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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护人员为刘大力拔出嵌在两根肋骨间的弹片时,刘大力痛得浑身痉挛成了一团,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呻吟呼痛,可是冷汗却顺着鬓角止不住地流下来。卫生兵手忙脚乱地为刘大力包扎伤口,血却涌流不止,将层层白色的纱布染成了红色。

刘大力因为失血过多,迷迷糊糊的似睡似醒之际,忽然伤口被震得钻心地痛,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睁开眼睛,眼前黑呼呼的似乎大地在抖动。

刘大力努力地扭过头,背后的伤口钻心地痛。刘大力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满天的繁星在微微晃动,如钩的残月也在微微晃动,清亮的夜风让刘大力感觉到脑袋里稍稍清醒些。

刘大力咬着牙,紧皱眉头,微微抬起身,就看见脚后有个黑影在移动,急忙问:“谁?我在哪里?”脚后的黑影说:“刘团长,我们撤退了。”刘大力心里一急,腰背用力,双手撑持着想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上的伤口却难以忍受地疼痛,“哎哟”了一声,又趴了下去。

头上有人说:“刘团长,师座下了命令,咱们二百师完成了阻击日军的任务,现今开始撤退了。”刘大力这时才知道自己是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后撤,问:“咱们往哪撤?”头上的人轻声说:“我们哪知道。长官让往哪里撤,咱们就往哪里撤呗。”刘大力趴在担架上,闭上眼睛,轻声说:“哦,撤了。”

当刘大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部队已经在一片红树林内休息。士兵们三三两两的抱着冲锋枪坐在树荫下,有的背靠着树杆打盹,有的吸着卷烟,有的嘴里嚼着干粮。

刘大力想要从担架上坐起来,可是浑身上下软得好像面团,没有一丝力气。刘大力的身旁,有十几名伤员躺在担架上。有的伤员被炸断了臂、腿,有的伤员头上蒙着绷带,有的伤员脚腿仍然在流血,有的伤员咬牙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有的伤员在痛苦地轻声呻吟。鲜血已经将伤员的绷带染透,凝结的鲜血结了痂,绷带已经变得硬梆梆的。红树林内空气中混杂着的医药味和血腥味,刘大力闻了,胃部开始痉栾,忍不住干呕起来。

有名卫生兵走过来,蹲下身,轻声问:“刘团长,你哪里不舒服?”刘大力微微摇了摇头。卫生兵看着刘大力,想了想,取下身上背着的水壶,放在耳边晃了晃,又背到身上。刘大力低声说:“兄弟,你歇歇吧,我没啥事,过会儿就好了。”卫生兵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喘了口气,抬起头,透过红树林茂密的枝叶,望着湛蓝的天空,说:“好热的天啊,要是有点水喝就好。”刘大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重复着说:“是啊,水……”

士兵们听从长官的命令,纷纷从地上站起来,继续行进。刘大力趴在担架上,扭过头,看着身旁的伤员。刘大力身旁的伤员也趴在担架上,扭过脸,看着刘大力。刘大力咧了咧嘴,说:“于旗,你也受伤了。”于旗说:“肏他妈的,被小鬼从背后捅了一刺刀。”于旗瞪着眼睛问:“团长,咱们在同古,打得小鬼子屁滚尿流,为什么说撤就撤了?”刘大力笑了笑,无话可答。

刘大力随着部队后撤,却不知道要撤到哪里。

过了月余,刘大力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在部队宿营的时候,已经能够拄着木棍,到处走走看看。通过和一位肩膀上抗着少校军衔的医生攀谈,刘大力终于知道,在同古与数倍日军苦战了十二天的第二零零师,奉远征军指挥部的命令,疾驰缅甸的乔克巴当后却因英军提供的情报失误而扑了个空,随即又奉命由西路乔克巴当回调梅克提拉转向东路棠吉,进击由罗衣考北进之敌,并攻占棠吉。刘大力暗暗皱眉,心想:“由乔克巴当转向棠吉,往来近三、四百里,二百师虽然是勇猛之师,但这么折腾,士兵劳累不堪,咋能持久打下去?就是胜利了,只怕接着打下去,也要吃大亏呀。”

刘大力在为第二零零师以后的征战担忧时,却并不知道,第二零零师在同古苦战数倍的日军时,中国远征军原拟在平满纳会战,却由于英军毫无斗志,与日军一触即溃,望日军之风而逃,日军已进逼至盟军的能源物资供应的大本营仁安羌,并以寡围众,将拥有大量坦克、大炮和汽车的英军七千人包围于仁安羌。

英缅军总司令亚历山大请求中国远征军援助。中国远征军续任司令官罗卓英以为仁安羌虽然不是中国远征军的作战范围,但为发扬盟军协同作战精神,遂派第六十六军新编第三十八师第一一三团,由副师长齐学启率领,以千余人步兵团,攻击装备精良、人数逾万的日军,解了英军之围。

然而就在中国远征军准备继续实施平满纳会战时,经过仁安先羌被围的英军,却似是惊弓之鸟,英缅军总司令亚历山大按照放弃缅甸、退保印度的方针,背弃与中方的共同安排,诱骗中国军队为英军充当撤退的后卫,已致使东、西两线战局急剧恶化,不但平满纳会战失去时机和依托,而且中路第五军左、右两翼已暴露于敌人面前,后路又有可能被敌截断,致使中国远征军再次丧失战机,且处于将被日军三面合围而又不得不独立作战的困境。缅甸战场上,盟军已呈现出全线崩溃的危局。

当刘大力迫不及待地返回第二零零师时,已是1942年4月25日,中、英、美三国代表在曼德勒附近举行联席会议,决定全面撤出缅甸之后了。

天空上的乌云压得很低,厚重的云层,似乎随时都会洒下倾盆大雨。树的叶子都湿漉漉地低垂着,潮湿的空气四处蔓延,即使铺摊在大石头上的作战地图,都显得被水浸透了似的。戴安澜与副师长郑庭笈、参谋长周之再召集各团、营级军官召开紧急军事开会。第二零零师的各级军官,围坐在草地上,望着大石头上铺摊着作战地图,脸色沉毅,默然无语。

戴安澜看着作战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的仰光、同古、密支那、腊戍,缅甸各战略要地均已落入日军之手,紧皱眉头,缅甸局势急转直下,形势日趋恶劣,变化之快,超乎想象,各种情感纷至沓来,悲哀、酸楚、气愤、心痛充塞于胸,难以平抑。

戴安澜悲哀的是中国远征军十万健儿,长驱而来,志在必胜,可是最终却落得溃败后撤,中国唯一接受外援的滇缅公路势将不保,千辛万苦修筑的运输大动脉被日军轻轻易易就切断了,中国抗日的大后方云南也将直接受到日军的威胁;酸楚的是全师万余将士,在同古、棠吉与日军苦战,每每取胜,足以证明中过军人只要指挥得当,是完全可以战胜人数、装备远强于己的日军,此次远征失利,非是士兵不能战斗,实在是高级指挥官指挥失当,贻误战机,徒让士兵血洒异域;气愤的是英军毫无斗志,根本不顾盟军指挥部的作战部署,望风披靡,与日军作战一触即溃,只顾逃跑,却还要让装备低劣的中国军队浴血拼杀掩护其撤退;心痛的是二零零师万余将士,为了掩护第五军后撤,孤悬敌后,日军已切断了第二零零师原定从八莫经密支那撤回国内的道路,摆在第二零零师面前的,必然将是一条用鲜血和死亡去打通的道路。

戴安澜望着与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沉声说:“各位,现今二百师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如果从这里向北与杜长官率领的第五军集合,将面临着日军重重围阻,我们就要靠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去打通返回祖国的道路。如果听从史迪威将军的命令,我们也可以西去印度,接受英国人的条款,到印度‘避难’, 以难民的身份,请求英国的收容‘保护’。”第二零零师所有的军官几乎齐声说:“北上与杜长官的第五军集合,不去印度。”郑庭笈微微冷笑,说:“中国军队要英军收容?亚历山大记性不好,居然忘了是谁拼死把他们英国人从日军的重围中解救出来的。没有中国远征军,没有六十六军的新编三十八师,妈的,哪里还有什么英缅军?”戴安澜看着自己的部下,又恢复了果敢和坚毅,大声说:“好,命令全师,立即出发,追赶杜长官,拼死回国!”

第二零零师各团及师直属各营,迅速回师向北进发。数千中国士兵,默默行进,队列依然整齐如故,只有没有了出师时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云层越压越低,似乎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滚滚涌涌,从天空垂向地面。

风,掠过树稍,扑向大地,卷扬起地上的落叶,高高地抛洒到半空。

闪电撕破了棉絮,犹似刺目的火蛇蹿出阴暗的洞穴,劈向大地。轰轰隆隆的雷声紧随其后,震慑着天地间的生灵。

雨,终于从天空倾泻下来。一道道的闪电,一声声闷雷就相连不断,黄豆大的雨点砸着长草、树木、山川、大地,“辟辟叭叭”的响着。刘大力身上的军服很快就湿透了,眼前只见灰濛濛的雨帘,耳中是“哗哗”的落雨声,一道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雨帘闪过,轰隆隆的雷声似乎从山林滚到头顶,震荡着耳膜。

道路两旁的河沟小渠,很快就浊流汹涌。河沟小渠中的水漫过道路,恣意流淌,中国士兵就在泥水中艰难地前行。有的士兵滑入了河沟小渠内,污浊的积水浸到胸部,没有掉到河沟小渠中的士兵就伸出手,或者伸出枪支,将滑入河沟小渠中的士兵拉出来;有的士兵跌倒在泥水里,浑身上下就沾满了污泥,只好张开双手,让雨水冲净双手的污泥,抹把脸,继续行军。

戴安澜站在倾盆大雨中,看着行进的队伍,腰背挺直,脸色坚毅,默然无语。周之再站在戴安澜身旁,说:“师座,缅甸的雨季到了。”戴安澜微微点头,清楚地知道,雨季的到来,为第二零零师的撤退增加了许多困难,撤退之路,将充满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阻碍、险恶。但是戴安澜更知道,自己在部下面前,必须表现得坚毅、果决、无所畏惧,因为所有的士兵,都在看着师长,危难之时,自己必须像第二零零师的军旗,迎风飘扬,屹立不倒,鼓舞士气,激发斗志,率领第二零零师,冲破所有的阻遏,返回中国。

滂沱大雨,连日下个不停,第二零零师就在大雨中艰难地行进,衣服都已经湿透了,身上携带的干粮也都被雨水浸泡得稀呼呼的,眼中所见,没有一块巴掌大干爽的地方,即使夜晚宿营的时候,军官和士兵们也只好用树枝和野草搭建起遮雨的简易棚子,躲避在下面,和衣倒在泥水里,囫囵睡一觉,天朦朦亮的时候就爬起来接着前进。

戴安澜看着炮营和锱重营的士兵,在雨中大声吆喝着,肩扛手推,可是大炮、汽车却深陷在泥泞里,纹丝不动。许多士兵因为用力蹬地,地上泥土却已经让雨水泡得虚浮松软,不能乘重,士兵们就滑倒在泥水中,弄得满脸满身都是泥浆。士兵们爬起来,顾不得身上、脸上、手上的泥水,继续大声吆喝着,推拉大炮和汽车。戴安澜无可奈何地下了个命令,毁弃部分辎重,轻装前进。望着炸毁的大炮和汽车,炮营和锱重营的许多士兵,都心痛地流下了眼泪。

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来,立即将灼热投下大地。

第二零零师士兵们的衣服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透,有的更沾满了泥浆,烈日当空,衣服很快就被晒干了,硬梆梆的好似坚硬的铠甲披在身上。

刘大力脱下上衣,使劲揉搓着,泥沙从衣服上簌簌而落。刘大力抖了抖衣服,然后搭在左胳膊上,举起右手,在额前搭着凉篷,望着远处逶迤的山峦。彭正枫解开上衣的扣子,右手扯着衣襟,轻轻扇动,低声说:“妈的,这鬼天气,快把人折磨疯了。”

刘大力长长呼出一口气,说:“弟兄们都累坏了,这时候要是遇到小鬼子,容易吃大亏呀。”彭正枫点点头,说:“是啊,弟兄们苦战月余,回国心切,又遇到这样的鬼天气,弟兄们都适应不了啊。”刘大力说:“让弟兄们要多加小心,晚上宿营的时候,哨兵要勤换,保持些精神。”

忽然间前面枪声大作,刘大力急忙命令士兵们就地寻找有利地形,准备战斗。很快传令兵过来说:“前卫团遇到了鬼子的埋伏。师座命令各团不必慌张,就地警戒,准备战斗!”刘大力暗想:“果然不出我所料,小鬼子不会眼看着咱们撤退,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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