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 天之错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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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硝烟散尽 天之错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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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师部来电。”作战参谋将电报递给丛文绍,“师部说在高坪以东发现中国的大部队,命令我部立刻向高坪增援。”

仔细阅读了抄报纸,丛文绍很快便陷入沉思……“2营、3营在什么位置?”丛文绍问道。

作战参谋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在团部北、西20公里处,正向小镇集结。”

敲敲额头,丛文绍在桌旁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如果现在增援高坪,会不会钻进圈套呢?”背着手沉思片刻,他转身问道:“黎参谋,侦查部队有没有消息?”

参谋摇摇头。

手指点着地图,沉吟片刻,丛文绍突然喊道:“黎参谋,你记一下!”望着参谋掏出纸笔,丛文绍又道:“命令2营、3营到达小镇后,随团部迅速向高坪增援;命令阮副团长率领2营4、5连向小镇右侧高绵公路进行搜索。发现敌军就地阻截!” 命令下达后,他抓起军帽工工整整扣在头上,神情显得异常沉稳。

“团长,可这几个中国人……”黎参谋指指镇外。

回过头看他一眼,丛文绍冷冷问道:“黎参谋,知不知道你为什么是参谋?”

黎参谋摇摇头。

“因为你的能力只配做参谋!”说罢一转身,丢下目瞪口呆的参谋扬长而去……


坐在木排上,七个人抓紧时间吃点干粮。在小镇外围转了一转后,由于找不到什么有利地形,几个人只好又回到河边。很幸运,那条木排被岸边一块岩石阻住,他们总算暂时有了块落脚点。

驶离小镇的范围,大家这才松口气。陈沂生用钢盔舀些污浊的河水,扶起正在发烧的李强,给他喂了几口水。

“排长,咱不等连长他们啦?”李春生问道。

使劲摇晃晕眩不止的脑袋,看看这些战士,李强苦笑道:“记住!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穿插到495高地,其次才是和连队会合。小镇戒备森严,而且敌人还加强了防备,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停留。老陈,你把地图拿给我。”接过地图后,他指指通往高坪的两条公路:“喏!这里,高绵和临江公路在高坪以西25公里处有个‘丁’字形汇合点,汇集后沿着河谷形成一条通往高坪的干道公路。只要钉死汇合点,不管连长他们怎么走,我们都能碰见大部队。至于指导员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不要当成负担,如果上级追查我们擅自更改行动,一切由我负责。”

陈沂生想了想,向几名战士狎狎眼睛笑道:“这不算违反纪律是不?反正咱们也算是去过小镇了?”

众人一阵干笑,刘卫国心想:“一路上,犯过多少纪律你自己最清楚,哪一条不够你小子喝一壶?不过这里你说得算,反正黑锅也是你背。”

看着陈沂生,李强心中暗叹:“老陈啊!你耍无赖没有用,连长他们可不会因为你偷换概念就不收拾你。唉!你小子接根辫子就是个阿‘Q’。”停顿片刻,他突然道:“老陈,你真应该多读点书……”


“团长,咱们和副团长联系上了。”机要员把话筒递给身后的丛文绍。

“老阮,你们的情况怎么样……什么?发现一个连的中国军队?怎么搞的?为什么不拦住他们……嗯?他们先于你们进入高绵公路?怎么不追上去……正在追?好!好!告诉同志们:一定要发扬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追上去把来犯之敌给我干净、彻底地消灭掉!”说罢,将步话机丢还给机要员。

“团长,部队行军是不是再加快些?”黎参谋小心谨慎地问道。

丛文绍点点头:“命令头车加快速度,不要怕天黑。在困难面前敌我同等,我们困难,敌人比我们更困难!”


一个小时后……

陈沂生拉着李强攀上公路。强打精神观察过周围地势。李强认为这就是地图上的汇合点——崖山。

一条平行河谷的公路穿过山壁隧道后,与峭壁后的高绵公路汇合。一旦封锁隧道守住峭壁,这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地势。

抬起烧得滚烫的手指,李强指着峭壁说道:“老陈,这里是制高点。”

“排长,你还能挺住吗?”

“没事,这点小病死不了人。”


“团长,中国人会不会在崖山隧道设伏?”看着地图,黎参谋的面色越来越紧张。

“如果是我就一定会,”丛文绍不冷不热地说道,“命令部队再加快点速度,一定要抢先占领隧道!”

“是!”


“ 排长!”

“叫我老李。”

“老李,你说连长和指导员,会不会去小镇找咱们?”

李强躺进挖好的散兵坑,望着沉沉的夜空,摇摇头:“我不知道……”

陈沂生不说话了,二人各自想着心事。过了许久,他忍不住又问:“那你为甚说……他们会来?”

李强合上眼睛,浑身的燥热已经抽去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精神上的极度烦躁也使得他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于是,他随口说道:“我只是那么一说。”

“噢……你只是一说……”

一阵苦笑,李强暗道:“对不起老陈,我不这么说,你还有心思打仗吗?难道你真以为冯刚,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送死吗?官位固然重要,可小命儿更加重要。唉!老陈啊!你可真是个农村娃儿……”

“排长你再喝口水,一会儿要是有情况,就没时间了。”

“拿走吧!”轻轻推开陈沂生的手,李强问道,“弹药都检查过了?”

“你放心吧!”

“可别大意,要多注意小镇方向的动静。”

“是!”

“老陈,能坐下陪我说说话吗?”

“行!”陈沂生钻进散兵坑,贴着李强靠在土壁上。

“老陈啊!你几年没回家了?”

“三年了,也不知道家里成了啥样子。上回收到俺娘的信,说是要包产到户。排长,啥是包产到户?”

“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当年刘少奇搞的那一套。”

“那不是要走资本主义道路,要变修吗?”

“我也说不清,不过,只要跟着中央走,准保没错。”

“那中央咋还出来个‘四人帮’?”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我怎么告诉你来着?多吃馒头少放屁!当心一不留神,被人家揪住小辫子。”

“俺哪有那么多辫子?不过,俺总觉连长他们不喜欢俺。”

“老陈,你能不能改改这口音?‘俺俺’的多难听?你就不会说个‘我’吗?照这样下去,好媳妇都让你给‘俺’跑了。”

“排长,俺……我习惯了……”

“习惯可不行,你不是想提干吗?当干部就要有派头,什么叫派头?那就是气质。气质从哪里来?一是文化,二是阅历,三才是讲话。”李强伸出三根手指,“你说说,现在一张嘴你就‘俺俺’的,满嘴地方话你能像个官吗?”

“嗯……”

“不高兴啦?”

“没有……”

“怎么不说话?熊啦?”

“说啥?现在俺……我都不敢想提干。等打完这一仗,能活下来再说吧!”陈沂生叹口气,随后又摇摇头。

二人又沉默片刻,陈沂生觉得无聊,便没话找话:“排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望望天上的弯月,李强苦笑一声:“唐山地震那年,家里人都死光了。当时要不是在云南插队,估计我连个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那你没有别的亲人吗?”

“亲人?”李强从身上掏出个塑料口袋,打开后取出半张照片。望着照片上的自己,李强唏嘘不止。

“老李,你这相片咋少了半截?另一半呢?”

“还给人家了,”眺望着远处山颠,李强默默说道,“还给一个我最对不起的人。”他脸色阴霾,透露着对人世沧桑的无限感慨。

“排长……我……我说错话啦?”

摇摇头,看着陈沂生,李强动情地说道:“你这些兄弟就是我的亲人,说实话老陈,我从来没想过会在战场上找回自己、找回亲情。”

“老李,你拿俺……我当兄弟?”陈沂生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是啊!”搂着陈沂生肩膀,李强感叹,“你说怪不怪,我总觉得在战场上,你我才活得才像个人。”

“老李,你这话……俺听不懂……”

“没关系,”看着表情尴尬的陈沂生,李强笑了,“我是说着玩的。好啦!和你说正经的:打完这一仗如果我们还活着,我一定去看看你娘,就把你的老母亲当成我的母亲。”

“咱可说好了,不许耍熊!”

“好!一言为定!”

“排长,敌人上来了!”指着远处的车队,王玉海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李强翻身望去:只见一辆辆军车顺着临江公路接踵而来。一盏盏车灯在黑夜中闪烁着,绵绵不绝。

“准备战斗!”随着一声大喊,李强知道这几个兄弟的命运,就决定在今晚了。危急时刻,一股爆发力油然而生,顿时头也不昏,眼皮也不再那么沉重,“同志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大部队赶来!”


溪山团车队在距隧道口约一百五十米处慢慢泊车,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两队士兵从车上跳下,向峭壁慢慢接近。

“轰……”伴随一声巨响,崖壁的巨石和泥土咆哮着滚进隧道,将整条公路彻底切断。爆炸声中,溪山团士兵齐刷刷蹲下身子,枪口一致指向崖顶。

李强心里暗赞:“反应迅速临危不乱,奶奶的!不愧是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油子,咱们这回算是碰到对手了。”

刘卫国浑身抽筋冒了凉汗。顾不得擦去这讨厌之物,他将老爹那可爱的战场生存法则,又默默重新提取了一遍:打阵地战要离机枪等重武器远一些,因为这是敌人狙击手和炮弹最易光顾的地方。 另外,打一枪要换个地方,总呆在一处会引起敌人注意……他看看周围环境,很快就失望了,篮球场面积大小的崖顶是那么渺小,无论藏到哪里,均离不开敌人的视线。

“躲在哪是好呢?奶奶的,谁挑的这鬼地方?想脱身不是跳崖就得跳河,这可怎么办?”情急之下,刘卫国起了满嘴燎泡。他愁得快要发疯了,真想仰天长啸一声:“老不死的!你咋不教我在崖顶该怎么办?他妈的,经验主义害死人哪!”所谓病来乱投医,他可真是错怪生他养他的老父亲了:如果儿子混到狼牙山五壮士的地步,那就只有一种选择:教还不如不教。

刘卫国魂不守舍胡思乱想,双手也在配合紧张情绪而剧烈抖动。这一抖动麻烦来了,“叭”的一枪,一颗子弹脱膛而出,划着一道红色曳光,结结实实打碎了敌人的车灯。

“奶奶的!哪个舅子的开了枪?”陈沂生气得大骂。

刘卫国赶紧缩下身子,心里暗暗回敬:“X你个妈,是你老子我!”


溪山团排长冷冷一笑,一挥手,子弹裹着撕裂空气的破空音,向崖顶疾速飞掠,打得阵地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失掉先手的中国军人,被压得抬不起头……

“报告团长!我军在崖顶遭遇埋伏。”警卫连长阮仁虎向丛文绍敬礼。

“嗯!知道了。”从车上跳下,丛文绍问道,“有困难么?”

“团长,在溪山团面前没有困难!”阮仁虎骄傲地挺挺胸。

“好,你去吧!我等着你们胜利消息。”说罢,丛文绍接过黎参谋递来的望远镜。


陈沂生纵身一扑,躲到一块巨石后。一连串子弹打在石上,碎屑溅得他脑门生疼。“奶奶的,枪打得不赖呀?”他心里暗赞。过了片刻,待对方火力渐渐减弱,他悄悄探出头……一道曳光贴着钢盔斜弹过去,震得他向后摔个四仰八叉。“好厉害,盯上俺了?”

李强瞅准机会,一排机枪弹打出去。敌人火力一被压制,战士们便趁机还击。


“团长,您就放心吧!虽说他们守着要塞,可那是一群新兵,没什么战斗经验。您先抽口烟,抽完了我送您上车过隧道。”黎参谋递过一根古巴雪茄,丛文绍狠狠瞪他一眼,接过烟叼在嘴上。点燃后他吐着烟圈儿说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我们可不能轻敌呀!要把他们当成主力部队打!”

“是!”


一匣子弹打空,李强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不过,他随即就想买后悔药了:“他妈的,想好了节省子弹,怎就管不住自己?”仗打到这份上,什么发烧什么头昏全没了,比打针吃药还灵。打死一个从石后冒头的敌军,李强大喊:“路面太窄!他们分散不开!注意节省子弹用点射!”话音未落,头顶上“嗡嗡”呼啸……“坏了!迫击炮弹……”念头一闪而过,随后李强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耳孔里渗出丝丝鲜血……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崖顶为之颤抖不止,震得刘卫国从炮弹坑被抛进另外一个单兵掩体……

山顶在刹那间成为一束巨大的火把。

陈沂生晃晃“嗡嗡”作响的头,伸手挥挥面前的浓烟,眯起眼睛观察四周:战斗还在继续,李春生抱着他大声呼喊,可他却只能听见自己“乒乒”的心跳声。

半颗碎颅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脸上,红白液体溅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王玉海死了……”用袖子抹抹脸,陈沂生使劲抠抠耳朵,定睛向山下望去:远处火光一闪,迫击炮弹拖着白烟由远而致……“奶奶的!”再次躲过炮弹,老陈伸出拇指蘸上口水,举到身前闭上左眼估算,又换成右眼再次标定……“400米……离这么近就敢打炮?太目中无人了吧?真当俺的枪是烧火棍子?”他调动标尺,举枪瞄准……

“叭!叭!叭!”趁着炮弹出膛的闪光,老陈三枪击发。

三个正要填弹的敌军炮兵猛然一定身子,直挺挺杵在地上。预备炮手跑过来拾起炮弹,正欲转身的一瞬间。“咻”地一声,一颗子弹划过夜空重重击打在弹身上。“轰!轰……”巨响和烟尘迅速吞噬整座炮兵阵地……

“打得好老陈!我为你请功。”李强大喜。

“排长!俺是蒙的……”


“怎么回事?”丛文绍从地上灰头土脸爬起来。

“团长,敌人狙击手打爆了炮弹。”黎参谋赶紧扶住他。

“狙击手?”

“是!”黎参谋指向山崖说道:“团长,这里不安全,咱们是不是……”忽然,他左眼镜片“啪”地爆开,一条红线从后脑斜斜拖出……

“团长!”卫兵赶紧挡在丛文绍身前。

“慌什么?”几脚踢开卫兵,丛文绍举起望远镜不慌不忙向崖顶望去……

崖上浓烟滚滚,众人有效视线均已被遮住,李强抱起机枪想转移阵地。


“狙击手,快干掉那个机枪手!”溪山团排长一指李强。

“叭!”一枚弹壳从SVD狙击步枪跳旋着弹出枪膛。

“噗……”这是李强今生最后一次听到声音。他感觉左脸一热,随即眼前就闪烁起无数颗小星星。

也许他是太累了,实在走不动了,怀中的机枪如此之沉重,压得他不得不奋力一杵。他想稳住身体,然而慢慢折倒的机枪,却拖拽着身体向后重重摔去……剧痛袭来,吃尽全力一摸左颊,满手的血肉……

“排长!”陈沂生扑过来,拽住他滚进散兵坑。一看到李强的模样,眼泪再也止不住,像是决口的堤坝……

李强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抱他,使劲摇晃……“一定是老陈,我的好兄弟……”吃力地睁开双眼,紧紧抓住陈沂生的衣服,他想笑一笑,想叫陈沂生不要哭,可是脸上的肌肉却僵寒如冰。

紧紧握住李强满是鲜血的手,望着他被打碎的半边脸颊,陈沂生放声痛哭。泪眼之中,他感觉排长在用力捏他,想提醒什么。

“老陈,六班就靠你了……”李强瞪着无神的眼睛,指指自己的嘴,又指指心,一张相片交付在陈沂生手中。鲜血潮涌而出……就此,他慢慢合上双眼……

“排长!”老陈哭了,撕心裂肺般嚎啕痛哭。

远处,高坪方向传来隆隆的炮声——我军高坪战役正式打响。

陈沂生饱含热泪悲怆地喊道:“排长!你听,你快听哪!是咱们的炮声,咱们大部队来啦!你不许熊!不许当逃兵!快起来,咱们一起战斗!要死死在一起,咱六班没有孬种!”

“班长!敌人上来了。”李春生一把推醒他。陈沂生咬着牙,向阵地左侧一看,一个敌国兵将刘卫国打翻在地,正要开枪射击。“叭!”老陈枪口一跳,那敌国兵甩着喷血脑袋杵倒在地……

“刘卫国!扔手榴弹,快扔手榴弹!把狗日的都给俺炸下去!”陈沂生瞪着血红的双眼高声断喝,不料刘卫国连滚带爬奔向后山。情急之下,小魏扯开喉咙大骂:“我日你刘卫国的姥姥!你他妈往哪儿跑?敌人你在后面!”

“刘卫国,你他妈顶住!”陈沂生发出警告,他对刘卫国的异常表现警觉了。

可是刘卫国已经彻底崩溃,什么战场生存法则,什么坚持到大部队赶到,统统滚蛋见鬼去吧!现在他只想逃,只想生出四条腿赶快逃离这鬼地方……

“刘卫国,你给俺站住!刘卫国,你要去哪儿?”望着刘卫国狂奔的身影,陈沂生不再犹豫,果断举起了枪……

突然脚下一软,刘卫国一个踉跄摔将出去,滚几滚便卡在树杈上。子弹从他背后呼啸飞过,吓得他冒了一身冷汗。

要不是被石头绊一下,以陈沂生的枪法,他刘卫国想活下来那就只能靠幻想了。根据战场生存法则,情急之下他赶紧蹬蹬腿,从喉咙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双手配合着叫声,无力地垂降下来……


攀上崖顶的敌军被手榴弹炸成了肉馅。陈沂生双眼血红,狰狞着面目“呼”地端起机枪,冲出硝烟向崖下敌军一阵狂射…….

望着被打得丢盔弃甲、血肉横飞的敌军,丛文绍气得直咬牙。“警卫连!”

“到!”

“把后退的给我就地枪毙!”

“是!”

工夫不大,阮仁虎拎着青烟徐徐的冲锋枪跑回来。“团长,不行就让我上吧!”他急切地恳求。

丛文绍摇摇头。

“团长!我早就说他们不行,你看是不是?要说啃硬骨头,还得我们警卫连亲自出马。团长!您看……”

丛文绍瞧瞧阮仁虎,没有说话。

“团长!我保证完成任务,要不然你就枪毙我!”阮仁虎急了。

摇摇头,丛文绍说道:“小阮,不是我不相信你,这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关键时刻我会让你上去。”

阮仁虎失望地低下头,丛文绍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

“机枪打得不错……嗯!身体灵活,反应灵敏,不断变换位置……嗯!好,是个了不起的兵!”注视着陈沂生,丛文绍不由暗叹,“几年不见,中国军队还是人才辈出!”他回头向阮仁虎说道:“小阮,你们好好看一看:这才是军人!临危不乱沉着应战,哪怕只剩最后一兵一卒,仍然还有撕天破地的勇气!好,军人就该如此!”

阮仁虎气得直咬牙,可又没办法,急得他团团乱转。

丛文绍盘算一下,估计把阮仁虎憋得差不多,这才道:“现在让你出击,你有没有把握拿下阵地?”

“报告团长!保证完成任务。”马上立正敬礼,阮仁虎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从土里爬出,陈沂生吐一口和满泥土的唾液,随手丢掉被炸坏的机枪。他扯开衣服,拔出嵌在胸前的弹片。

“班长!你没事吧?”小魏急得止不住泪。

“哭什么哭?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记住,咱六班没有孬种!”

“是!”小魏抹抹眼泪,向班长点头。

“老子今天就想看看到底谁是精锐?是他溪山团还是咱六班?从今往后,六班就是咱解放军的尖刀!”

“是!”小魏大声答道 ,“六班没有孬种!”

“抓紧时间止血!”从衬衣扯下一块布,陈沂生手忙脚乱替小魏缠上,“咱这四个人,恐怕今天就是大限了,你怕不怕?”

“我……我怕……可我绝对不做刘卫国他弟弟!”

“好样的,是咱六班的种!”拍拍他肩膀, 陈沂生向山下望了一眼。

“班长!敌人又要打炮啦!”远处的李春生从散兵坑探出头,指着回缩的敌军。

“嗡嗡……”又是一片扑天盖地的迫击炮弹。

“春生!快隐蔽!”

晚了……浓烟将李春生团团裹住,随着一阵劈山蹈海般的巨响,硬是将他从散兵坑里活活拔出。

春生在天空中翻着跟斗砸向烧焦的灌木丛……小魏痛苦地闭住双眼,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班……班长……”春生哀号着,摇晃着一团烂肉的脸,残存右臂扯着自己挂在树杈上的肠管,撕心裂肺地惨叫。终于,那根肠子断为两截,躯干重重摔落地面……两手抓了抓,便不动了……

“中国士兵们!你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作为你们的敌人,我很敬佩你们的顽强!现在,我代表人民军向你们做最后通牒: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优待俘虏!”丛文绍用车载扩音器向崖顶大声呼喊。

“我日你祖宗!忘恩负义的兔崽子,你他妈甭想抓活的!”李世贵端起冲锋枪向扩音器疯狂扫射。

“打得好!”陈沂生赞道。话音未落,又是一颗炮弹呼啸而来,“轰”地一声,一团烈火将李世贵团团吞没……

“是燃烧弹……”小魏流着泪,拖着陈沂生向巨石后奋力躲去。

老陈耳内的“嗡嗡”声越来越响,就象飞进无数只苍蝇。望着大火中不断挣扎的李世贵,他是那么的无奈。李世贵在痛苦地哀号着,可除了耳鸣,他却什么也听不见。想强迫自己放弃,强迫自己不要再看,但眼睛始终停留在李世贵身上,直到他停止不动越缩越小,彻底变成婴儿般的焦炭,这才从眼角挤出一滴泪水。

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战友,仅仅在转瞬间,就只能在脑海中回忆他的往事了——人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咧开大嘴,对着那团淹没战友的烈火笑了笑,陈沂生自言自语道:“六班……没有孬种……”说着,鼻涕眼泪就象拧开的水龙头,“哗哗”流淌不止。


“警卫连!跟我上!”阮仁虎大喝一声,带头冲向崖顶。

丛文绍端着望远镜仔细打量着陈沂生。说实话,他很敬佩这个对手。“如果不是打仗,我一定要见见这个兵,这是我见到过的,最顽强的兵。”他暗自称赞。

面对倒下的敌国士兵,丛文绍并不在意,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陈沂生身上:“我一定要捉住他,看看这个红脸中国兵,到底是个什么人?”

那中国兵的枪打得越来越准,可以说是枪枪点名。没过多久,就连阮仁虎也哭喊着被人抬下来——要不是战友为他挡住一枪,恐怕他就不会只被射穿了右眼。

“小蛋儿,我的好兄弟!”望着战友的尸体,阮仁虎放声痛哭。

闭上眼睛,丛文绍心中叹道:“一个顽强的士兵,一位弹无虚发的射手。可惜了,这么好的兵却是个中国人。”在阮仁虎肩上拍一拍,他摆摆手命令部下将他抬走,转身又望望崖顶。自己部下已接近山头,可他却没有一丝喜悦。“如果这场战争我们输了,那一定不是输在努力不够上。”远处的高坪传来隆隆的炮声,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一个道理:“一个英勇的溪山团士兵,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一百个普通中国士兵。”


“小魏!快扔手榴弹!全都扔出去!”陈沂生甩出两捆手榴弹,将跃上阵地的敌国人炸成血雨,而他自己也再次被震得耳鼻流血。喊过几声,一股浓烟涌进他呼吸道,在剧烈的呛咳中,残余的敌国人再次被击退。

“小魏……”他心里叫着,回身去瞧:只见小魏卧在巨石上,端枪怒视着山下,血水从身下“咕咕”涌出,下半身已被熊熊烈火烧得一团漆黑……

“连你也走了……”苦笑一声,老陈默默念叨,“排长,咱们九泉之下可得喝个痛快,不许耍熊儿……”一块横飞的弹片镶进脸上,他没有知觉;一颗子弹从左后肩迅速穿出,他还是没有知觉;又一颗子弹从左前肩拖着碎肉飞出,他晃晃身子,难以致信地慢慢回转过身……

望着哆哆嗦嗦向他举枪瞄准的刘卫国,老陈脸上颤抖一下,笑骂一句:“你个舅子的,白长了卵蛋,连黑枪都打不准……”强忍着剧烈晕眩,手指一扣,向刘卫国射出枪膛中,那最后一颗子弹……

“奶奶的!我居然死在自己人手里……”眼前一黑, 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挤得干干净净。终于苦撑不住,向后重重仰去……一阵浓烟卷过,崖山阵地空无一人了……

捂住左肩伏下身子,待浓烟散去后,刘卫国强忍伤痛小心抬头观望:崖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了班长……你要不死,回去后,死的肯定是我……”望着浓烟滚滚的崖顶,在疼痛中煎熬了片刻,刘卫国也渐渐失去了知觉……


丛文绍放下望远镜立刻命令:“全部出击!”他一直为中国兵的顽强感而到头痛,正在苦思良策,崖顶那一幕却令他豁然开朗:原来中国人的弱点就在这里。冷笑一声,丛文绍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忘了中国人喜欢狗咬狗?”

溪山团敢死队冲上崖顶。丛文绍松了口气。他点燃雪茄还未抽上几口。一阵突如其来的的炮弹,又将崖顶打成一团血雾。

“怎么回事?”话音未落,一阵“嘀嘀嗒嗒”的军号声从后山响起……

“团长!是中国军队!”一名军官捂着帽子向他报告。

“中国军队?怎么还有中国军队?”丛文绍疑惑地向崖顶望去……


“迅速占领阵地!”徐军大喝一声,尖刀排冲过火海,在阵地上重新筑起防线。

冯刚猫腰在阵地上找来找去,终于在烧焦的枯木后,发现了呼吸微弱的刘卫国。

“卫生员!快点过来!”冯刚叫道。

一番检查后,冯刚又问:“他有没有事?”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失血过多。”

“那还不赶快抢救?”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缓缓睁开双眼,刘卫国看看徐军和冯刚,一颗豆大的泪珠徐徐滚落。他颤抖着龟裂的嘴唇,从嗓子眼里奋力挤出一句:“指导员……连长……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徐军忙道:“别使劲,你慢慢说,李排长他们呢?”

从战友臂膀中挣扎着坐起,刘卫国指着山顶:“都牺牲了……”说完便放声痛哭。

冯刚难过地低下头,徐军含泪摘下帽子:“李强啊李强……你要是多坚持几分钟……唉……”

突然,刘卫国抓住冯刚手臂拼命喊道:“指导员,陈沂生是逃兵!是他……是他临阵脱逃……要不是他,排长也不会牺牲……”

“你说什么?”徐军大吃一惊。

“排长为……为阻止他逃跑,被敌人打死了……”

徐军的脑袋快炸了,“嗡嗡”乱成一锅粥,好似被和水揉成了浆糊。

“后来呢?”冯刚急忙追问。

“后来……后来我……我中弹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头一歪, 刘卫国又昏死过去。

“卫生员!快点抢救!快点!”

徐军“嗷”地蹦起身,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声骂道:“陈——沂——生,我日你八辈祖宗!”

熊熊烈火中,那块饱受摧残的巨石,摇晃着由缓到疾,从崖顶滚进山下的绵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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