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行 第三章 力夺不义财 第三章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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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停了,风开始刮了起来,嗷嗷叫着像一群野兽在当空疯跑。

月光下,朱七和孙铁子架着五花大绑的刘坠,蹑手蹑脚地出了熊定山他三舅家的街门。


“哥儿俩,你们这是干啥?”刚扯下嘴巴上的破布,刘坠就大声嚷嚷起来,嗓子都破了。“你嚷嚷个鸟?”孙铁子扑上来,一把捂住了刘坠的嘴巴,“再穷嚷嚷我他妈‘插’(杀)了你!”“坠儿,别害怕,”朱七拉刘坠蹲到一处黑影里,悄声说,“这不刚才你睡着了吗?我俩偷了定山的钱。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我觉得你这伙计还不错,就绑你一起出来了。知道为什么?这钱是咱们大伙儿的,不能让他自己独吞了。别担心,这样的事情我以前跟着卫老大的时候干过……高兴了?哈,怎么样?找个地儿咱哥儿仨分了它,然后回老家过好日子去。我估摸着,只要咱们先别急着花这钱,等个年儿半载的,定山被郭殿臣给‘拾猴儿’(收拾)了,谁也不知道这钱是打哪儿来的!到时候咱爷们儿就是响当当的财主。好日子你就安安稳稳地过吧。”“那……定山不会追回老家去吧?”一阵风把刘坠的笑容冻在了脸上。“这……”朱七蓦地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事儿呢。


“他娘的,我太慌张了,怎么没连他的枪一遭儿偷来呢?”孙铁子一顿,拔腿钻入了胡同深处。

“年顺,铁子咋又回去了?”刘坠紧张得要哭,“定山警醒着呢,坏了,坏了……”

“不怕,刚才偷包袱的时候,他睡得像头死猪。”话虽这么说,朱七还是拉起刘坠,疾步出了胡同。


两个人刚拐进另一条胡同,耳边就炸开了两声沉闷的枪响。完了,定山醒了,孙铁子完蛋了……不管了,逃命吧!朱七三两下扯下刘坠身上的绳索,拖着他,撒腿就跑。地上的雪很厚,几乎让二人拔不出腿来。越急越糟糕,刘坠脚上的两只蒲袜只剩下了一只。刘坠发觉掉了一只蒲袜,踮着脚刚要回头去找,当头就挨了朱七一巴掌:“还顾得上找鞋?快跑。”刘坠一怔,索性不要那只蒲袜了,赤着一只脚拽着朱七的裤腰向前冲去,样子像是拖在朱七屁股上的一溜鼻涕。砰砰!身后又响了两枪。朱七的心蓦然变得冰凉,完了,孙铁子的脑袋变成蜂窝了……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卫澄海用枪横扫一个盐警的景况。


“站住!”两个人刚窜上大路,正想在一个牲口棚里喘口气,便被一个黑影挡住了去路。

“快跑,”朱七拽了瘫作烂泥的刘坠一把,没拽动,干脆蹲在了刘坠的身后,“定山,别开枪,你听我说。”


黑影走过来,把枪猛地顶在朱七的脑袋上:“朱七啊朱七,没想到你竟然跟我玩二八毛!说,你是不是想‘密’了这些东西?!”听这口话不像是熊定山呀?朱七慢慢把头抬了起来:“铁!我的老天,怎么是你?”孙铁子把枪管在朱七的脑门子上簌簌转了两下,似乎是在犹豫什么。朱七一下子明白了,左手往西边一指,趁孙铁子愣神的工夫,右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把枪拿开,你想吓死我呀!我怎么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被定山给收拾了呢。难道是你把定山给‘插’了?”


牲口棚里的一匹马有些受惊,咴咴叫了几声。这几声咴咴让刘坠缓过劲来,傻忽忽地看着眼前的两个黑影。孙铁子被朱七抓住手腕,一时动弹不得,索性叹口气松了手,匣子枪“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下。朱七就地一滚,一把将枪抓在手里,腾身跃起,掉转枪口,刷地顶在了孙铁子的脑门上:“小子,刚才你在犹豫什么?想连我也杀了吗?”孙铁子一怔,漠然哧了一下鼻子,一跺脚,扭头就走:“既然你这么想,你先杀了我吧,钱我不要了,都给你。”朱七把枪掖进裤腰,紧撵两步拽住了孙铁子:“又小心眼儿了不是?开个玩笑嘛……铁,你真的杀人了?”刘坠像个受惊的兔子,猛扑过来,一下子将两个人撞成了陀螺:“快跑吧,再黏糊就出不了村啦。”朱七瞄一眼牲口棚,疾步赶过去解开了马缰绳:“刘坠,套上爬犁,走人。”


坐在爬犁上,朱七问孙铁子刚才发生了什么?孙铁子说,我摸进门,刚抓起定山枕头下面的匣子枪,定山就醒了,一骨碌爬了起来,当时我一下子懵了,一枪就把他放倒了。定山一声没吭就趴那儿了。我揣起枪刚想出门,定山他三舅就过来拦我,结果也被我撂倒了。我跑出门来找你们,谁知道定山他妗子拿着一根棍子在后面撵,我就又打了她一枪,不对,应该是两枪吧?耳边全是刚才的枪声,朱七的心抽得像是有根线在勒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铁,铁子,这下子麻烦大了,你身上背了人命了。”孙铁子说,不是我身上,是咱们身上。朱七说,不管是谁身上,反正咱们这把算是彻底完蛋了。孙铁子说,完什么蛋?咱们这叫为民除害。朱七凄然一笑:“拉鸡巴倒吧你。”风飕飕地掠过耳畔,爬犁上的三个人都没有感觉到冷。


爬犁穿过山崖子的时候,朱七看见朱老六站在一堆雪后面撒尿,雪堆上腾起好大的一团白雾。

朱七拉了刘坠一把,爬犁慢了下来,朱七看见朱老六的后面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心不由得一颤,谁?

刘坠拽一下缰绳,爬犁又快了起来:“心事什么?赶紧走吧。”


“老七,刚才站在雪后面撒尿的那个人是朱老六吧?”孙铁子用胳膊肘拐了拐朱七。朱七哼了一声:“就是,他生我的气了,为了个娘们儿。”孙铁子笑了:“张大腚?”朱七哧了一下鼻子:“你的心里没有别的女人。”孙铁子胡乱摇了摇头:“在你六哥的眼里,张大腚比天仙还美呢……可也是,张大腚喜欢唱戏,你六哥是个戏迷,那还不得让她给‘拿’死?我听说你大哥和你四哥也喜欢听戏呢,哈……哎,我问你,你跟你四哥再联系过没有?”朱七的心抽了一下:“唉,我得有五六年没见着他了。逢年过节他给家里捎钱,只是见不着人。”孙铁子神秘兮兮地往这边凑了凑:“我听说朱四也入了胡子行,笼山孙愧胜拉杆子专打日本人,你四哥跟了他好多年了。我听‘四海’一个山东过来的溜子说,他年前见过朱四,老跑青岛……”


“咱们还是别谈这些了,日本人坏,但是他们没招惹我,我不想拿脑袋跟他们碰,我四哥归我四哥。”

“就是就是,不关咱的事儿,”孙铁子摸一把朱七的肩头,沉声问,“东西到手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我想好了,”朱七让刘坠停了爬犁,“先把东西分了,然后各走各的,爱上哪上哪。”

“暂时就这么办吧。”孙铁子从朱七的怀里一把拽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


月光映照下,地上码着的全是稀罕货色:珠子、耳环、扳指、银圆、烟泡、花花绿绿的金圆券……朱七把包袱撕成三块,一把一把地往上面抓。孙铁子的眼睛都直了,嘴巴嚼草似的吧唧:“他娘的,熊定山这个混蛋可真能划拉,你瞧瞧这都是什么。妈的,弟兄们跟着他九死一生,除了能吃顿饱饭还他妈见过什么?不瞒你说,在老家的时候我就听说这小子不‘着调’。你知道有个叫来百川的人吧?当年他跟着来百川在小湾码头不干正经营生,码头上混饭吃的没有不被他欺负的,后来他惹到日本人的头上去了,用石头打死了一个日本兵……这事儿你四哥也知道,当年我在丰德烟厂干把头,侦缉队的人招集我们去抓过他,后来他上了崂山,本来他想跟着崂山义勇军的董传德打鬼子,顺便发自己的财……”突然打住,抓起一块瓦片似的东西,拿到眼前来回瞄,“咦?这是什么?上面还有字呢,”用胳膊肘捅捅朱七,“老七,你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朱七此时的心思全放在那些金灿灿的玩意儿上了,看都不看,一把推开他,继续分:“爱什么什么,反正都是值钱的玩意儿。”刘坠抢过那块东西,放在一堆小一点的包袱上,哈喇子顺着嘴角直往下掉:“不管它,反正这玩意儿也是个稀罕物,都是咱爷们儿的啦。”孙铁子抓起铁块在手上掂了几下,扑哧丢到刘坠眼前的那个包袱上:“归你了,这事儿就数你出力多。”


刘坠知道孙铁子不喜欢那玩意儿,自己更不高兴,翻个白眼道:“就你精神?”

孙铁子死皮赖脸地哈哈:“论功行赏啊,论功行赏啊,是不是老七?”

朱七不言语,将那堆大的推给孙铁子,自己包了有铁瓦的那包,舒了一口气:“就这样?”

刘坠忙不迭地包好自己的那包,三两下掖到裤腰里:“就这样就这样。”

孙铁子揣起自己的包袱,喘口气,从上往下撸了一把脸,将手伸到朱七的眼前,一翻眼皮:“枪。”

朱七横他一眼,从裤腰上抽出定山的那把匣子枪,将枪匣子拆下来卸出子弹,然后递给了孙铁子。


“好嘛,连我都防着?怕我开枪杀了你们。”孙铁子揣起枪,悻悻地摇了摇枣核一样尖的脑袋。

“没啥,这都是熊定山教的。”朱七推了他一把,“走你的道儿吧。”

“兄弟,好好活着!我去投奔罗五爷了。”孙铁子用脸贴了朱七的脸一下,扯身往老林子奔去。


看着孙铁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大雪深处,朱七回头拍了拍刘坠的肩膀:“你呢?”

刘坠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眼睛亮得像猫:“回家,兴许天亮之前能赶上回山东的火车呢,这就走?”

朱七伸手按了按刘坠的肩头:“慢着,我去把枪取回来。”跳下爬犁疾步钻进了山坳。


稍顷,朱七拍着两手泥水回来,笑呵呵地上了爬犁。

刘坠扯了两下缰绳,那马又得得地跑起来,后面一团雪雾。

刚跑了两步,朱七掐了刘坠的胳膊一把:“等等,我先去办个事儿。”

刘坠拉住缰绳,口气有些急噪:“又要干啥?”

朱七没有搭话,抽出撸子枪,直奔陈大脖子的棚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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