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二、惊蛰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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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零 二、惊蛰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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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延安的早上和平常一样的繁忙。

起操的军队跑过操场。农忙的农人经过操场。赶去办公的政工人员走过操场。

但即使是整队的军人,在路过操场口时,原来平直的路线也拐了个弯。

卅四站在那个拐弯半径的中心上,包装整齐,双手柱杖,一脸下床气加了对这整个世界的厌和憎,在这个世界里,他给人的感觉是刚起床就撞上一具老僵尸。

零站他背后,脸也没洗,头发是刚起床时的造型,他偷偷在整理衣服,看来是被卅四活从床上给拖起来的。

卅四等待的对象是正赶来上学的孩子,站的地方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第一个到的是毛鸡蛋,卅四象个老阴魂一样,扑上去逮住,一声不吭地拉到一边,开始搜查书包。

毛鸡蛋挣扎,卅四几记打得那胖屁股噼啪作响,毛鸡蛋大哭,卅四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地上。零食、一个泥阿福、书本。

肋巴条今天和土压五结伴而来,后边还跟着几个学生。

他们讶然地站住,瞪着,小孩子的愤怒,肋巴条抢上去将毛鸡蛋扶起来。

卅四凶巴巴的:“过来!我查你们书包里放的什么!”

他冲向肋巴条,肋巴条不但捂住了书包,还往后跳一步逃开,土压五索性给了卅四一脚。

一个几岁小孩的一脚不会给卅四造成什么伤害,土压五倒因为那一脚被卅四逮住。

卅四对这个穿红军服装小孩的仇恨似乎远大过对地主崽子毛鸡蛋的仇恨,他不是用打,而是用掐的。

土压五尖叫但是不哭。

这几乎是犯了众怒,几个红军干部和几个延安人都驻足看着。

土压五尖叫着:“你打我!我叫红军叔叔来打你!”

卅四嚣张的说:“我是国民政府派驻官员!直属教育部!”

零一直低着头,一副不忍卒视又无能为力的操行。

卅四根本不管那许多,把土压五的东西也倾了一地。

然后他从里边拈出一颗手枪子弹,对土压五来说那东西的来处不言而喻。

卅四几乎是惊喜地大笑:“这般凶器,带入学堂!你做死啊?!”

土压五毫不在乎:“我送给毛鸡蛋的!他是我朋友!”

卅四根本不理,他只挑一个人的刺,那个人叫零。

卅四用从书包里搜出来的书本打零的头,一下又一下。

“这就是你的《三字经》?你的《百家姓》?你的四书五经?”

零连抵抗都没有地忍耐着,让看着他的人,从孩子到成人都觉得愤怒。

零小声的还嘴:“……都已经没人说文言文了,学以致用,总得学点用得上的吧?”

这便算是李文鼎其人的反抗了。

卅四瞪了少晌,一声大叫,抽在零头上的书卷更加用力了。

卅四的声音也变了调:“妖孽之言!何以致用?致以何用?就这个所谓红色中国,无尊无卑的妖魔国度?伧夫走卒的污浊世界?”

“喂,您老先生说话小心点。”

卅四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红军干部,愣得一愣,倒更愣出了劲头抓狂了似的:“妖孽!妖孽!都是妖孽!――嗳哟!”

后一声源于肋巴条发射的弹弓子儿,那是他书包里的玩物。

卅四震怒,挥舞的不再是书卷而换成了手杖。

肋巴条见机得比谁都快,被他追了小半个圈子,掉头扎进了零的背后。

零下意识地拦阻一下,然后被卅四瞪了一眼,又换成了那副束手待毙的操行。

卅四:“抓牢!抓牢!给我送过来!”

零看了看肋巴条,肋巴条深信不疑地抓着他的衣服后摆,对他来说这只是和平常差不多的一个游戏“老师,你打他!打他!”


零迷惘地看着他,然后抓住了他,将他推到卅四跟前。

卅四一杖挥下,肋条巴的大哭如其说疼痛不如说因为失望。

零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们。

成人们把他看成了异类,但延安的李文鼎本来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孩子们眼里的失望才真叫他痛心。

零用一只手臂护住了肋巴条的屁股,卅四的第二下手杖打在他的手臂上。

卅四讶然地看着他,这一回的讶然是真正的讶然。

零轻声地:“算了吧。”

别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一瞬卅四眼里的神情复杂得难以名状。

零接着说:“换个招……冲我来。”

他看起来欲哭无泪,那非常符合李文鼎其人,但也是零第一次把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十数年来零第一次去除了自己的伪装,一个悲怆而沉默的男人。

手杖在颅骨上碰出清脆的一响,卅四用手杖打碎了那个无遮无掩的零。

“造反啦!你也跟着妖孽学做反贼!”

手杖一下下向零殴击。

肋巴条从两人中挣扎出来,他并没跑多远,甚至没再哭,只是跟他的土压五、毛鸡蛋站在一起。

看着他们那个逆来顺受,甚至助纣为虐的老师。

他们没有那些成人那样有形的愤怒,但在他们小小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一件事教他们傍徨和茫然。

零在连续的殴击下,终于吃痛不过,开始逃跑。

卅四追打,老头儿下杖很毒。

他终于被一个延安本地人拦住,伸手把那只手杖抢了过来。

卅四怒道:“我是国民政府!官派!”

“这是红军的地方。红军为了一起打鬼子才让你进来。”

种田人的手很有力,他轻轻地把手杖过肩,架在自己颈根上,没用什么力那根装象的手杖就断了。

他把两截杖交还给卅四。

卅四退了一步,象他在众人面前表现的那样,一个阴狠拘泥和欺软怕硬都到了极致的腐儒。他能欺到的只有零和孩子。

零已经跑到超过几十米开外的安全距离,他仍在胆战心惊,那个距离和他的形态实在让所有目击者绝望。

卅四歇斯底里的喊着:“革除!革出学堂!永不录用!”

零茫然地看着他的孩子,然后……走开。


零的住处房门大开。

书和一个人赖以生活的那点起码家什被从里边扔将出来。

卅四在屋里跳踉、践踏,他的革除不光是革这人出学堂,也是革除这人在此地生存的地方。

孩子们簇成群看着,稀稀落落的成人们看着。

但成人们多半是看一看,然后一脸鄙夷地走开。

一个老百姓问身边的红军干部:“太嚣张了……你们不管管吗?”

红军干部摇了摇头,他就是那个永远盯紧了零的青年保卫战士,

“怎么管?被欺的人自己都不反抗。”他看向操场的另一头。

零茫然地在足足百米开外站着,象一只被狼入侵了巢穴的兔子。

保卫战士看他时不再有怀疑,但是三分的怜悯外倒有七分的鄙夷。

零默默的走开,在河边茫然独步。

确切说不算独步,他身后缀着一条尾巴:最没气节的毛鸡蛋。

更有气节的肋巴条和土压五和他们的同学在远远的高处看着。

零回身,毛鸡蛋也站住,带着哀怜和陌生。

“走开!――回去!”

零挥了挥手,毛鸡蛋退了一步,看看高处的那些同伴。

土压五叫道:“毛鸡蛋!”

他和他的同伴们离开,毛鸡蛋犹豫良久,跟上了他的同伴。

零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然后转身,开始他真正的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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