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书库征文]一个哑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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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原创][书库征文]一个哑巴的命运

士兵是我儿时的伙伴,是个哑巴。

士兵有个哥哥,也是哑巴,所以当士兵出生那会,全家都寄于厚望,给他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士兵,希望他能茁壮成长,成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士兵。结果还是失望了,刚开始时还能叫上几句“爸爸“”妈妈“。到后来干脆一个字也不会说了,彻底成了个哑巴。有人说,士兵是可以治的,也许校正一下声带,做个手术就能说话了,但因为家里穷,士兵家放弃了。

士兵渐渐长大,人也聪明。任何东西只要到他手里一倒腾,就立刻会成为我们小孩之间抢手的玩具。我记得小时候玩打野仗,我们手里的木头枪几乎全部出自士兵之手。做枪时先找一块合适的木板,画线,锯形,再用磨石细细将边角打磨光滑,将枪管磨圆,将上色,有时还在上面雕刻上少许花纹。很难想象这是出自一个几岁小孩之手。大家都说士兵能子承父业,成为一个出色的木匠。

村里的小孩都喜欢和士兵玩,大人了都放心自家的孩子和士兵一起玩。那时《济公》正流行,我们整天踩着士兵给我们做的高跷,拿着他给我们做的玩具,高兴地追随在他的周围。但嘴里却在不停地喊着“哑巴哑巴,快快说话。“ 哑巴似乎能听懂我们所说的,喊的时他会很生气,他会咧开嘴巴,朝我们“哇呜哇呜”地叫上一阵以示抗议。但村里的小孩谁也没有因为他的抗议而停止了叫喊,“哑巴哑巴,快快说话”的声音一直随着他的出现而出现。

高梁熟了,小孩子用青竹扎起弓,用高梁杆做箭,相互射来射去。

某一天,大家都在晒谷坪里玩,士兵也在,“哑巴哑巴,快快说话”的声音也在。士兵还是在抗议,还是一样的效果。愤怒的士兵拿起弓箭朝一个小孩射了一箭。箭还是高梁杆,但是箭头上装了颗铁钉。这箭正好射在了这个小孩的左眼上,顿时血流满面。小孩被马上送进了县医院,命保住了,但眼睛没了,还有巨额的医药费。士兵家的牛被牵走了,猪被卖了,家里值钱的全被抄了,父亲做木匠活的家伙也给人拿走了。家里一贫如洗,还是不能承担这巨额的医用。小孩的母亲整天坐在士兵门口闹,唯一的儿子破相了,没指望了。那段时间,整日会听见士兵“哇呜哇呜“地喊声,还夹杂着骂声,哭声。

士兵的父亲经不住这突来的变故,一病不起,第二年就去了。母亲也带着唯一还正常的女儿改嫁。只有士兵两兄弟,两个哑巴,还有这一贫如洗的家。村里的小孩再也没有谁跟士兵玩了。

所幸还有几亩责任田,大哥带着士兵耕种着,虽然收成不多,但也不至于饿死。

大哥有时会出去偷只鸡,没人发现,两兄弟关着门在家里炖吃了,也能改善一下。但并非每次都能幸运,被抓住时总免不了一顿打。渐渐地,大哥在村里的名声坏了,村里人都防着他,两兄弟的日子更难过了。有一天,哥哥外出再也没有回来,也再没有人见过他。

村里人可怜士兵,经常会送些吃的给他,有时也会送几件旧衣服。有个红白喜事的也总叫上他,他成了酒席上的常客,摆酒要请士兵也渐渐地成了村里的一条不动的规矩。每当这时,也是士兵最高兴的时候,虽然不能入席,总是在角落里给他摆张凳,但看着这么多人,看着这些吃的,士兵还是很高兴的。有时喜事,士兵还会给人做揖,“哇哇“地恭喜一番。

这年的冬天特别冷。士兵死了,是被火烧死的。当熊熊的火焰照亮了夜晚的天空的时候,当人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人们将士兵的尸体从废墟中找了出来,埋在了一座小山上,没有棺材,也没有墓碑。但大家都知道,这座山上埋了一个人,一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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