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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朱七偎在炕头好一顿琢磨,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还是丁老三说的有理,这钱不能乱花,起码要等见着定山的面儿再说。心里蓦然就想起这句话:房是招牌地是累,按下银钱是催命鬼。这来路不正的钱,烫手得很,老辈人传下的话由不得你不信。我得先找到定山,看他想咋样?万一他铁了心要找我的麻烦,我就跟他拼了,最后是个什么结果还不一定呢。


在他姑家,朱七喝醉了。他姑父问:“听说侄子发了?”

朱七身子醉了心没醉,卷着舌头说:“没呢……在东北挖了一棵老棒槌,多少换了点儿铜钱。”

他姑笑话他:“发了就发了,又没人跟你要,还是那个老脾气,‘噶古’(吝啬)着呢。”

朱七说:“还不是为了多攒点儿钱,也好给你说一房侄媳妇?”

姑父哼唧一声,转话道:“东北那块儿挺乱,俺村不少人都来家了呢。”

朱七问:“张九儿不是你们村的吗?他回来没?”

姑父说:“年前捎来家信,说是今年开春来家,再也不回去了,那边活不下去。”


朱七估计,张九儿要是回来,朱老六差不多也就回来了,朱老六已经知道了他跟孙铁子他们干的这件事情,没准儿嘴巴一松对老娘说了,那可就麻烦大了。朱老六回来,也许张大腚也能跟着回来,张大腚一回来肯定来找我……朱七越想越恍惚,张大腚一发现桂芬在我家里,那还了得?不打破头才怪呢……想着想着,朱七就笑了,日,我想那么多干啥?她爱咋地咋地,难不成我还欠她的?当初我跟她整那事儿的时候也没赊着她的银子,她胡搅蛮缠的话我就揍她一顿,看她还敢来找我。


“年顺,我听说前几天镇上杀人了呢,”闷了一阵,姑父说,“听说咱们这里来了抗联的人,东北过来的。”

“东北过来的咋了?”朱七有些不乐意了,“东北过来的就是坏人?”

“我没说他们是坏人,”姑父笑道,“我还想说他们是好人呢,杀日本鬼子的,替咱老百姓出气。”

“那倒是,”朱七说,“姑父你可能不知道,人家抗联的人不是土匪,是正规打日本的军队。”

“那咱管不着,”姑父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翁声说,“不是土匪就好,土匪到哪儿也蹦达不起来,早晚一个死。”


朱七的心一抽,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劲地喝酒,唬得桂芬直掐他的大腿,让他悠着点儿喝。

回来的路上,朱七放声高唱:“西北连天一片云,天下耍钱一家人……”

踉跄着回到家,朱七在炕上躺下,冷不丁就出了一身冷汗,眼前不时有身影闪过,一会儿是朱四,一会儿是熊定山。

我不能就这么等下去,我一定要跟定山见上一面,把话跟他说透了,该打该杀由他来,但是钱我不能给他。

出门的时候,桂芬正跟朱七他娘在灶间剥花生,朱七连招呼没打,斜着身子出了大门。

在门口犹豫了半晌,朱七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哪里,心空得厉害,胡同里玩耍的孩子在他的眼里像一个个皮影。

再去找一趟丁老三?朱七边挪步边想,找他管用吗?他现在对待我跟对待一泡臭狗屎似的……


天上的云彩被即将落山的太阳渲染得五彩斑斓,大片的云朵像是绽放的棉桃儿,层层叠叠的群山,全然模糊,像是被一块紫褐色的幕布遮掩着。走在幕布下面的朱七就像一只蹒跚爬行的蚂蚁。他奶奶的,朱七蔫蔫地想,这可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初我要是不跟孙铁子搀和这事儿,现在还用这么难受?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不这样干哪辈子能过上好日子?妈的,应该这样干!熊定山把弟兄们的卖命钱搂在自己的怀里,我不去拿,有的是人去拿……就这么着吧,大不了我跟他拼了。这样想着,朱七的脚步开始坚定起来,腿上也有了力气,胸脯也挺了起来。对,就这样!去找丁老三,把话挑明了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