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第一个100万 (完整篇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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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不爱财,就如士兵厌战,学生逃课,农民荒田一样危险。


(十一 教官) 姨妈还要坚持留下来,我去意已决。还准备从快餐小炒下手,一看南方的路数和北方有太多的不同,就只有到人才市场去碰运气了,写了一份简历,亮出退伍证、立功证书,保安的工作迎面而来,我摇头。名家装饰在南屏新建了一个大货仓直接点我去做保安队长,差一点动心,据说不忘报恩的人更容易记仇,我像儿子感谢母亲一样记住了天津的温情,但在天津被呼来唤去的点点滴滴让我经年不肯释怀,我不太甘心又到那种环境里打滚。再让时光倒回去三四年我可能会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今天我不当保安不炒菜还会做什么?试探着问了一下中介,有没有教官一类的职业,他翻白眼,有 慢慢等。我换了一家情形大致相同,让交钱留联系方式等通知,一一照办,隔几天去问一下,那帮人都认识我了,一看到就开导为什么非要做教官,先干点别的再说嘛,骑马找马,我几乎快接受他们的建议。一晃过去了两个多月,全世界如果三天不劳动就要毁灭,我让自己毁灭多少次了。“蓝天职介”终于告诉我:珠海市国防教育训练基地招教官,开了介绍条让我抓紧去,问了一下待遇,“教官又不是保安,待遇差不了”。


到了泊湾的山脚下,一问基地当地人指着身后高高的大山,爬了一里多山路,眼前豁然开朗,军营一样的建筑物陈列眼前,操场上上千名学生在口令里行进、停止。门口当值的让我等在那里,跑去把一个现役中尉喊来,原来基地有部份教官,学生多的时候人手不够珠海警备区就派特务连的战士过来支援,带队的是一个副连长。中尉看了我的证书,脸露忧色,他问:“你九五年就退伍了现在还行吗”?看年龄他比我还晚当兵,可今天就是他能决定这老兵的去留,一锤子买卖千万别砸了呀!我连忙撒了个谎,“退伍后在北方国际射击中心当教官”,他有点兴趣“在那边具体从事什么工作”?“跟这里差不多”,他没有再问,是骡子是马要遛遛,把我带到小操场,“你下一动口令”。这个我不担心,有的本领就如游泳、骑单车一样深入骨髓,学会了十年不碰不摸也退化不了。虽然解甲多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体能锻炼,炒菜的劳动强度也不小,体型一点没走样。再说在教导队学习的时候,排长是从三军仪仗队下来的(后被摩步196师调走),正步跪着压脚尖,口令一个一个的经他调教,这一块就是到七老八十我都有信心拿出来,莫说是现在。行家一出手便只有没有,我一亮嗓子引得其它教官纷纷往这边张望,他解除了脸上“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疑惑,“拉一下单杠吧”,我做了十二个垂直双立臂后他脸露喜色。一会基地主任过来,中尉冲他点头,主任说了一番条件艰苦,事关重大呀,我俯首聆听,跟农民谈种田,跟军人谈训练,这些自不在话下。




(十二 军旅生活体验营)

赶在国庆节前送走澳门军事训练营,本来打算下山修整几天,正在收拾衣物,“一号”打来电话“国旅组织了一批老总过来,人数三十,明天早上开营,六天时间,你安排一下,结营后补休”。嘴里答了一个“是”,心里腾起一股火“迟不来早不来,等这帮肥佬上来好好让你们尝尝甜头”。


珠海、澳门、中山一带有钱的人太多,国内能游玩的地方只要他们想去的基本跑了个遍,有的老板有过当兵的历史,百无聊赖之中想起那段苦日子还有不少回味的地方,就有人跟国旅赵总谈了一个设想,看能不能组团带上家小到以前的老部队转一转。赵总心想“不知道是有钱壮了你们的胆还是你们有了胆就赚到了钱,部队又不是旅游开放地,你想去就去”。但这帮人哪能得罪,他们公司每年都有安排员工出游、开会,搞崩了生意难做。他跟“一号”是朋友,到基地来过几次后觉得这个地方完全可以满足老板们比较特殊的要求,马上跟一号说了,“一号”一口回绝。赵总左右游说半天,什么接受国防教育、加强全民的国防观念是基地义不容辞的责任啦,什么有利于基地对外的形象推广啦,“一号”松了口“那试试吧,但我不要钱,他们来就得按基地的要求来,不行就走人”。赵总把意思跟发起人一说,那边满口应承,大不了回炉当几天兵,纯粹要我去玩我还不想去呢。条件要求:30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有过从军史,只限男性。前两批反响不错,这一批赶上长假一下来了三十人,有一部份没当过兵。


第二天早上灰狗大巴停在基地门口,大门岗让他们下车步行进基地。我在检阅台上看着这帮渐已发福的中年男子提着行李按地上划就的两条白色行进线向前蠕动,队伍中有人在那里东张西望,发出了“这个破地方”的嘟噜声,来过的老学员帮他们指指点点,看到了我的,喊出了:二号、二号。


队伍带到我面前停下,五号喊了一个“停、听到向右看齐的口令后,每个排面六个人,由高到低排列。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报数”,前跨一步向我报告“二号同志,第三期军旅生活体验营集合完毕,应到三十人,实到三十人,请指示。值班员 五号”,我抬腕看一下手表“现在八点二十五,九点大操场集合,十分钟站姿训练,九点十分开营仪式”五号面向队伍“三号第一排面,四号第二……”。


各排面的教官过来不管有没有人听得懂,直接下了口令向右转-齐步走,带到宿舍换衣服、鞋帽、置放行李,登记身份配编号。基地成立之初只接待澳门和珠海两地的学生受训,像这种老兵体验营来了还没有太多的经验,很多东西是在摸索中前进,像称呼也颇费思虑,老兵的年龄都大过教官,你喊×总×总有失严肃,叫名字有不尊重对方之嫌,后来统一成编号,大家都能接受。第一期来的时候,基地、国旅、地方武装部很重视,领导分别讲了话。不料换衣服的时候就起了变故,那时规定学员要净身,不能留有戒指、手链之类,13号(第一排面第三名)不肯褪下脖上挂着的粗壮的金链,教官语气一重,这家伙一下子跳起来“丢了你赔”?教官讲你到这里来就是一个兵,要服从基地的规定,他手一挥“我他妈当兵的时候你还在哪里混,想教训我”,衣服一丢,大步往门口走,大门岗不见放行条不让出门,他气得掏出手机喂喂乱叫,想通知司机开车上来接他,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一号对着大门挥手“让他走人”。赵总赶紧叮嘱发起人以后像这种已丧兵气的人就拒绝了好,发起人说也不熟,愣要过来凑热闹的。我在边上多了一份心眼,以后小的挂件就忽略了,像“平安扣”有的人到死都不会摘下。第二期好多了,一号却不再来讲话欢迎。


齐整的迷彩服换上,军人的气息显露出来。升国旗,放国歌,敬----礼,老兵齐刷刷的抬起了右臂。国旗傲立在旗杆顶端迎风招展,我往台下一扫,开始点名,用不上花名册,第一个排面是11至16,第二排面是21至26,一共点到56,算是从每个人的“到、到”里掂掂斤两,有答“有”的,当即纠正过来。

“同志们,我代表基地对你们的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在后面的几天里,编号就是我们的身份,下面我宣布几条纪律

1.严格遵守基地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教官有权在他认为必要的时候取消、终止违背规定者继续参加活动的资格;

2.严格遵守保密规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3.不得私自外出,在营区内行进必须走直线。两人成列,三人成行,有任何情况都要请示报告,视批准结果再行安排;

4.训练、生活期间不得交头接耳,夜间就寝严禁开灯、讲话、光膀;

5.不许剩饭,倒饭;

6.学员与教官之间不得交换联络方式……

其他未尽之规定以本班教官的现场指令为准,即使有错也必须先执行后申诉,不得越级。

你们的权限是可以随时随地的退出,有身体上的不适可即时终止活动,基地不对你们进行任何形式的考核和比武,对你们的表现不作任何评定。

这几天的活动内容安排如下:(略)

最后强调一点:为了把这项活动长久的进行下去,本期体验营开始收费,每人每天75元,中途退出的以实际天数计算,费用上缴时间在结营仪式后。

下面我宣布:第三期军旅生活体验营――开营。”


根据预定计划,上午主要是让学员收收心,适应环境,基地是一大片隐在山林间的开阔地,外大里小,葫芦一般的形状,几架退役的飞机大炮横卧其间。看了一个小时的专题录像,老总们已被我军日新月异的变化激发得热血沸腾,离开饭有75分钟,再次来到操场上,地上已摆好刀、枪、棍棒、砖块、石头等。鉴于一期“金项链”表现出来的不恭,后来每次开营都安排一段教官技能展示,一是活跃气氛,二来给学员们来一记杀威棒,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教官不光是咋咋呼呼的。三号从两米多高的检阅台上一跃而下,打了一套南拳,动如脱兔、静如处子,会看门道的紧紧盯住那眼,如眼镜蛇呈倒三角形随着出拳收腿放出缕缕寒光。四号来自北京军区万岁军,走到队列前一摞半人高的红砖前站定,摒气挥掌,八块红砖拦腰断作两截,收势用脚勾起地上的哨棒,指着一班牛高马大的11号说“你来”,11号知道要打人了,不过打的是教官,默不作声,掂了掂手中棒,还好,有点份量,不是唬人的,抡圆了仿佛对准的是一个日本人,酒杯粗细的哨棒一记闷响,一半在手,一半滚落于地。11号并无我希望看到的惊讶的神色,大踏步回到排头兵的位置,背影好像告诉我:当兵的就得这样嘛。五号练了一把地趟刀跟绳镖。六号来自仪仗连,是女学员的“最爱”,走了一动正步,肩枪、劈枪。瘦猴一样的七号来了一个徒手攀登跟互动,基地不允许进行剧烈的散打或拳击对抗,游戏一样见高低。也就是在部队常玩的那种,两人对立,脚尖互抵,以手的力量拉扯,移位或倒下算输。学员们站成一路,轮番上前握手挑战,前面摇摇晃晃倒下一片,后面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七号那脚如生根一般钉在地上,以至于连我都不知道这猴有多大定力,是传说中的千斤坠吧。


情绪调上来了,站一个小时军姿“前后距离一米,左右间隔50公分,向有看―齐。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外展60度…….”老兵很快进入状态,没当过兵的学员也不示弱,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看着汗水从几张肥胖的脸颊上流下来,我心里充满矛盾。这几年耳闻目睹不少黑心老板压榨工人的血汗钱,他们中也有人干过吧,这是人性的“恶”;可另一方面,他们也是出自人民解放军的序列,是部队的大熔炉没有淬好这块钢呢,还是社会这个大熔炉的同化作用太大了?我们的现在是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现在是我们的将来吗?45分钟,带眼镜的35号摇摇欲坠,他在坚持,努力的往外寻了一眼,似乎在找他的手下或助理,都没有,无力的蹲下去了。教官跟没看到这一幕一样纹丝未动,我心里漾起一丝冷笑,有种你就坐下去,再坚持着爬出这小小的方阵。约五分钟,他缓过一口气,慢慢的又站起来,把背拔直,中指贴到裤缝上。

哨音响起“休息十分钟”,有的人屁股还未落地,教官就吼起来“站起来站起来,一个班要坐就一起坐,要站就一起站,围要成圈,站要成列,两脚平衡,手不许插兜,有上厕所的报告”。有的人开始咧嘴摇头。“长官,什么时候开饭呀,早上还没吃早点”澳门来的54号问,“不许称呼长官,叫教官。停,饭前学唱一只歌”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十三 口令)一盘西芹鲜鱿、一盘火腿炒青瓜、一盘西红柿鸡蛋、一盘橄菜豆角、例汤是海带煨排骨,八人一桌,喊完开饭才动手。“老财”们肚里的油水似乎还没化开,饭没剩汤去了不少,菜有多的。饭后休息一个钟,不许打开被子破坏内务。1:30开训,很多人不再激昂,到操场上下达完科目,一听“队列”感觉未免小儿科吧,稍息立正齐步立定老一套。我并不慌着让各班拉开距离开始操练“这样吧,每个班从排头到排尾叫一下口令,随便哪句都行,不会的可以跳过去,我们互相交流、学习一下”。说是不进行任何形式的考核和比武,可这帮哪一个是省油的灯,比学生难带多了。11号干咳了两下,拉了一句“敬―――礼”,狼豺虎豹,归类于哪,一听心里就有了底;12号“向右看齐”,动、预令不分;13号没当过兵,他喊了一个“立正”,广东人普通话本来就不标准,他又想极力的用一个清晰的字眼把口令喊出来,反如小学生一样稚嫩,有形无势;在54号的“敬礼”声中,听到了老蒋国军的味道。“好,大家离开部队多年了,还能保持这样的精神风貌,我觉得很不容易。六号―出列,你给大家展示一下几个基本口令”,不是客气的时候,必须扬我所长。狼在找到猎物或寻求帮助的时候在地上刨一个洞,对里面嚎一嗓子,会传到几公里外的地方,同伴们奔涌而至。六号七步出列,定在第三名和第四名之间,转身不作半步的跨移或修正。他讲“口令有短长之分,视排面的大小而定,长口令又分预令和动令,向右看是预令,提示停顿一下,齐是动令,短促而果断。短口令一气呵成,稍息,立正,中间不作停顿。每一个口令都要竭尽丹田之气把它喷出来,特别是最后一个字必须顶上去,哪怕前面的声音小一些后面也必须往上顶,不许出现前大后小,一、二、三、嘶 ,泄了气的皮球。我们必须在现在就要把不好的口令习惯改变过来,什么是改变,你觉得不舒服就是改变。我给大家示范一遍,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前面珠海×中召开校际运动会请我们去编排一下队伍,体育老师、级组长、教导主任一人一个电喇叭,张嘴就来一二一,向右看齐。弟兄们在边上听了,恨不得冲过去抽他们几耳光,没见过人把口令糟践成这样的,那是军人的魂。它伴随着军人从入伍到退伍,能让懦夫变成勇士,能让莽汉停下脚步。老兵、学员们面前站立的不再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年轻小伙,他们在雄浑的口令声中看到昔日的班长、排长、连长……向他们走来,甚至还听到连长在大声的吼叫着:快点,快点。还有什么比口令的召唤力更大呢?那是头狼发出的战斗的号角,即使奔向死亡,也会毫不在惜。


后面几乎是在静默里进行着队列训练,老兵们知道这样的机会不会太多的,可能下次再来,某一个优秀的教官就不一定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像他们年轻时辗转到另外一个战场一样。教官是从各军区下来素质相对过硬的退伍兵,很多人就是本着狼即使饿死也不吃人的便物的原则,奔着国防基地这块招牌来的,待遇并不是很高,但只愿做这教头的营生不较其它。收操时通知了晚上及第二天的活动安排,大门岗上双岗,排列顺序11和56,12和55,头尾交叉,每班一个小时,提前十分钟回一人叫醒下一班,两人同去换回上一班留岗人员,口令“雷达”。要求不能睡觉,精力集中,制止、预防一切人员私自外出、进入。无论熟悉与否在警戒范围内都必须询问口令,紧急状态时通知门岗内休息的值班教官,拉响警铃,携带56式半自动步枪(无弹)。明天早上5:45起床,6:00出操,早上训练内容为军体拳,8:30展开徒步40公里行军,需要准备一条大号底裤,“空档”也行,不要穿得偏窄偏小,到时摩擦起来会叫苦不迭。

晚餐盘干碗净,一夜无语。




(十四 行军)初秋基地的早晨比山外的气温要低2-3度,跑完步打完拳,学员们身上有了热气。早餐大家都尽可能的吃得足够饱,前路不可预测。食堂早早晾好的两大桶凉开水灌满水壶,雨衣、背包、工兵锹、防毒面具、教练弹两枚,挎包里面是中午的干粮,面包、火腿肠、榨菜。学员们全身鼓鼓囊囊,教官的装备也是一样,后面跟上一辆收容车。11号擎一杆大旗“珠海市国防教育训练基地”,定好方向,成一路纵队向目的地金湾区三灶中学进发。

珠海是我所生活或到过的城市中映像最好的,深圳、桂林、北京、天津等有很好的经济或人文的优势,然而我的评定标准太简单―干净。历史要有底蕴,经济需要基础和时间,但干净却是一个立竿见影,人人可以做到的事,有的人却不愿意身体力行。我常常惊诧于珠海的净洁,走在山之背,地之角,鲜见垃圾随处堆放。队伍里有人在小声的交谈,需要马上制止,这不光是纪律的需要,祖国医学认为人成之于气,败之于气,负重前行,最忌散气于外。告诉队伍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整个队伍像一头低头赶路,嘴里喷着粗壮气息的牯牛。


过了珠海大桥,眼见伏龙山就在不远处,路边有一大片灌木丛,放了一架遥控飞机升空,就地演练了一下“三防”处置情况,耗时45分钟,原地休息10分钟,队伍一下拢不住散成一团,有人对树尿柱激射,有人拧开水壶咕咚咕咚。再起身的时候42号撅着屁股,圈开两腿蹒跚横行,这胖子磨裆了,42号越走越慢,背上湿了一大块,一下就落在队伍的最后。他边走边用两手扒开双腿,以让挤得一起的肥肉分得开一些,可已被摩擦破皮的部份挨上点东西就生疼,不得已扭头看看身后的收容车,举起了右手,6号拿起对讲,车嘎然而至,下来两名卫生员架起42号上了车,42号满脸颓丧。


队伍中有人看到了这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裆部,不知道是恨肉多还是恨肉少,11号的大旗还在呼啦作响,那是招魂的幡催命的鬼,赶紧抬头迈步。据说有人在家里除了上厕所不坐车,就是去踢球或晨练也是把车开到球场边、山脚下。幸福的温泉不知不觉漫过了肩颈,在悄悄的向鼻孔逼近,有一天坐在马桶上都要气喘吁吁的时候,或许会问:我他妈当过兵吗?也有步行得相当稳健的,步幅均匀,步速一致,走过四五条电线杆就拿上水壶润一下嘴,但他决不喝多,在计算分配着这壶水和这段路程的比例。


中午准时到达了三灶中学,一号提前跟那边打了招呼,一群学生、老百姓围着看热闹,打听这兵不兵,民不民的从哪里来,看门的阿叔见歪歪咧咧的队伍过来开了校门,留有一个主任等在那里做协调,我连忙说不用不用,体验是有别于训练的,再一协调味全没了。开了两间教室,一二三班一间,四五、后勤一间,教官跟住自己的学员。卸下背包、装备,开饭。这一顿风卷残云,部队训练怎么样,外看脸(黑),内看吃(猛),只要训练一苦,伙食跟不上,准有人跟炊事班干仗。54号捏着半拉面包往这边张望,那架式好像又要问:长官,还有无余粮?可一看教官也是等额的份量,三两口吞完已在往肚子里灌水,赶紧把这半拉一小块小块的掰下来慢慢送到嘴里去。吃完的有的靠在背包上合眼抢休,有的褪去袜子,揉脚挑泡,卫生员分了些创可贴下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汗腥与脚臭。


去时容易回时难,在学校加满水清理完垃圾,返程的途中设了一个5公里的急行军,当下就有两人远远的抛在了后面,42号冲他们招手,这两人却一瘸一拐的自顾往前赶,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们终于追上了队伍,扒衣摘帽,晾肚皮扇风忙个不停,可等他们刚忙乎上,哨音又响了,两人一蹦一跳的忙着穿戴去找自己的队伍。 我一把抓过11号手上的旗杆递给其中一名,你 到前面去当旗手。我!他惊讶得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对 就是你,他郑重的接过队旗,毅然决然的冲到了前面。一路咬着牙绷住劲,再不敢下令休息,基地就像白发老娘一样展开双臂迎在了面前,山脚到坡顶有一段500米的斜坡,我对好时间通知山顶的大喇叭里放开《解放军军歌》,右臂一挥,吼了一句“冲上去”,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甚至闻到喉管里发出血腥的味道,饿狼舔伤,这帮吃饱了找罪受的家伙们疯了般的涌上前,山谷里回荡着冲啊,冲啊的呼喊, 42号也下车了,他盘着腿追赶在队伍的后面,冲啊,冲啊的声音跟大部队融汇在一起。


子夜时分查了一下岗,值班的学员搂着枪倚着墙摇来晃去,走近了也没人问口令,我咳嗽了一声往回走。



(十五 零号) 早上正常出操训练,上午菜地劳动,自备一些蔬菜中午野炊。大家一看没有训练心里松了一节,嘻嘻哈哈的在菜地里辨认各种瓜果,菜农的小孩咬着半边黄瓜站在旁边歪头观看,鼻涕进进出出。整个基地不算林地面积500多亩,靶场,战术场,障碍场……。外围是菜地和鱼塘,学生来了作学农用,栽菜抓鱼都是免费,平时就交由几个菜农打理,自担肥、药,有收成摘下来赶集市去卖,零零角角的聚着,不用上缴承包费。25号指着一块用竹片围起来的四四方方的菜地“哇,好犀利呀,谁的菜种得这么好,过去搞几把”,学员们顺着他的哇哇声看到几畦萝卜、白菜、丝瓜、葫芦绿油油水灵灵,整个园子里收拾得寸草不生,地角一眼山泉汩汩的往外沁着水,另一角一架四柱的吊脚楼拔地而立,柴门紧闭,楼顶的蓑衣草密密麻麻。16号近水楼台,一个箭步就想率先冲进去,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三号,三号右手如闪电,一把擒住16号的衣领,恶狠狠的把他丢在地上,16号双手衬住上身,梗直颈脖:干嘛干嘛,打人哪!我不理会他,丢了一句话:谁也不许碰里面一草一木,16号求援似的环望四周,教官们脸上已杀气腾腾,转了转脖子爬了起来。


刚到基地的时候我只是普通教官,编为七号,一个周末,那时的二号带我到大门岗值班。下午五点二十七分,泱泱的落日映着山坡,余辉里走来一个精瘦的老头,腰杆笔直,脸膛黝黑,鬓角花白,一套老式军服,军帽,胶鞋一丝不苟的披挂全身。二号三两步窜到大门口,开锁、拉门、挺胸肃立,等老军人走到近前,啪的敬了个军礼,老军人抬手还礼。我看这架式等老军人走近也抬手敬礼,他用眼睛的余光瞟了我一下,没有还礼,径直去了菜地的吊脚楼。等二号过来我问,这,这老头是谁呀?二号仿佛沉浸在一个气氛里没有出来,不知道。私下我问其它教官,后勤组的金组长,食堂的老罗,答案各不相同,有说是一号的父亲,但后来分明未见一号跟他有丝毫的接触,有说是军区的一位首长,有说以前他在这里带兵打过仗,山上长眠着他的战友……,老军人的身份成了一个迷。他只在周五的下午来,周日的下午走,来去时间不用看表,精确得可以到分,风雨不误。吊脚楼谁也没有上去过,晚上不见灯光,早上五点半老军人起床跑操,他不在基地的院子里跑,一定要从大门出去,到了院外提臂握拳,前后运动,间隔二三百米喊出一二三四,一二、三四,这是基地可见他的唯一的声响,沙哑却干脆。一个小时后回来,衣不解扣,军帽端正,甩手甩脚步行着进基地,值班教官敬礼,他还礼,下菜地干活,做早餐,其间不跟任何人答腔。等我接手做二号的时候,大家都习惯了老军人的存在,看他这派头,只在一号之上,我们给他编了一个“零号”的身份代码。


国防基地跟驻澳部队训练基地有一山之隔,山间的分水岭汇出了一座“洪洞”水库。澳门警察署组织过一次学员交流,训练强度大很多,周六的早上三号说把部队拉到外面搞一个越野跑吧,我一时兴起,点头同意。部队急速的淹没在弯弯曲曲的山道间,丛林里,快看到了滋养着周边村民的水库了,喊一个“便步走”,大家缓下来调整呼吸,空旷的水库上空突然传来“杀、杀、杀”的声音,是零号,我马上喊“停”,探头去巡究竟,晨雾中零号着一袭他那个时代的战衣,在坝顶的中央,提着一杆木枪,辗转腾挪,踢挂钩挑,手中的木枪竟如北海蛟龙,南崖猛虎,一声声杀、杀、杀从他苍老的咽喉、牙缝里崩出来,如虎啸,似狼嚎,那山石、水流、树木,包括流动的空气都被他的杀气笼罩着,震撼着。草丛里的坟地卷起一缕风,背上有了寒意,无意间踏进了零号的绝杀地,他或许感觉到我们的到来,或许没有感觉到,可这个早晨,在这个只为军人而生的老兵面前,我们是敌是友,是他勉强抬手还礼的后辈,还是他不屑于顾的花拳绣腿的同类,无从知晓。我停在那里不知所措,大家都静默着,良久,我转过身来,让三号把部队带上,我从水库向基地慢慢往回走。看不到前面队伍的背影了,零号的脚步声传来,我侧身让道,没有看到他那柄神出鬼没的木枪,莫非刚才看花了眼。


军人只有两种信仰,一种是敬畏,一种是征服,没有中间状态,没有和平共处。零号还是周五来,周日走。他的那片菜地成了我心中的圣地,彷徨的时候看一眼,得意的时候看一眼,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发号施令的时候看一眼,人去营空的时候看一眼。教官们自从撞见了零号的刺杀操,个个都像有所思索:军人是一个尚武者的终生职业,一个自大狂的意淫流放地,一个精忠报国的心灵归宿……,没有人交换答案,大家再碰到零号的时候和他一样沉默了。

学员们明白是不是触犯了某种忌讳,转向其它的菜地各取所需。十点半队伍带到基地外,营门口对着一座孤立的树林,为了防火把野炊场挖了一道壕沟,树林里盘了几十口土灶,水泥餐桌。一会儿食堂抬过来蒸好的米饭,打好的紫菜蛋花汤,有人打柴烧水,洗菜择菜,有人自告奋勇地掌勺充厨佬,整个树林里欢笑起来,战地饭蔬分外香,每个班都炒了四道菜,品种略有不同,颜色都还惹眼。我走到16号身边,怎么样,在你这里蹭顿饭,其它的喊好啊,好啊,16号不吭声,看来还在气中。



(十六 双臂大回环)下午前一个课时投弹,后面器械。在学员做动作之前一律是教官先示范,进行完教练弹的投远与投准,双杠的一至六练习,带到单杠下面大家止步,教官们把眼光投向了我。


能当上二号可能跟我的一些阅历有关。蝙蝠跟天上飞的在一起充禽,跟地上走的在一起充兽,我跟能文的比武,跟会武的比文。基地招过一个中山大学中文系的做主任助理,让他写一些迎来送往,学生训练计划安排等等,文笔是好,可对军事训练专业一窍不通,其它教官军事上各有所长,偏偏又见不得写写画画,我正好补了这个空缺。其实文不过几下,武也就三板斧,能够拿得出手的是障碍和单杆。下老兵连后有一个冬天的晚上,华北平原卷着鹅毛大雪,我赤裸着上身,穿一条“八一大衩”跑障碍,政委从后门回家经过操场看到了,他定在那里喊:哪个连的?六连,叫什么名字?周××,周恩来的周。几天后我的名字出现在全团军人大会上,政委说不提倡加班加点,但有的同志精神还是值得鼓励。去教导队时同年兵各有各的特色,单双杆很多人都玩得溜溜转。两强相遇勇者胜,两勇相遇险者胜,他们在七练习上僵持不下,我来个八练习不就全解决了吗!八练习(双臂大回环)是步兵器械训练的最高练习,条例条令上并无规定必须掌握,要是没有人辅助保护,单独练习有很大危险性,浪打低了悠不过去,打高了脱杠不是破皮就要烂肉。常规的训练方法是用背包带绑住双手,下面有人保护才可以,即使这样,能做八练习的也不过风毛麟角。如果找人保护意图就会曝光,马上就会掀起你追我赶的器械训练高潮,万一有一两个狠角提前会了又算不得独门绝技。趁他们午休,天天偷着去甩几下,那天好像有些感觉,浪越打越高,身体平行接近于杠端,以为就要大功告成,气力还是接不上,扑通一下丢到沙坑外边,趴在地上好一会缓上气,徐徐憋了几口新气进去换出胸中郁气,口里粘粘乎乎,舌头舔一下麻麻的,舌尖顶到了碎物,吐出来血痰裹着两颗门牙,没有脱离组织我会珍惜你,既然下来了就不再留恋,用脚把它踢到沙坑里埋起来。三五天结了疤,嘴唇还撅肿着,队长问就说跑障碍摔的,他骂了声别他妈玩命。


军队遭受任何的打击和侵害都视为应该,谁叫你不预先防范,在这里过多的宣扬自己的伤痛别指望得到同情。血债要用血来还,我自然要把这两颗牙的损失捞回来,白天改成了晚上,等熄灯号吹过,月光初上,悄悄的拿着背包带远离教导队,到司训连的单杠下悠来荡去,司训连是临时单位,可能他们握方向盘握得见了铁就烦,单杠都锈了,正好增加磨擦力。半个月过后,双臂轻松的拉扯着这狂热的身体,在杠上转了个360度,赶紧停住不再练第二个,怕惊了感觉。第二天在亢奋里煎熬着,像新婚的夫妇盼着天黑,贼一样的摸过去再试,又过去了。第三天,第四天,解开背包带亦无妨。等到一个开饭集合前,假装在人群里观望他们在单杠上七练习、六练习的翻飞,不经意的过去抓杠引浪,蹬腿,抖腹,后摆上,当身体回环倒立起来的时候,92年××团教导队的空气就这样被凝固住了,人群里几个好胜心强的咬牙切齿:又他妈被韬光养晦了。

人生有多少次假装。觉得在外面混得不错了,衣锦还乡,仿照着小时候见过的当官的村人回乡的样子,仁厚的提着礼物去各家各户的分派,叔伯们一番笑脸相迎,出门背后说:怕混的不怎么样吧,连个车都没开回来,这时要假装听不见;走在陌生的夜晚的街头巷尾,有涂满脂粉,辨不清年龄的女子过来问候,这时要假装看不见;推杯换盏,大快朵颐的时候,孩子在边上拉屎撒尿,又要假装闻不到…..学会假装,百事可做。基地的教官在我的某一次假装里窥视到了我的双臂大回环后,一般只要是单杠的示范就保留给我,我也不做八练习以下的示范。齐步走到杠下,跃起虎口粘住单杠,有戏,感觉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自己说不清别人看不透,肉和铁一结合就有分晓,知道哪一下行,哪一下不行,我高高的把自己抛向空中,绷直脚尖荡开来。老兵和新学员一直弄不清这个基地的性质,有人以为是警备区的,看制服又不像,有人以为是武装部的,素质却明显高过民兵,再加上那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一号,教官们毕恭毕敬的零号,他们都猜测着,我肯定不会跟他们讲这些来龙去脉,但我有责任让他们觉得这一天75块钱没有白花,有责任让他们通过我们对国家的现役军队充满信心。空中接近于完美,落地的时候屁股蹭了一下地,赶紧向前平伸双手带了过去,浪打得太高了,或者在杠上稍微停顿一下也会减缓离心力,他们应该没有看出来,要不就我这凡事都可以无限放大的性格,不知会耿耿于怀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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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上午跑障碍,下午战术,晚上一次紧急集合。第五天上午踩方位角,丛林探险,下午彩弹枪对抗,千叮呤万嘱咐还是有学员被彩弹打中了眼睛,战斗减员一名。晚上六号问我站岗的口令,明天他们就要走了,在这几天没有“尊严”的生活里,他们回到了从前吗?体会到了一个草根的生存艰辛与想改变现状愿望的迫切了吗。或许有,我是抽掉了这几天游戏的成份的。我说:怀仁,坏人?六号重复了一遍,不,是怀仁。人在最底层的时候,可以怀恨,那时需要一切可以激励我们奋发图强的东西作为燃料,来推进理想与抱负的实施,包括痛楚与侮辱,当我们超越了过去,有傲视江湖的资本了,有能力改变一些现状的时候,但愿他们记住一个教官的苦心,怀仁。


(十七 离开)黑色的奔驰悄然驶进营区,一号来了。我过去请示工作,问他下午的结营仪式过不过去讲话,他说算了,合影的时候喊上他就行了。他问子弹数量统计出来没有,每期结营都有一曲重头戏,56式半自动冲锋枪实弹射击,大陆学生每人5发子弹,不收费。澳门、社会团体数量不限,每发5元,这一批一般报了10-15发,多的两个弹匣,涉及到实枪实弹必须要他出面才能搞掂,我把数量报给他,一号转身给南屏武装部打电话。


枪弹运上来,教官一字排开校枪、验枪、定好标尺,我对学员讲清射击要领、注意事项,下面早已按耐不住。卧姿装子弹,教官们对准了百米外的纸靶,啾啾啾几声脆响,报靶的9、8、10探出头来,年轻的退伍兵比在部队更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机会,全神贯注几近忘我。久违的熟悉的火药味刺入鼻孔,深达胸肺,吸入,再吸入…….,第三期结营后下山轮休,我接到了在深圳的大哥的电话,他让我过去顶他的职位,犹豫了几天跟一号通报了要走的想法,电话那端久久没有回应,他说你决定了吗?我决定了,那你去吧。


02年驱车到南屏工业园公干,看时间有多余就把车弯到了基地,迷彩的外墙斑斑驳驳,大院里静寂无声,操场上有荒草了。我停在门口按喇叭,三号竟然还在,他穿着背心在用铁丝固定吊脚楼的楼板,裸露的皮肤红中黑,见是我欢喜的拉着我的膀子二号、二号叫个不停。我问其它教官呢,走得差不多了,零号还来吧,来,一号呢?跑别的项目去了,可能基地要被警备区收回去,为什么?你走后,基地接了几批学生,有一个在山上荡吊床摔下来骨折,有一个在宿舍里打闹被吊扇打断了手背上的肌腱,一号没有即使处理,两家的老百姓开始以为基地是部队的不敢闹,后来怎么打听到里面的底细,胆一下就壮了,拉来记者到基地又是拍又是写,还到市里警备区去闹,影响一大其它学校就不敢来了,警备区也考虑到民办这条路可能行不同,收回去的可行性报告在研究中。


这中间和这之后去过中山、深圳的国防基地,他们的投入(中山3700万,深圳过亿)和产生的社会效应远远大于珠海市国防教育训练基地,国防基地是一个浩大繁杂的政治、社会工程,非一般的企业家可运作下来,协力单位就不下市政府、警备区、教委、民政、公安、学校,牵扯到的层面有军事、教育、后勤、法律、保险、日常管理等。一号虽然有很好的家庭背景,是个天才的活动家,但不是一个实干家,甚至他的周围缺少实干的人,缺少蝙蝠类的综合型人才,有些事情可能在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不需要结尾,是个探索的过程。


你有什么打算呢?我问三号,年底回家结婚,对象家里有台车跑岳阳,我过去跟班。进来坐一下吧,他拉着我,不了,我怕见到金组长、老罗他们徒生感伤。

天下小雨,车从金鼎出关,经中山过虎门转入广深高速,雨点打得车窗噼噼啪啪,夜的广深是车的长龙,前灯接着后灯,灯光迷离而暧昧,隔着一层玻璃猜不出来去的铁甲虫奔向何方,但我是与珠海渐行渐远了,我打开CD:

有没有一扇窗

能让你不绝望

看一看花花世界

原来象梦一场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输

有人老

到结局还不是一样

有没有一种爱

能让你不受伤

这些年堆积多少

对你的知心话

什么酒醒不了

什么痛忘不掉

向前走

就不可能回头望

朋友别哭

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

要相信自己的路

红尘中

有太多茫然痴心的追逐

你的苦

我也有感触

我一直在你心灵最深处

我陪你就不孤独

人海中

难得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这份情

请你不要不在乎


不是有很多时候允许自己动容,雨水模糊着外面的世界,心情觉得舒缓没有约束,隐匿的泪水滑满衣襟。退伍的时候没有哭,那是一个父亲把儿子交给部队,这后生脾气犟,把他交给你们我放心;那是部队把我交给社会,这是一个合格兵,你们拿去大胆的用吧。朋友 别哭,失去故乡的游子把每一个对他有恩的地方当成故乡,故乡是长江水,黄河浪,一次次把他推到了更远的地方。以后如果有人看出来说你好像当过兵,我把这句话当成是褒奖,但我不会再刻意的以一个军人的姿态展现在社会面前,我将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领域里又从一名新兵开始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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