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书海》(书库征文)[原创]心雨

心雨


文/大汉雄风

1

窗外依然酷热难当,夏虫在拼命地叫着。而我的心却似冰冷的深秋。

面前的电脑一遍又一遍地放着那首令人伤感的歌曲<肯去承担爱>:

“早就知道对他的爱,开始就不应该。我却愿用我一生的生命,换取他一次真心对待。”

令人伤心的歌词,伤感的旋律,一次次地冲击着我的耳膜,引起着我的共鸣。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我不能爱的男人。

苏是我们公司的经理,刚过而立之年,虽略显富态却年轻有为,深得公司上下的好评。我两年前第一次踏进公司的大门时,便是他的一脸微笑,冲淡了我的拘束与腼腆。在与他四眼相对的那一刹那,我心中便莫名其妙地一震,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将在我的生命中占有极大的份量。

但是我却不能爱他,因为他已经结婚了。我不想做一个被人唾骂的第三者。

在我进公司的第二个月,公司组织我们出去爬山,由苏带队。由于各种原因,我慢慢落在了队伍的后边。望着越来越远的人群,我唯有使劲追赶,全然没有了初上山时的兴趣,但屋漏偏逢连阴雨,一块小石子在我脚下一动,我脚腂一阵剧痛。

“怎么了?崴脚了?”就在我要绝望的时候,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我拼命地想不让它们流出来,可它们却很不争气。

“平时看你挺坚强的,这么点小事就哭鼻子。羞不羞?”他挖苦着我,语气中却充满了柔情:“我扶你到那边坐下,我帮你看看。”

我俩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苏抬起我的脚:“哎呀,肿得不轻,我给你揉揉。”

苏的手像专业按摩师一样,一点点地驱走了我脚上的痛,我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舒服。

“你快到前边去照看别人吧,我没有事的。你可是领队呀。”我劝道。

“不用了。”苏微笑着:“他们能爬上山,也肯定能下来。倒是你孤孤单单的,又受了伤,让狼叨走了你,我可担当下起。”

路边生长着一片片的枫叶,在这深秋的季节里,那火红的枫叶仿佛一束束火炬,给人以温暖,令人充满着激情。


2

“我爱你!”

在经过了半个月的自我打气,我终于推开了苏的办公室的门,向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自从那天爬山回来之日起,我已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无论是工作,还是吃饭,我面前晃动的都的他的影子,晚上也经常因为他在梦中而笑醒或哭醒。我已经克制不住自己,那相思之苦包围着我,一点点地吞噬着我的肌体和灵魂。每当坐在镜子前,望着自己日渐消瘦的面庞,我忽然明白了一句上高中时用了一年时间也没有弄清楚的古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自己感到,如果再不对他表白我的心,我就会疯掉,甚至是死去。

听着我的表白,苏明显的身体一震,脸色有些异常,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模样。他站起来,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传出去影响可不好。”

“不!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毕竟有些不够沉稳,说起话来竟有些歇斯底里。

苏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小婷,不要这样。你要记住,你有大好的前程,而我却已经人到中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要求你,只要你爱我。”

“那样对你不公平。而且我还有家庭,我有自己应尽的责任,我不能为了一个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去丢弃与我同甘共苦的妻子。那样做是不道德的,也是不可原谅的。如果我今天为了你而抛弃自己的家庭,那么明天我也会为了另外一个女孩抛弃你,你明白么?”

我无语了。苏的脸上的表情坚定而又严肃,更加显得那么的魅力无穷。


3

南又给我送花了。可我心中对他却没有一点感觉。

南自去年开始追我,至今已有一年多的时间。可我始终没有答应他。也许是因为苏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南的自身。在外界看来,南是一个优秀的男人:长相英俊,性格温和,再加上他的高学历,良好的家族背景,使得他身后有一大批的追求者,但他偏偏选中了我。这使得我很苦恼,也使得他从此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曾不止一次在向我求婚,却毫无例外的被我粗暴的拒绝,我不喜欢他那种太过追求完美的性格,当我看到他坐在高档的餐厅里,手拈着兰花指轻轻地拂去衣服上的灰尘时,心中便觉得一阵不自在。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与苏一起开着跑车上高速路上兜风,或是坐在低矮的大排档前大口地喝着生啤,吃着廉价的食物。

不过,因为苏不太理我,在时我也会打扮一新去赴南的约会,毕竟对女孩子来说,在高大英俊的男人旁边充当花瓶是一件令人心旷神怡的事。约会的次数多了,便给外人留下了一个印象:我们已经是情侣,于是便有更多的人在我面前夸我们俩是天生的一对。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一笑了之,毕竟象南这种人,追了一年都没有追上一个女孩子,真相传出去会对他的名声有损,我虽然不想嫁他,却不愿为了我累及他的声名有损。但我却照例地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的求婚,甚至是拥抱。我不愿躺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心里却想着自己心仪的男人,更不愿心里想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时却躺在另个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盯着南送的那一大束花,我突然想起了今天是阴历七月初七,中国传统的情人节。我望着窗外夜晚的天空,想象着牛郎织女脚踏鹊桥相会的情景,却不知我自己的鹊桥在何方。


4

夜已经很深,可我依旧没有睡意。

我坐在梳妆台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的镜框,里边是我和南的婚纱照,昨天刚拿回来的。照片上的南喜露眉梢,一脸幸福的样子,而我却带有一丝忧伤,连我自己看了都心存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视线模糊起来,朦胧之间,照片上的南的位置变成了苏的模样,我抬起头来,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却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我已经答应了南的求婚,而且婚礼就在明天举行。

两个月前,苏辞去了经理的职务,悄然离开了公司,等我知道消息时,已是人去楼空。在那两天时间里,我拼命地拔着他的手机,可里边总是揭示关机,我驱车找遍了所有我俩曾去过的地方,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就在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的时候,我嚎啕大哭,全然不顾来去匆匆的行人。

这时,一双手温柔地从此后抱住了我,是南。

他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可我竟然没有丝毫觉察。我转过身去,靠在他的胸前大哭着,将自己的委屈与无奈尽情地发泄出来。南只是静静地等着,直到胸前的西装被我的泪水湿透。

最后,等我哭声停止了,他温柔地说:“咱们回去吧。”

那一刻,我突然决定嫁给他。我自己心里也搞不清,是他的温柔体贴打动了我,还是为了报复苏。

接下来的日子快乐而充实:找房子,看家俱,买衣服,婚纱照,一件件事情忙得我晕头转向,对苏的思念也淡了很多。但一旦独自坐在桌前时,眼前便又会晃动起苏的身影,而我的心也会跟着一阵痛。我知道,要忘记一个自己爱得刻骨铭心的男人,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今夜是我少女独身时代的最后一夜!!!我点开电脑,放出了我最爱听的那首《心雨》,熟悉的旋律又在我的耳边响起:

“……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让我最后一次想你……。”

“哎――”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已沥沥下起了小雨,此时虽然没有“雨打芭蕉”的境界,但我的心却依旧带有“梧桐树,三更雨”的愁思。

一颗泪珠滚到了腮边,我用舌头一舔,咸咸的,又带着一点苦。


5

婚礼在有序地进行着。

在一整天里,我象一个傀儡木偶一样任人摆布着,心中说不出是喜还是悲,心里只知道,我那宝贵的少女时代结束了,从今天起,我要进行一种全新的为人妻,为人媳的生活,以后也会有为人母的经历。

永别了,我心爱的男人!永别了,我自由放任的往昔。

婚宴开始了,南被他的几个老同学拉出去喝酒,我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去。我独自坐在洞房中,周围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我的思绪在慢慢地变化着,一会儿是南,一会儿是苏。突然间,我脑海中灵光一闪,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过了不长时间,南回来了,他酒量不行,而且还惦记着我独自一人呆在洞房中。

我站起来,看着南微笑的眼神,问道:“南,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你告诉我,以后会不会对我说慌?”

“当然不会。我可以发誓。”

“那好,你现在对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苏经理到底在哪里?”

听到这话,南明显地身体一颤。这也难怪,在新婚之夜,自己的新娘子还想着另外一个男人,这让哪个男人也受不了。

“你告诉我吧。”我有些撒娇,又有点坚决:“咱们新婚大喜,他作为一个朋友都没有来,我有些恨他。你告诉我,我就从心里放下他了,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好的。我告诉你真相,你可要挺得住。”南最终下定了决心:“其实,苏经理他――,他――已经去世了。”

“去世?”一个简单但陌生的词语,猛烈地冲击着我的神经,我刹那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儿摔倒。南伸手扶住了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告诉我。”

“我本来是想等我们度过蜜月后再告诉你的。但现在看来,我再不告诉你真相,恐怕我连新婚之夜都过不了。”南有些自我解嘲地说道:“我有一样东西,是苏经理留给你的,你先看一看。”

南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从中拿出一封信交给了我。信封上是苏那熟悉的字体,我象一个孩子看到了久别的亲人一般,双手握着信,紧紧地捂在胸前,任由脸上的泪水尽情地流淌。


6

小婷:

蜜月还没有度完吧。首先我祝你们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自去年查出身患绝症以来,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我一直没有离开,是因为我喜欢咱们的公司,喜欢公司中的每一个人,其中也包括你。其实自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而你的温柔与深情也一直让我感动,如果说一个象你一样的漂亮的女孩子站在我的面前,带着款款的深情望着我,而我竟然不动心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我不能接受你的爱,这其中的原因除了我对家庭对妻儿的责任外,还有我的身体,我的病已经不允许我再欠下任何的风浪债。

当那一天你在办公室中勇敢地表白了自己的感情时,我心中既欢喜又悲伤,同时理性告诉我:我不能再呆下去了,否则会让你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从而产生不可预见的后果。权衡利弊,我最终决定离开这里,回到老家去。

自我参加工作以来,我一直幻想着能回老家去住上一段时间,看一看家乡的青山绿水,闻一闻乡土的芳香,但由于各种原因,我的这个梦一直没有能够实现,现在我终于能够回去了,不仅能够回去了,而且还可以永久地长眠于故乡的怀抱中,那该是一件多么快意的事情呀。你祝福我吧。

小婷,你是一个好女孩,今生能够与你相识相知,并能拥有你的一片真情,我已死而无憾。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心中竟产生了“恨不相逢末嫁时”的感觉。但我已结婚在前,患重病在后,可能让你失望了。因为我的问题而给你带来的伤害,我表示歉意。

南是一个好人,我和他相识相交已整整五年,我很了解他,我相信他会带给你幸福的。忘掉我吧,振作起来,好好生活,人生的前方还有更美好的生活等着你呢。

就此停笔。

另:不要执着地来看我,那样会让你更伤心,也许我会将骨灰全部抛洒,不留一点痕迹。我想了一句古诗“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泥沟。”祝福你。



7

时节已是初冬,远处连绵不断的群山上,万木凋零,绿色尽失,一片灰蒙蒙的颜色,让人一看便有些凄凉。

在半山腰的一处向阳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新坟,坟前有一条清清的小溪流过。

这便是苏的坟!

当我第一眼看到时,眼前一晃,几乎晕倒。

“我想独自在这里呆会儿。”我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南说道。南定定地盯了我有十秒钟的时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在坟前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两眼直直地盯着坟前墓碑上苏的名字,面前又浮现出苏那永恒的微笑。

这便是我的初恋!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人!直到不久前还与我高谈阔论,谈笑风生,可现在他已躺在冰冷的泥土中,再也听不见我多情的呼唤了。自此之后,我们已阴阳相隔,天涯永别。明年开春,他的坟上会长出青青的小草,并与大地连成一片,不分彼此了。而他的身体,也将最终化作泥土,成为小草的养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我想起了一首古诗。我不禁问自己:“自此之后,还有没有人能让我心动?还有没有能让我哭、让我伤心的岁月?”

远处的山谷间,突然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冬雪,正向我靠来,然后是一场又一场的大雪,将这山川覆盖。到那时,白茫茫的一片大地,还能分辨出来什么?

但我相信,冬雪过后,必定又是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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