于连最起码的消炎药和卫生棉都没有,而又雨淋日晒,戴安澜的伤口已然化脓生蛆。卫士们每日都含着眼泪,小心地为戴安澜剔尽伤口里爬出的蛆虫,却又及怕弄痛了奄奄一息的戴安澜。

第二零零师到了茅邦,村子旁有座庙宇,戴安澜告诉卫士,让部队停下来,休息一下后再走。部队的食粮早已断绝,卫士们想尽办法,终于从村子里的土著人讨要了一碗粥糜。戴安澜喝了一口粥,感觉到异常的香甜,可是环顾左右,士兵们都在忍饥挨饿,忍不住潸然泪下,将粥碗递给卫士,嘶哑地说:“我是一师之长,弟兄们都在忍饥挨饿,我怎么能够独吃呢?把这碗粥传下去,让弟兄们都喝上一口。”

少校作战秘书张家福找到周之再、郑庭笈,哽咽着说:“参谋长、副师长,师座……师座快说不出来话了……”周之再和郑庭笈急忙来到戴安澜身旁,戴安澜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得似乎透明。

周之再和郑庭笈眼含热泪,轻声呼唤:“师座,师座……”戴安澜微微睁开双眼,嘴角哦了动,却没有说出话。周之再忍不住流下眼泪,哽咽着问:“师座,我们……我们下一步如何把部队带回国去?”戴安澜微微抬了抬手,张甲福急忙取过作战地图,铺在戴安澜身旁。戴安澜吃力地将手指在茅邦和瑞丽江间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嗫嚅着说:“要快……”周之再和郑庭笈流着眼泪,连连点头。

戴安澜看了眼身旁的卫士,几名卫士过来,轻轻扶起戴安澜。戴安澜深情地望着北方,嘴角微微嚅动。周之再和郑庭笈望着戴安澜,却发现戴安澜的眼睛已经不再眨动。

第二零零师的士兵们抬着逝世的戴安澜继续前进,可是天气炎热,戴安澜的尸体很快就腐变流水,第二零零师的将士们就纷纷脱下衣服,裹在戴安澜的身上。各种各样的军装,校官的、尉官的、士兵的军服覆盖在戴安澜的身上。

几天后,第二零零师指挥部不得不决定将戴安澜的遗体火化。士兵们在原始森林中,将原木堆放在戴安澜的棺木旁,点火焚烧。第二零零师全体官兵围站在火堆旁,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有人开始哭泣。

刘大力忍不住大声吼道:“为师长报仇!”所有的人振臂高呼:“为师长报仇!”喊声高亢激昂,声震林梢。

当第二零零师的官兵抬着戴安澜的骨灰渡过瑞丽江,踏上中国云南省的土地时,几乎是同时,全体官兵放声大哭,悲戚地大呼:“祖国,我们回来了!为了你,我们还要和日本鬼子血战到底!”

第二零零师进入云南省腾冲县的时候,忽然看见腾冲县县长张问德率领着全县百姓沿街而跪,迎接第二零零师全体将士。看着年逾古稀满头白发的腾冲县县长张问德,看着沿街而跪的纯朴老百姓,看着眼前男女老少,刘大力只觉得心内震动,难以自己,暗下决心:“中国,可爱的祖国,为了你,为了脚下的这块土地,为了这些老百姓,我还要再上前线,和日本鬼子血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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