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一、靛蓝 第2节

零_晓龙 收藏 5 18
导读:零 一、靛蓝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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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零走过操场,他是个看起来有点萎靡,已经将近中年的男人,他穿着很干净的长衫,但是看起来沾满灰尘,那种灰尘拂之不去,来自他的人生。

他走路时只看着自己的影子,对周围的一切他似乎在听。

那十几条拖着鞋皮的狗仍在他的画外奔跑、追逐、践踏、争夺,似乎是在围着他跑圈子,零警惕着,那种警惕又充满期待,他没有失望,一个皮球飞过来砸在他脑袋上,绝对不轻的一下。

零转身,愠怒地看着惹事的一个小家伙。

“肋巴条!你是故意的!”

萎靡和愠怒、阴郁都在瞬间散去,零跳了起来,一边把长衫束在腰间,一边追逐满场四散奔逃泥猴子中的一个,在追赶的同时他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泥团和扬尘的攻击。

所谓泥猴子是一个服装极其芜杂的人群,多数是贫穷到接近赤裸的孩子,少数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地主崽子,少数是穿着过长的红军军装的孩子,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孩子。

零则是个年近四旬的男人,在方才和人对话时他象是过了六旬,而现在,他比围攻他的那帮孩子大不出四岁。

半个操场上扬着过人高的黄尘,他们总算象那么回事地在踢球了。

零站在操场一侧,他拉着一根绳,绳那边连着一根扎入地下的棍,他是球门。他拿着一个哨子,他又是裁判。

黄尘和泥猴子向他卷了过来,夹着一个气也不足皮也磨损甚至都不成圆形的球体,每一脚上去都发出蔫呼呼的啪嗒声。

农家泥猴肋巴条在带球跑的同时还不忘大声嚷嚷:“李老师,球来了!李老师!”

在阳光下晒得有些发蔫的零连忙尽一个球门的责任,把绳子拉直,他做得更多一点,还伸只腿搪了一下,把过来的球搪在门外。

泥猴子们目瞪口呆,他犯了众怒。

军装泥猴土压五晓之以理:“老师,你是球门,球门怎么能踢球?”

零:“……没守门员啊,守门员总得有。”

肋巴条挥动着脏兮兮的拳头:“那你又是裁判?又是守门员 ?又是球门? ”每问出一个问题就打零一拳。

零挨了三下后就比蔫更蔫,现在他和他的学生很象一个批斗和被批斗的关系,零挠着头,肋巴条向地主崽子毛鸡蛋递了个眼色,后者以一个气球体型能达到的最大速度射门。

零拉着绳跳开,这就让球门整个换了位,他还没着陆就着了几脚拐,他着陆时就被泥猴子们在当球踢。零在十几只泥脚的横飞中跳跄闪避,兼之自鸣得意。

土压五已经在晓以大义:“有你这样的老师吗?”

肋巴条:“你是裁判,自己说怎么罚吧?”

零开始吹哨:“要罚。罚到底了。罚红牌下场。”

他坐下,泥猴子们面面相觑。

毛鸡蛋:“那球门、守门员、裁判都没啦?”

零在掴击中自鸣得意地笑着,他又胜利了。


5、

那只没人要管的破球滚向操场边缘,被一根手杖点住,又狠戳了一下。

然后一声咳嗽。

并不响亮的咳嗽声对操场上的零和泥猴们如一声惊雷,立刻寂静。

手杖点笃着地上的皮球,的笃、的笃、的笃……簇拥在零身周的泥猴们也一步步后退,直退到只剩下一个坐地的零。

他们面对着此校的国民政府官派马督导,后者年近六旬,在这种烈日下也用礼帽和谓之国服的藏青中山装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他有一脸的乖僻和不可通融。

零一脸想要逃走的表情,外加一个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的身形。

“……马督导,这是……上体育课呢。”

马督导冷冷的:“整日鸡鸭同鸣,搞到我也耳力不佳。”

零只好凑近再陪了笑:“……就是这个体育课。”

马督导:“东门曾家生出只两脚山羊,这延安久不下雨,昨天却有青蛙从天而降,李文鼎老师你听说了吗?”

零艰难地笑了笑:“……没听说。”

的笃、的笃、的笃――现在马督导的手杖几乎就笃在零的脚面上,“知道为什么吗?”

零:……不知道。

马督导愤怒的笃着手杖:“因为你们师生不分,长幼无序,不识廉耻,颠倒尊卑!谓之共产!谓之西学!此地全是一帮妖人!是你们辱没了三纲五常!搞到天人共愤!”

最后一下就笃在零的脚面上,教零的一脸堆笑变成了一个忍痛的表情,马督导愤怒地看了一眼,似乎嫌恶零妨碍了他的手杖落地。零悄悄地把脚拿开。

现在马督导去瞪周围驻足的人,几个本地人,几个红军战士,有人讶然,有人愤怒,但马督导显然不在乎对抗整个延安。

马督导大喊到:“陕北又地震啦!全是赤匪搞出来的!”

这样的宏论倒教那厢的人喷了出来,几个人强忍着笑走开。

一个本地人笑着问旁边的红军战士:“这是哪块来的神仙哪?”

红军战士强忍着笑意:“国民政府官派嘞。督教!联合抗日和平共处嘛。”

本地人的大嗓门又大惊小怪的吵吵起来:“日他娃的,咋个派个神汉过来呢?”

马督导气哼哼地转身,转向他唯一能欺到的对象零。零正悄声从他身边退开。

零:“我去上课。国语课……嗯,教三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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