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狼行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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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澄海打定了去东北找朱七的主意,辞别彭福,趁着夜色上路的时候,朱七在关东这边也出了麻烦。

连滚带爬地从山上跑下来的时候,朱七看了看天,起先的那轮圆月已经变成了一弯镰刀的模样。

这弯镰刀尽管没有太耀眼的光亮,但还是把雪地映得瓦蓝瓦蓝,像铺成一片的大刀片子。


唉,总算是下来了……朱七将后背贴在一棵红松上,仰起头长吁了一口粗气。这口白雾一样的气很快便凝结成霜,粘在他的眉毛、胡子上面。朱七转头扫了四周一眼,抬手搓一把麻得如同木板的脸,闭上眼睛稳稳神,伸出手来摸汗淋淋的裤腰。裤腰上本来掖着的一把德国撸子枪,这工夫竟然掉进了他的裤裆。朱七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支枪扯出来,怜惜地摩挲一下枪把子,张口叼在嘴里。汗淋淋的裤腰一会儿就冻得挺硬,像围了一圈牛皮。熊包,朱七嘟囔出了声,这还是我朱老七吗?


借着月光,朱七战战兢兢地用一块带尖的石头在树下刨了一个坑儿,将枪仔细地埋了进去。跪在地下嘟囔几句,站起身拍打两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用脚将坑儿上面的积雪踩瓷实了,方才紧紧裤腰,说声“我怕个鸡巴”,歪歪扭扭荡下山去。


朱七是从熊定山的“堂口”上下来的,熊定山的堂口在掌子窝最里头,离山下得有十几里的路程。

朱七下山的时候,山上还睡着四五个弟兄,他们卧在草堂子里,一个个呼噜打得野猪般响亮。

也不知道熊定山这工夫咋样了,莫不是被人抓了吧?朱七的脑子里浮现出熊定山那双鹰一般的眼睛。


熊定山是三年前从山东过来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来历。只知道他刚来的时候,跟几个老乡在海林那块儿下煤窑,后来突然就不干了,独身一人跟着归化城里的一个驼队奔了外蒙。听说他跟驼队里的几个兄弟,专在库仑至恰克图那条商路上剪径。有一年被老毛子抓了,不知怎么折腾的,前年顶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脑袋来了这里。朱七跟了他将近一年,这时候突然下山,心中难免惶惶。朱七下山是要去找他在崖子下放木头的叔伯哥哥朱老六,朱老六在山崖子下干放木头的活儿。


朱七和朱老六初来东北的时候,哥儿俩跟几个老乡在长白山上挖棒槌(人参),可是人多棒槌少,干了几个月什么也没挖着,倒把带来的一点儿盘缠吃没了。没辙了,朱老六就对朱七说,老天爷饿不死没眼的家雀儿,不如咱们去山崖子放木头吧,那活计总归有碗热乎饭吃。放木头的时候,老羊皮帽子把整个脑袋捂得溜溜严,那不通人气的西北风还是小刀子似的卷着米茬子也似的雪直刺人脸,还嗷嗷叫着,躲都没处躲。朱七在掌子窝上的一个兄弟就是被风吹掉了耳朵的,是连根吹下来的,血都没出,也不结痂,总烂。熊定山开玩笑说,这小子是故意的,故意把耳朵弄掉,好跟他这个大当家的套近乎。


朱七转到山崖下面的时候,风更劲了。远处蓦地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风像是受了惊吓,急吼吼刮得砂雪漫天飞舞。

朱七将一只帽耳朵翻上去,侧耳分辨枪响的地方,可是那枪声再也没有响起,朱七的心蓦然恍惚起来。

风摇动雪原上的枯草,犹如飘扬的刀穗,一起一伏。


放木头人住的树皮厦子就“拉”在半山坡上,月光映照下的厦子顶泛着白呼啦的光,让朱七联想到掌子窝上埋“溜子”的茔。不管咋样,老子还是囫囵着回来了……朱七闭了一会儿眼,回头看了看,除了漫天打着旋儿的砂雪,连个野物的叫声都没有。将帽耳朵支上去,朱七屏口气,一撑大腿,翻身跳进栅栏,走到门口轻轻拍打了两下门沿:“六哥,六哥。”


“哪个?”朱老六好象还没有睡沉,在厦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声。

“是我,六哥,开门。”朱七压低声音,像痨病喘气那样应道,心忽然就空得厉害。

“亲娘哎……小七!”朱老六敞开门,木头一般愣在门后。

“慌什么?”朱七回头瞄了一眼,嗖地闪进门来,一股凉气把朱老六晃了个趔趄。

“嘘——”朱老六把一根手指横在嘴上,颤声问,“你怎么下来了?为了个啥?”

“没啥,”朱七不看他,兀自脱下棉袄,蹲在火盆边上烤,“你咋样?”

“先别问我,”朱老六回头对一个支起身子的伙计笑笑,“你睡你的,是我兄弟回来了。”


火盆里的火苗忽闪忽闪,朱七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一扑一扑的野兽。朱老六坐在墙角的一个木墩上直溜溜地看朱七。朱七的棉袄上有斑斑血迹,那些血迹是新鲜的。这小子又咋了?山上又跟哪路“绺子”火拼了?去年朱七刚上山的时候,朱老六就听说熊定山的堂口经常有人去“摸”,野狗有时候会拖下一条人腿来,不多时候就啃成了白花花的骨头……朱老六看着看着,心就慌起来,摸出烟荷包用手一下一下地捏,也不知道用烟袋锅去挖,眼睛像是长在了朱七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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