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录(暂名) 第十四章 远征域外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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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3月24日晚,刘大力遵照第二零零师师长戴安澜之命令,率领全团士兵退到同古城内。

刘大力率部进入同古城内,就听到一个坏消息。黄昏时分,日军以缅奸带路,从中国守军左翼阵地绕过鄂克温,偷袭同古北克容冈飞机场。克容冈飞机场警戒部队二零零师工兵团其时正在破坏铁路,日军突袭,工兵团团长李树正惊慌失措,仓皇后撤,仅五九八团的一营与来袭日军苦战,最后不得不放弃机场退守同古。戴安澜激愤之下,已命军法处将工兵团团长李树正予以枪决,并调整部署,放弃鄂克温、坦塔宾前沿阵地,集结全师主力固守同古。

深夜,戴安澜着召集各团团长及师直属各营营长召开军事会议。戴安澜简要向各位部下说了说几日来的战况及克容冈失守,同古城已被日军四面包围的凶险情势。

连日苦战,戴安澜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奕奕神采,神容略显憔悴,但语气一如既往的坚毅果决:“诸位,今日之情势已至险恶之境。我二百师身处险境,与强敌鏖战,个人生死殊难逆料。我们身为中国军人,全师上下,当抱必死决心,以尽杀敌报国之军人天职。衍功预立遗嘱在先,如本师长战死,以副师长代为指挥,如副师长亦战死,则由参谋长代为指挥。各团、营以至连、排、班各级,均照此办理。”各团团长及师直属各营营长纷纷说:“师座,放心吧。我们誓死追随师座,与同古共存亡!”

戴安澜淡淡地笑了笑,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抗战以来,死国之革命军人难以计数,何况我辈?大丈夫死则死尔,只要死得其所,就应该义无反顾,无所顾惜!国难当头,衍功虽死而无悔,但不可使我二百师群龙为首。我二百师的弟兄,都是忠勇血性的大好男儿,只要指挥得当,将士同心,日寇决不会捡到便宜。”

戴安澜的话,让刘大力心情澎湃,难以抑止。回到团部,刘大力召集各营、连、排长,将戴安澜的讲话一字不漏转达给各营、连、排长之后,沉声说:“师座都有不惜一死与小鬼子决一死战的决心,我们还有啥可犹豫的?明天与鬼子作战,全团上下,只许前进,不许后退!师座已经崩了李树正,在战场上谁要敢当孬种,给二百师的军旗抹黑,给全团的弟兄丢脸,老子就毙了他!”各营、连、排长都大声说:“团长,你放心,打鬼子,咱们团没有一个是孬种!”

周威说:“团长,咱们团阵地前有大片的树林,明天鬼子过来,咱们放把大火,先把这群王八蛋烤成烤猪。”刘大力笑着说:“好,明天咱们就用火攻。”

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刘大力暗暗赞叹,心里想:“肏,周威也不是就知道打仗拼命呀,这把大火够小鬼子受的了。”此时正逢缅甸的旱季,天气燥热,再加上森林大火,全团的士兵犹似置身于大蒸笼内,热不可耐,许多士兵干脆脱光了身上的衣服,抹着汗,端着枪,趴在战壕里。

接连几天,日军飞机往复飞掠,投下一串又一串的炸弹。同古城内,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爆炸声中,一栋栋高楼“轰”然塌倒,尘埃漫天。同古城内的大街小巷,弹坑遍布,砖石乱滚,火苗乱蹿。燃烧的大火,烧烤得椽梁“劈劈叭叭”乱响,黑黑的浓烟,升腾到半空,熏燎得断壁残垣尽成灰黑色。每日里二零零师各团的阵地上,防空火炮和防空机枪对着天空不住射击,响成一片。

刘大力的团连日都与日军苦战,日军攻近了阵地,却又被中国守军打回去,白天突破了一处阵地,晚上又被中国士兵抢回来。

刘大力看着各营报上来的伤亡战报,眉头紧皱。虽然各营报上来的伤亡数字与日俱增,但总体看,伤亡人数与刘大力参加的长沙会战及以前历次战斗相较少得很多,但刘大力还是忧心忡忡。坚守同古已近十天,每日都在与凶猛进攻的日军苦战,虽然利用阵地的掩护团里的伤亡数字不大,但弹药的损耗却是很大的,而师里在两天前就不在为各团补充弹药了,如果继续打下去,团里的弹药终究会有打光的时候。刘大力传令各营要节约子弹,同时命令各营注意收缴被打死日军士兵的枪支弹药。

刘大力双臂环抱在胸前,望着作战地图。同古西北角二零零师六零零团阵地已被日军突破,二零零师现已退守同古铁路以东。二零零师的情势,愈加险恶。刘大力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远征军既然入缅作战,却为啥只派二百师孤军深入?如果说是为了掩护盟军撤退,那么盟军已经安全撤退了,为啥还要二百师死守同古?既然要二百师死守同古,远征军各部却又不迅速跟进,盟军各部也不急弛增援,围住小鬼子狠狠地打,只让二百师在这里苦苦支撑,为的又是啥呢?”刘大力盯着作战地图,心里疑惑重重,却又不能说出来与各位作战参谋商量。

忽然一名士兵跑进临时搭建的团部,用手撕抓着胸口,气急败坏地嘶声说:“报告,咳……咳……团……团长,鬼子放毒气……咳……”话未说完,就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上。刘大力转过身,快步走到这名士兵的身旁,正想伸手相扶。团参谋长彭正枫急喊:“团长,别靠近他!”刘大力怔然止步。

彭正枫扯过两条手巾,用一条手巾捂住自己的口鼻,将另一条手巾递给刘大力,含糊不清地说:“团长,小心中毒。”团部里的人看到这名参谋的举动,都醒悟过来,取过手巾,捂住口鼻。

刘大力俯下身,看着倒地的士兵。这名士兵满脸都是脓疱,双眼流泪,大口喘息,五官极其痛苦地扭曲着。刘大力问:“咋回事?兄弟,快说!”这名士兵断断续续地说:“团……团长……鬼子打过来的炮……炮弹,有的……流出的都是稠呼呼的黑水……冒白烟……咳……还有烂苹果的酸辣臭味,弟……弟兄们闻了、碰了……就……”这名士兵话还没有说完,脖子一歪,脑袋软软地垂下,昏迷过去。刘大力怒不可遏,怒骂:“这群畜牲、王八蛋!”

彭正枫沉吟说:“看样子鬼子放的似是最狠毒的糜烂性毒气。”刘大力看着彭正枫,问:“糜烂性毒气是啥玩艺儿?”彭正枫说:“糜烂性毒气弹就是把芥子气和路易氏剂装到炮弹或者炸弹里,或者就是直接播发出去。粘了、闻了毒气就不得了,轻者流眼泪鼻涕、嗓子痛、咳嗽、说不出来话,重的胸闷、胸痛、发高烧,浑身上下化浓溃烂,剧痛彻骨,就像用刀子剜肉样的疼,当真是生不如死啊。”刘大力感觉身上微微发冷,低声说:“哦,难得你对鬼子毒气弹有研究啊。”彭正枫摇了摇头,说:“我随师座参加台儿庄战役时,鬼子就曾经使用过毒气弹,大量杀伤我军官兵以削弱我军战斗力,达到突破我军阵地的目的。故而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留心研究小鬼子的毒气战了。”

刘大力急切地说:“赶快传我命令,让阵地上的弟兄们注意隐蔽,尽量躲避鬼子的毒气弹。”传令兵答应一声,疾奔而去。

彭正枫说:“现今正是缅甸的旱季,气候干燥,没有什么风,毒气弹的危害还不会很大。”刘大力听着团部外的喊杀声,沉声说:“两军交战,当以将帅的智谋和两军的战斗力决个高下。小鬼子使用毒气弹,已经超出了两军征战的范围。这是兽行,是野兽对人的屠杀。”彭正枫说:“是啊。早在1874年签订的《布鲁塞尔公约》,就已经首次写明了禁止使用毒物或染毒武器的条款。1907年第二次海牙和平会议通过的《陆战法规惯例公约》和1925年各国在日内瓦签署的《和平解决国际争端议定书》,都明文规定禁止毒气弹和绝对禁止细菌战。可是小鬼子根本没把这些国际准则放在眼里哟,小鬼子在咱中国烧杀淫掠,遵守过什么国际准则,这就是一支名实相符的兽军!”刘大力说:“和兽军作战,就别管啥狗屁公约准则。告诉弟兄们,今后咱们团不抓俘虏,见了鬼子兵一个活口不留,全都杀死了事。”刘大力想了想,又说:“和魔鬼讲道理,讲仁慈,就是愚蠢,就是对自己弟兄的凶残。”

天色渐渐暗下来,团部内变得模模糊糊的,几名文书人员和作战参谋点起几盏马灯。

团部外枪声、炮声持续不断,轰轰隆隆的爆炸声沉闷震耳,炮弹爆炸的闪光耀眼明亮,映得团部内忽明忽暗。临时搭建的团部被爆炸震得微微摇动,棚顶的尘埃簌簌而落,飘浮弥漫在空气中,几名作战参谋被呛得轻声咳嗽起来。马灯微弱的火苗,微微摇晃,将团部内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个个影子随着摇曳的光线而晃动。

枪声、炮声、爆炸声、喊杀声逐渐稀疏,空气中弥漫的硝烟渐渐散尽,阵地上有断木在零零星星地蹿着火苗,偶尔发出轻轻的“劈叭”声。

刘大力披上衣服,走出团部,头脑感觉清爽了许多。闻久了团部内马灯发出的煤油气味,脑袋里昏昏沉沉的,阵地上熟悉的硝烟味让刘大力的思维又活跃起来。刘大力快步走到一营的阵地上,周威正光着膀子,指挥着士兵们抢修工事。天气炎热,加上日军飞机、大炮整日的狂轰滥炸,烟熏火燎,阵地上热气铺脸,就是战壕里爆炸翻扬起的厚可盈尺的浮土,脚踩上去都热呼呼的。许多士兵也都脱了军服,光着膀子,有的士兵甚至只穿了条草黄色的大短裤,挥舞着工兵锹,抢修加固工事。

刘大力走到周威面前,搂着周威湿漉漉的肩膀,问:“咋样?”周威咧着干裂的嘴唇,笑着说:“放心吧,团长。小鬼子要想从咱们这里冲过去,除非是能长出翅膀飞过去。”刘大力拍了拍周威厚实的肩背,说:“好,给老子狠狠地打,往死里打,让小鬼子知道咱爷们儿的厉害!”周威指着阵地前横躺竖卧的日本兵尸体,笑着说:“团长,小鬼子是吃尽了咱们的苦头了。”

刘大力又到各营看了看,回到团部,已经接近半夜。刘大力将身上的衣服扔到凳子上,问:“师里有没有啥新命令?”彭正枫负手站在作战地图前,转过身,说:“没有。”刘大力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将里面的凉开水一饮而尽。

刘大力抹了把嘴巴,走到作战地图前,看着作战地图上标注的缅甸境内的腊戍、畹町、八莫、密支那等地。

彭正枫低声说:“团长,如果援军再不到,我看同古会战也就无法打下去了。咱们二百师在这里苦苦坚守十余天,也就毫无任何意义了。”刘大力盯着作战地图,沉吟着说:“滇缅公路,是盟国援助物资进入中国的唯一通道,决不可失。同古、普罗美是交通要隘,不可不守,棠吉、梅苗为腊戍的屏障,八莫、密支那则是盟军在缅甸的最后屏障。这些屏障要是都丢了,缅甸也就完蛋了。缅甸完蛋了,小鬼子就可以从缅甸进攻云南,动摇国民政府的整个抗日根基。”彭正枫叹了口气,低声说:“可是现今二百师粮将尽、弹将绝,伤亡日增,援军不至,如此怎能旷日持久地坚守下去呢?”

刘大力盯着作战地图,默然无语。团部内昏暗的马灯摇曳不定,忽明忽暗,远处的枪声时紧时疏。近日日军攻击甚猛,白天的时候,团部里的人对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已习以为常,而夜晚的时候,枪炮声也是时断时续,彻夜不绝,中国守军是该警戒的警戒,该睡觉的睡觉,根本不以枪炮声为意。

刘大力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浑糨糨的头,双眼的眼皮似乎沾满了浆糊,合到一起就睁不开了。刘大力伏到桌子上,说了句:“有事喊我。”就呼呼的睡着了。

刘大力似乎刚刚睡着,就被人摇着胳膊喊醒了。刘大力听到:“团长,步兵指挥官的电话!”眼睛还没有睁开,就本能地接过电话,说:“指挥官,我是刘大力。”郑庭笈在电话里说:“刘团长,听到桥东的枪声没有?师座与城内的通讯已断,我担心小鬼子又从同古东南迂回越过西汤河东岸偷袭我桥东司令部。我命令你,立即抽调一部分弟兄,前往桥东司令部,接应师座,以防不测。”刘大力猛然感觉到身上骤然发冷,困意全无,大声说:“是,我立即带人接应师座。”

刘大力放下电话,拔出腰里的手枪,又插回腰间,抓起团部角落里的一支美制汤姆逊冲锋枪,往团部外跑去。

彭正枫追到团部门口,大声问:“团长,你干什么去呀?”刘大力焦躁地说:“你听,枪声!桥东的枪声!”彭正枫猛然颤抖了一下,想到二零零师师部就设在西汤河附近,如果日军迂回越过西汤河,偷袭二零零师师部,戴安澜师长和师部人员就凶险至极。彭正枫也抓起一支美制汤姆逊冲锋枪,跟着刘大力跑出去,大声说:“团长,我带人去,你留在团部。”刘大力转过头,说:“出谋划策想办法,我不如你。领兵打仗,拼死拼活,你不如我。”

刘大力跑到负责防守全团侧翼的三营阵地前,对三营长说:“立即让两个连的弟兄跟我走!”三营长看着刘大力心急火燎的样子,无暇多问,大声命令:“八连、九连,集合!”三营八连、九连的士兵抓起冲锋枪,迅速集合。刘大力来不及多说,手臂一挥,说:“弟兄们,跟我走!”

刘大力率领着三营两个连的士兵,飞奔向西汤河畔。跑近了二零零师设在桥东的司令部,就听见枪声响成一片,晨曦朦胧之中,枪口喷出的火焰,闪闪烁烁,子弹拖着暗红色的光线,密集如织。刘大力心急如焚,大声命令:“弟兄们,快!”

刘大力和士兵们一面跑,一面检查着冲锋枪的弹匣、保险、挎在身上的手榴弹。每名士兵心里都很清楚,偷袭二零零师师部的日本兵,必定都是精锐之士,打起来就是性命相搏,生死就在瞬息之间,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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