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二、惊蛰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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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马督导房间的陈列如其说象书房不如说象审讯室,书案正对了房门,便于他监视外围的一举一动。

他进了屋便把零当作无物,拄了杖似乎聚精会神地打量着他架上的线装书。

零站在门口,不肯往前多进一步。

马督导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轻蔑的开了零一眼:“关门。“

零挠头,痛苦的表情上又叠上了痛苦。

关好门,零转身面对着马督导。

马督导:“零,出事了。”

零沉默,沉重而沉默,为了不那般沉重他甚至看了看旁边书架上的线装书,多少放松了一点,然后他看向他的对面。

马督导用一种阴睛不定的神情看着他,他一直在等着零面对他,他似乎故意地不想让零轻松“你一直在等这两个字吧?――惊蛰。”

零刚放松丁点的表情又成了加倍的沉重,伴之以无声的苦笑。“怎么会搞得这么严重?我以为……至多是冬雷。”

马督导的神情已经有了变化:“如果只是冬雷,用不着你动,用不着我动。”

零:“……真的要动了?”

“为了把这两字转发到延安,就去了三条人命。”

零默然,他们是为了应付某种突发事态而存在的,所以到这时候反不会惊讶,而只会认命。“直接说状况。”

马督导:“从今晨至今,上海区已经有十四个联络节点被连根拔掉,明晨也许就是二十个。不管十四个还是二十个,那一片现在已经全面瘫痪。”

零插嘴道:“他们的密码本呢?”

“下落不明。”他看着零的表情“是的,那套密码能直接破译延安最高层通讯,所以展望一个最阴晦的前景,红色中国可能被再次封锁在西北一隅,以前拿血拿命铺的通道全部作废。”

零还是那么漠然:“您不用跟我说这个。――我们就是为了第二套密码存在的,我们随时准备把密码送到需要的地方,所以原密码已经作废了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马督导看着不耐烦的零,他的表情狡黠而宽和。

马督导苦笑:“你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该多点耐心。――坐?”

“不坐。”他拿了马督导放在桌上的手杖,那纯属因焦燥而手欠,作为一个被那手杖杵过无数次脚面的人,他拿手杖试着杵了杵自己的脚面。

这让马督导看得有点内疚地苦笑“你的替身也失踪了,我想……是被抓了。”

零讶然地看着马督导,后者此时的神情比方才更加沉重,而零是完全的讶然“……我不知道我还有替身。”

马督导:“零,你为什么叫零呢?我比你大了整整两轮,可编号也就卅四,我们根本没有零这个编号。”

我们往下就称马督导为卅四了,就象我们从来不称零为李文鼎一样。

零:“因为这个号不是你们给的,它是劫谋给的,因为我刺伤过劫谋,那位颉先生以此表示对我的看重……”他明白过来之后就苦笑了“所以我在自己人中间也叫作零,因为会导致对手过度的注意,过度就是误判,零不过是用来惑人的工具。”

卅四反问零:“你不觉得潜伏的这些年过得很安静吗?就算在西北也过得太安静了。”

零释然:“……您要告诉我,劫谋本可以追杀到西北,可是上海我的那位替身转移了他的注意?还是想说,延安的零就是个零蛋,表示不存在的数字,上海的零才是个人,他是零真正的意义?那我就想说,那个人――那个零,我是他的影子,还是他是我的替身?”

卅四:“你举一反三……可是重要吗?”

零很执着:“如果您象我一样等了十三年,最后都忘了等的什么,它就很重要。”

那不是怨言,他近似仇恨。卅四微笑,他理解这个人的人格正如理解他的牢骚。

“可是你没忘。”卅四的话深深的刺着零。

零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似乎要把十三年的气一口叹完,他在屋里踱步,而卅四很耐心地等待。

零的状态恢复了:“是没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卅四笑了:“很快,我想这学校里的人看咱们俩也看烦了。――你准备好了?”

“一直有准备。”

卅四:“你那份密码用什么方法带走?”

零笑的很狡诈:“您那份呢?”

卅四笑得象狐狸:“不告诉你。”

零报以完全一样的微笑“不过我会尽一切可能掩护你。”

卅四:“干什么?干什么你要掩护我?”

零苦涩的笑:“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这次行动,就算一百个,真正的密码也就一份吧?难道它还会在我这里?”

卅四笑的更可疑了:“谁说它不在你那里呢?你以为你那份是假的吗?”

他完全是玩笑的口气,零瞪着他,很久。

零正色说:“别拿这事开玩笑。你昨天说,我们的命都许给了某件事某个人,没错,我的命许给了这件事,许给了你这个人――参与这件事的人都会用命来掩护你,参与这事的人也都很想得通――所以你根本不用来故作轻松。”

卅四看了他很久,然后耸了耸肩:“好吧。你嬴了。”

零:“那我去准备了。”

卅四突然又问:“零,多大了?”

零用一种你明明知道的表情看着他,但卅四似乎坚持要听到他嘴里说出的答案。

“马上就入不惑啦……放心,是明白事理的年龄了。”

“希望你能真正的不惑。我可是四年前就入花甲了。”

零疑惑着看着卅四:“您想说什么?”

卅四长叹一声:“什么也不说。老头子感慨一下嗟坨……去吧。”

他看着零。

零心里有事,倒不大有看他的兴趣,转身开门,把着门看着外面的夕阳,愣了一会。

又转头对卅四:“嗳,我算个好老师吗?”

卅四沉默,看着零。

零看着现在并无孩子玩耍的空地,脸上有一抹李文鼎独有的天真,但那东西很快就要永逝了。

卅四:“马马虎虎吧。不过新老师就要来了,人家是正经老师,不象你,教不象教,玩不象玩。”

零在沉默。

卅四:“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他的学校是大地和山川。”

零:“什么意思?”

卅四愕然了一下,似乎刚从某种回忆中惊醒。

卅四:“没有意思。当年几个老朋友总说的一句话。”

零默然了一会,出去,卅四看着他临去时关上的门,把玩着他的手杖,并用来在自己脚上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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