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2783/


朱七闷着头一路疾走,刚拐进山崖子,就听见一个酸叽溜的嗓子在唱歌:

西北连天一片云,

天下耍钱一家人。

清钱耍的赵太祖,

混钱耍的十八尊……


咦?这不是熊定山他们经常唱的逛山调吗?是谁这么大胆,这种时候还敢明目张胆地号丧?朱七停住脚步,仔细来听歌声的出处,娘的,是哪个王八羔子在厦子口耍酒疯呢。朱七横着脖子冲那个黑影嚷了一声:“西北连天一块云,乌鸦落在凤凰群,不知是君还是臣?”那边顿了顿,声音陡然高了起来:“西北悬天一块云,君是君来臣是臣,不是黑云是白云!”声音来自厦子里头。妈的,是刘坠这个没心没肺的半彪子,朱七缩回脖子,骂声操,一脚蹬开栅栏门,木着脑袋一头扎了进去。


“哈!本来想吓唬吓唬你,你进得倒是挺快。”炕上的被窝里忽地钻出刘坠黑呼啦的脑袋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朱七随手关了门,“妈个巴子,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多少‘咪’了点儿,”刘坠摇晃着脑袋,下炕穿好“蒲袜”(一种棉鞋),拖着朱七就走,“定山让我来找你。”


“别老是定山定山的,”朱七挣回身子,猛地打断了刘坠,“定山还安乐着?哦……反正我是不干啦。”

“不干这个你干啥?定山说,入了胡子行就算是吃定这碗饭啦,没个回头。”刘坠的小眼睛眯得像针鼻。

“拉倒吧你,”朱七的心有些乱,犹豫片刻,把心一横,使劲地往外推他,“走你的,我要睡觉。”

“我知道你是咋想的,”刘坠哼了一声,“那也得去看看定山呀,人家定山待你不薄,再说他不是还受了伤嘛。”

“受了伤?让谁打的?”朱七站住了,这一刻,他的心似乎软了下来。


“你听我说……这不是大伙儿都以为熊定山跑了吗?人家没跑,他是联络谢文东去了,想给咱们这帮兄弟找个好东家,刚去‘挂了柱’呢……”刘坠横着脖子薅一把胸口,挥舞双手,说得唾沫横飞,“三江好投奔了抗日联军,咱们跟着定山又得罪过他们,往后哪有舒坦日子过?唯一的办法是投靠国军,人家谢文东脱离抗联了,听说现在归顺了中央军……蝎子你不明白,昨晚你跑了,定山他不知道。趁着天黑,他就回去想拉弟兄们一起去找谢文东,结果正碰上三江好的人在绑咱们那帮弟兄,定山就躲在石头后面朝他们开了枪,结果人家一梭子扫过来把他的腿给打断了。幸亏定山路熟,再加上天黑,这才跑了。当时我‘窝’在雪凹子里打盹儿,看见定山往山下滚,背起他就跑,他还说别落下你……人家孙铁子也到处找他呢……”


“别说啦,他现在在哪里?”朱七的心一阵热乎,腿竟然有些打颤。

“别慌,他在三瓦窑子张大腚……不是不是,我表姐,他在我表姐那儿躺着呢。”刘坠憨实地笑了,满嘴酒臭。

“还不赶紧走?”朱七拽起刘坠就跑,“让郭殿臣找到他就没命了。”


张大腚是三瓦窑子里的窑姐儿,从山东来这里有些年头了。打从朱七恋上张大腚的这铺大炕,张大腚就动了心思,经常“粘糊”着朱七,说是要跟他回去过正经日子。当初朱七也有这个想法,他想,别看张大腚的屁股大了点儿,模样可俊秀着呢,一笑俩酒窝。大我个两三岁算什么?再说人家这些年还攒了不少钱呢,先这么耍着,指不定哪天还真的娶了她家去呢。想起张大腚,朱七忽然就想起了朱四,我四哥可能也认识她……朱七记得有一次跟张大腚闲聊,张大腚问他,你也住在朱家营,可认识一个叫朱四的?搞不清楚四哥跟张大腚是什么关系,朱七没敢往多了说,支吾说朱四是朱老六的哥哥,跟我不是一家人。张大腚嘻嘻地笑,你们老朱家的人都有两下子呢……我四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朱七的心蓦然一阵恍惚。


这次回家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四哥,好好在家照看老娘……或许是因为酒力的缘故,朱七的脚步飞快,从山崖子到三瓦窑子三里地的路程,朱七走了不到一柱香的工夫。蹲在后窗下喊张大腚的时候,刘坠才刚转出山坳。一个女人在里面咿咿呀呀地唱戏。朱七喊了两声“二姐”,屋里就掌上了灯。朱七知道张大腚在屋里,直起腰跺了跺满脚的雪茬子,转到屋角,用手狠劲地搓冻得支棱起来的两只耳朵,眼睛四下打量,他害怕万一“三江好”的人马追到这里抓熊定山,连自己一遭儿收拾了。


“俺的亲爹,是你吗?”张大腚挑着一只火苗小得像萤火虫屁股似的灯笼,披着衣裳冲屋角嚷了一声。

“别喊,是我。”朱七一雪球砸灭灯笼,猛扑过来,一把将张大腚搂进怀里,伸嘴就来咬她的耳垂。

“别慌别慌,俺的亲爹……”张大腚胡乱推挡两下,直接把灯笼丢了,盘腿就上了朱七的腰。


朱七把手挪下来,插进她的棉裤里,扳着她的两片肥屁股,像黑瞎子那样倒退着撞开了门。

满身脂粉香的张大腚在朱七的腰上直打晃,屁股一顶一顶地拱朱七的裤裆。

朱七张口咬定她伸在嘴唇外面的舌头,反脚蹬关了门。


“亲爹,你可想死我了……”张大腚好歹把舌头拽回嘴里,从朱七的腰里弹到炕上,三两把扯下了棉裤。

“想人还是想鸡巴?”朱七站在炕下,借着月光,探头来瞅张大腚敞开的大腿根。

“你管我想啥呢,快上来。”张大腚似乎是等不及了,抓过朱七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胯下,那里一片湿润。


朱七解开裤带翻身上了炕,刚把张大腚的两个脚腕子攥在手里,猛地就停下了:“定山在那间?”

张大腚一把将朱七的脑袋按在自己的奶子上,娇喘连连:“不管他不管他……亲爹,快来……”

朱七砰地将她的两条肥腿丢在炕上,闷声道:“定山呢?”

张大腚把脑袋拱在朱七的怀里,抽抽搭搭地哭上了:“你倒好,人家想跟你先来来,你啥也不管……”

朱七一手捏着她的奶子,一手给她擦了一把眼泪:“别难过,回老家的时候我一准儿带上你,定山呢?”


张大腚把脑袋挪开,幽怨地冲窗外翻了个白眼:“那个死鬼死了才好呢,咋留也留不住,刚刚走了。年顺,咱不等了,这就走。我的钱全在这儿呢……”张大腚撅着大屁股扑棱扑棱地掀炕席。看着她王八翻盖似的忙,朱七的心一下子就乱了,怎么办?我真的要带她回家吗?我真的要带一个卖炕的窑姐儿回家吗?不行,听说卖过炕的女人以后不会生小孩儿……脑子里突然就闪出桂芬桃花一样的脸来,这张娇媚的脸在冲他柔柔地笑,一双杏眼也在冲他闪着眼波……咳!我怎么忽然就想起她来了呢?朱七抬手使劲地搓了搓眼皮……刚才在陈大脖子家,那小娘们儿分明对我有那么点儿意思呢,不然他老是用眼角瞟我干什么?要不等两天再走?摸着下巴正想着,张大腚哗啦一声把一个小包袱丢在了他的跟前:“年顺,我的钱……”


包袱的这声哗啦刚响完,外面就传来刘坠的粗门大嗓:“蝎子,你绑上兔子脚了?开门,累死我了。”

朱七一皱眉头,拉开门,将脑袋伸出去四下看了看,猛地回过身来:“你吆喝个鸡巴?”

刘坠闪身进来,瞪着懵懂的眼睛问:“咋了?”

朱七反手将张大腚扯进了被窝:“你先躺会儿!咋了?熊定山又跑啦。”

刘坠说声“我知道”,将脑袋靠到了后窗:“铁,铁,进来吧。”


瘦猴子一样的孙铁子直接从后窗钻了进来,站稳了冲朱七一抱拳:“老兄弟,又见面儿啦。”

朱七打下他的手,急急地问:“定山咋样了?”

孙铁子凑到炕前,伸手摸了张大腚的胸脯一把,回头道:“别打听了,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他。”

朱七附下身子亲了张大腚的额头一下,沉声道:“好姐姐,老实在这里等我,见过定山,我一准儿回来接你。”

张大腚坐起来打个晃,强颜欢笑,伸出莲藕般的胳膊,将朱七的脑袋在自己的胸脯上按两下,扭转头去。

朱七突然感到一阵难过,挣出脑袋说了声保重,转身就走。

三个人冲出门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张大腚野猫般的哭声。


雪还真的下来了,因为没有风,雪片是直溜溜地掉下来的,大得像树叶,叫人眼前一片模糊。

很远的地方不时传来一两声蝗虫飞过的声音,似乎是在打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