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行 第十章 烫手的银子 第十章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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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姥娘初四姑,初五初六看丈母”,这是当地的风俗。大年初三的时候,朱七带着桂芬去了一趟他姑家。朱七他姑跟刘坠是邻村的,要路过焦大户家的那片最好的熟地。刚刚下过雪的麦地与村后的土路连成一片,白花花地透着一股子厚实劲儿。这番景象,让朱七忍不住站住了。雪地里闪着蓝绿色的光带,光带之上仿佛出现了一座五彩缤纷的琼阁,朱七的心跳蓦然加快,不由自主地抬腿走进了田野。桂芬在后面喊他,他也听不见,脚下喀嚓喀嚓响着,额头上已经冒出了雾气腾腾的热汗。一群乌鸦呱呱叫着掠过他的头顶,像疾飞而过的子弹。朱七望着变成一条线的乌鸦群,眼睛也跟着眯成了一条线。


他奶奶的,老天爷眷顾耍钱人呢……朱七紧着胸口将气息喘匀和了,张口就唱:“一根担子光溜光哎,听俺锔匠表家乡,大哥在京做买卖,二哥山西开染房,剩下俺老三没事儿干,学会了锔盆锔碗锔大缸。今天不上旁处去呀,一心只上那王家庄,王家庄有一个王员外哎,王员外家有一个大姑娘。正月里说媒二月里娶呀,三月里生下一个小儿郎,四月里学爬五月里走,六月里学会叫爹娘,七月里上学把书念,八月里学会作文章,九月里上京去赶考,十月里中了个状元郎。锔匠俺迈步就把村子来进哪,喊一声锔盆锔碗锔大缸。眼见一位大嫂上前来,拿着个铁锅站东厢,锔匠俺抬头作揖开口笑哇,问一声这位大嫂美娇娘,你的窟窿眼儿有多大,你的那个缝儿有多长……”瞥一眼嗔怪地望着他的桂芬,朱七豪迈地打住了歌声。


我要买下这片地,无论如何也要让我娘过上好日子……朱七带着这种热血男儿的感觉,极目远眺。远处河沿上的那一溜树木,在阳光下泛出五彩的光芒,树枝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犹如一排排摄魂夺魄的银圆。开了春,雪也就化了,麦苗就长成韭菜一般的模样了,大忙的时刻也就快要到来了。朱七仿佛看到自己的长短工们都来了,他们在这片肥沃的土地里欢快地忙碌着。暖风掠过天空,远处飞翔着一队队的大雁。天是蓝的,地是绿的,自己站在天地之间,浑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这时候,桂芬搀扶着红光满面的老娘来了,老娘笑得合不拢嘴,笑声将天上的大雁惊得扑棱棱直往田地里扎。朱七惬意地闭上了眼睛,眼前突然就变得通红,红光里走出了熊定山,定山的脸像狼,嗓音也像狼,定山说,兄弟,你过得不错嘛。


朱七猛地睁开了眼睛:“定山,你别乱来,你先听我对你解释……”

桂芬挎着走亲的夹篓,站在田垄上大声喊:“年顺,你在那里胡乱跑啥?”

我跑了吗?朱七的心咯噔一下,嚓地站住了,回头看看,雪地里脚步狼籍。


朱七的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话都说不出来了,闷头往前走着,眼前的光景一下子就变了,原野上整个儿是黑色的。冒出积雪的麦苗是黑的,河滩上的那溜树是黑的,连天上的阳光也是黑的。朱七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凉,一直凉到了脚后跟。熊定山这个混蛋到底是个什么想法?难道我真的跟他势不两立了啊?朱七的腿发软,心也开始跳得慢了起来,呼吸声几乎变成了一锅正在吸着的水烟袋,咕噜咕噜直响。眼前一阵恍惚,他几乎走不动了。桂芬还在喊他,他转过身去,慢慢解开裤带,一泡黄黄的尿,将脚下的积雪豁开一道很深的口子,一点儿热气没冒。定山,你真的回来了吗?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嘛……朱七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根棍子在拼命地搅动,一鼓一鼓地往外顶。定山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紧紧跟着他,让他心跳不已。


前几天,朱七去刘家村找到了刘坠,问他:“定山要是回来了,你害不害怕?”

刘坠爱理不理地应道:“听蝼蛄叫还不种豆子了呢。他早死了,提他干啥。”

朱七套他的话:“万一他没死,找上门来了,你打谱怎么办?”

这时候的刘坠已经把他村西头的三十亩地买下了,心境自然豪气,朗声道:“跟他干!爷们儿也不是吃素的。”


本来朱七想跟他照实了说,听他这么一说,当下改变了主意。朱七想,人家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你怎么跟人家干?这不还是个半彪子嘛,脸上的刀疤都气成了黄色。他娘的,当初咋办了这么件事情呢……一想,又嘿嘿笑了,瞟刘坠一眼,随口道:“那倒也是,再说咱爷们儿也没干什么呀,你说是不是?”刘坠愣了愣,盯着朱七看了半天,一咧大嘴,吃吃地笑:“就是就是!不是咱俩一直在山里挖棒槌的吗?啥鸡巴毛事儿也没干。”朱七摸着他的肩头笑道:“就是,咱爷们儿不欠他的。”


两个人喝了不少烧酒,那片地也就着这热腾腾的烧酒,溶在了朱七的脑子里。借着酒劲,朱七对刘坠说,你不是有亲戚在城阳吗?抽空儿去城阳武工队找个熟人,买他几条好枪,防备着别人眼馋,一红眼,“别”咱们的“梁子”。刘坠说,这事儿你也得一起这么办,万一碰上个“吃生米”的,咱爷们儿也好互相有个照应。朱七想,还照应个屁?首先日本鬼子“别”你,你就不敢叨叨。我还是别那么做了,先安生过一阵好日子吧,当下再没有言声。刘坠喝着喝着就哭了,哭自己的命好,哭到最后干脆就唱了起来,惹得刘坠他娘也跟着唱——大雪飘飘年除夕……唱得朱七晕头转向,恨不得一把掐死这娘儿俩。


“坠儿,有句话我得嘱咐嘱咐你,”朱七瞅个空挡,小声说,“钱得‘掖’着点儿花,别太晃人眼。”

“这我比你明白,”刘坠不以为然,“咱一没偷二没抢,花的是辛苦钱,怕什么。”

“不是,”朱七实在是不想跟他说多了,干脆来个硬点火,管你明白不明白呢,“离头三尺有把剑。”

“剑他姥姥那个蛋,”刘坠把眼睛翻成了剥去皮的煮鸡蛋,“他就是盒子炮也打不着我。”

“好好好,打不着你,能打着我。”朱七在心里把刘坠的十八代祖宗都提溜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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