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第一个100万

夜狼之奔袭 收藏 1 185
导读:[原创]第一个100万

我的历程

91年12月25日从湖北新洲入伍,在天津警备区某部服役四年,立三等功一次,正式党员,代理排长。


95年12月2日退伍,被排长安排到天津警备区第一招待所学习烹调,四个月后离开,到和平区曙光街食街炒菜。


97年用打工所得盘下一家饭馆独自经营,亏6000余元,后和女友推着三轮车在河北区博爱道与五经路交汇处(天津至塘沽的835、17路车车站)卖快餐盒饭,小有盈利。99年7月遭遇天津市大规模清理整顿市容市貌,南下珠海。


2000年应聘到珠海市国防教育训练基地出任教官,后升任总教官。所带澳门军旅生活体验团相关事迹被《澳门日报》通篇报道。2000年底赴深圳一家电子公司送货,2001年9月调整为业务员,由一名初中未毕业的农村退伍兵成长为资深市场工程师,连续五年荣膺公司“销售冠军”,07年提升为公司IC事业部总经理。 03年全家转入深圳市户籍,05年创办自己的实业。


我在工作的间隙把这些真实的经历写下来,是想对以大多数农家子弟为基石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及退出现役的战友们说:经过军营的淬火,即使把我投进森林、沙漠、沼泽,也有信心和能力走出来,因为任正非(华为)、柳传志(联想)、王石(万科)……就在我们的前面。



一名训练有素的退伍兵有如夜狼之奔袭,能在茫茫黑暗中找到前进的方向。离开部队了,更要为军旗增辉。



(一 一万)九二年六七月份的一个夏夜,熄灯号吹过不久,四班的老兵张宝利(北京昌平人 90年兵)溜到我们班吹牛。班长是最后一年了,还有几个月就要退伍,他是城市兵,不过也在为以后的出路抓耳挠腮。不知道谁起的头,谈到了共同感兴趣的话题—-钱。我们几个新兵不太敢插话(那时见了两年以上的兵一律喊“班长”),张宝利卷着舌头突然点到我“小周,你要是不在部队干了,打算怎么挣钱”?一年干,二年看,那时我还没有想过会不在部队干,提干、转志愿兵似乎有点微弱的光亮对着我这个世袭的农家子弟在闪烁。既然北京的大嘴张老兵问过来了,按部队的规矩也得回答呀。算一算,那时还时兴当四年(义务)兵,五年、六年的也有,我折中就算当四年吧。18岁入伍,四年以后23,在地方上干两年,干什么心里没底,但一个月挣个500、600应该问题不大,两年搞个1万(为什么算到1万?1万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数字了,也很大,说少了怕被老张耻笑),就抖抖索索的说:“25岁的时候手里要有1万就好了”,老张大嘴一咧:“拷,二十五岁才他妈搞一万”。班长(山西隰县人 89年兵)没有说话,老张再懒得搭理我这没志气的家伙,我半宿在床上烙饼,翻来覆去。


第二年照常忙忙碌碌的,但已经渐渐的知道,想在部队达到更多的功利目的越来越渺茫。下半年去了教导队,第三年当班长带新兵,年底立了一次三等功。我们那批湖北兵一共来了200人,红安150,武汉25新洲25。 红安的第三年有几个考上军校,其余的走了大半,武汉新洲这边的只剩下我一颗孤苗。连长找我简单的谈了一下心,当时就表态再干一年,一方面我对部队是有感情的,训练工作肯吃苦卖命,同年武汉籍的我是唯一一个立功的,我也是团400米障碍记录保持者;另一方面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山回路转,绝处逢生。特务连有一个潜水班,因其编制及装备的特殊性,在海河入海口防潮闸堵漏,天津东站前海河内协助市公安局打捞嫌犯丢弃的手枪,遇害人尸体等等,在驻津陆军部队小有名气(做过巡回报告,五四青年节上过天津广播电台)。班长卢杰(河南信阳人 90年春季兵)各方面素质相当过硬,94年立了一个二等功,在和平年代无异于晴天惊雷,把我们都震呆了。 团里给他披红戴花开了庆功会,不久转为志愿兵。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也泯灭了希望,这几年入党、立功、优秀骨干、训练标兵、连里都给了我,用连长(河北武邑人 83年兵)的话说:待我不薄,但要想取得质的飞跃又何其困难?有人建议活动活动,那时家里上面一个哥哥上大学,下面一个弟弟上高中,每个月的津贴还要攒到一起寄回去交学费,拿什么活动,更何况连卢杰这么大响动也就转了个志愿兵,我这非技术专业的三等功哪里还有信心作其它幻想。



(二 排长)春节后排长调到了作训股,新排长一般在八月份军校学员毕业后才能补充上,这段时间我被任命为代理排长。训练不敢有丝毫松懈,几年下来已习惯了紧紧张张的过日子,只是感觉到一些潜在的激情像草绳穿豆腐,放得下去,提不起来,心往前想着,脚却在准备后退。以前往单杠下一站,手心即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气,要抓一把土来回的摩擦才止得住滑,脚趾像追赶猎物前的狼狗一样开始用力的抓地,小腿肚子鼓起来,收肛提臀,气力自尾椎而上直达双臂,两眼圆瞪,拇指张开,四指并拢虎口紧紧地贴上单杠,身如轻燕。现在需要我作示范的时候不多,偶尔等战士走开,我跳到单杠上,身子已如铁砣一般沉重。四四编制改成三三编制的时候,排里多出一间宿舍做储藏室,我把铺盖搬了进去,不训练就一个人在里面独坐,学习也不参加,指导员(安徽亳州人 84年兵)看到了,却不再找我谈心。


八一前后,新学员下来,到我们排的这位小有来头,姓厂(“安”,天津宁河 89年兵),个子小小的,1米65左右,一身三号二型军服拾缀得干干净净,红色的肩章鲜艳夺目,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利索劲,未语先笑,一笑两眼眯成一条缝,牙齿洁白,天津汽车学院毕业,警备区司令员的前任公务员。连里开完欢迎会,我把他接到一班,第二天早上出操,我去队尾把排头的位置让出来,排长拉我的衣袖:“你来你来,我熟悉熟悉”。后面几天,他不是去警备区就是去别的地方,很少跟队训练,警备区有人下来检查工作,他大大咧咧的用手一指,这是我哥们,那是我哥们,弄得我们一惊一诧,不知深浅。他来后第一个排务会我简短的起了个头,把目光转向他说:“排长,你讲两句吧”,排长略一迟疑,脸色微红说:“那好,讲两句吧,一排是尖刀排,是个光荣的集体,我来这里主要是向大家学习......”,中间讲了一些其它,最后双掌合十作了个揖说:“拜托大家了”。我在边上听了简直要喷血,这种场合,要是我上去,肯定是一字一句的往外砸:“军事训练不是请客送礼,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干好也是干,干坏也是干,为什么不干好?,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大家同甘共苦,杀出一条血路来”。时间长了,大家看出了名堂,原来军事训练他根本就不会,他到这里来就是为挂职换个少尉肩章。部队这个地方不乏逢须溜马之辈,但毕竟是有别于地方的,今天比武明天操练的没有两刷子很快就原形毕露。老兵开始不给他正眼,新兵也有样学样,他到班里去,没有人起立,没有人让座,新的老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把他当作局外人。排长在警备区机关混那么多年,自然不笨,嘴上照常嘻嘻哈哈,心里已有些窘迫。我一看再怎么样他也是个干部,是天津本地人,我一个即将返乡种地的老兵骨子里有一种对上面下来人的敬畏,对城里人的向往,现在全部化为对这个“落难公子”的怜悯。正好那几天看到了一篇郁达夫纪念鲁讯的文章,在星期天的排务会上慷慨陈词了一番:“一个没有伟人出现的民族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民族,一个有伟人出现而不知拥护的民族是一个奴隶之邦(郁达夫语)。没有领导的部队是山匪流寇,有领导而不知拥护的部队是一群乌合之众。排长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排长的威信必须不折不扣的维护”。有没有效果无从验证,排长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三 家乡)临近退伍,有的老兵工作已有着落,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我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火攻心,嘴里的溃疡接二连三。91年冬天走的时候家乡人民敲锣打鼓的把我送出来,现在就这样扛着背包回家打死我也不愿意,可前路茫茫,下一个指向标在哪里?那是我人生最惶恐的一段时间。夜里不用上岗了,却睡不了一个囫囵觉,每每会半夜醒来如狼望月。 家乡离武汉45华里,98年以前行政区划隶属于黄冈,之后成了这个省会城市的远郊。三面环山,毗邻长江北岸,经济不发达但人们从不屑以山民自居。父亲是一个赤脚医生,瘦弱而白净,农村分田到户很多年后他还在怀念大集体时代,那时候村民在田间地头劳作,挥汗如雨,父亲背着药箱走家串户即可,没想到时代一变,他倒成了真正要下田的“赤脚”了。村民看病也不像以前非找他不可,大病上县、市,小病到乡、镇,来他这里多是一些上年龄的老病号,有的在外面开了方子,拿回来打针换药的,父亲气恼得不行,言语间就多了烦躁,说:“连个护士都不如了,哪怕稍微把我当回事,我也要把你的病看得仔细些”。脸色一难看,别人更不愿来找他。稻草的烟多,穷人的气多,家里三天两头吵起来。家里上学的一个接一个,回来不是驮米就是要钱,因此把多生的怨气撒在了母亲身上。母亲是个要强的人,把对父亲的希望转寄在三个儿子身上,家里实在掏不出钱来,借也借不到,她心一绝,断了日常的油水,不问荤腥,吃了长斋。


89年里忧外患,一咬牙辍了学,学校少了一个驯服不羁的好事者家里多了一个骄头牛般的壮劳力。雨季过后省里勘探队在后山勘探到了金子,含量太低不适合大面积的机械化开采。有脑筋活络的当即默记在心,并不声张,回家锯下十年以上的樟木依样做瓢,起初在水流低洼之处轻易的就能淘到沙金,星星点点有针尖、芝麻粒大小,多则上百,少则十数粒。放牛的老人看到了回家告诉儿子、媳妇们,皆嗤之以鼻,这点玩意还能发财。后来见这些先行者隔三差五往镇上金铺里跑,庄稼地荒了一人高的草也不心急,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敢舍弃庄稼于不顾那金子的收益肯定高过这庄稼的收益,简单的道理一旦被他们悟透即化成无穷的生产力。又一个大集体时代到来了,人们向山上蜂拥而至,看到空地就分出疆界,掘土取穴,直下二到三米,见到薄薄的一层沙、土交接的地界,那便是含金层。人半屈在里面,斜着挖出来拉上去,入水去沙,不需任何技术指导,金子的比重最大,留下来的倒在小罐子里晒干或烘干用嘴吹去铁砂,剩下的就是成色较高的毛金,贩子来收65到80块钱一克。等到村里人比赛似的拆旧屋盖新房的时候,周围满山遍野都是淘金人,有的地方挖得不见一棵树,一根草,地面上孤零零像蘑菇一样横兀在那里的是几具祖坟,有人不敢动有人说就是祖坟下面金子多,扬镐铁锹替代了言语,祖坟轰然倒塌,白骨散了一地。地下更是热火朝天,两洞之间的柱脚越挖越窄,后来干脆洞穿。有一天雨后惨剧应约而来,一片洞整体下塌,两个人被埋在里面免棺而葬。乡里一看出了人命,组织联防队赶人封山,刚刚尝到甜头的村民哪里住得了手,联防队在东,他挖西,联防队在北,他挖南,晚上也不停歇。乡里见马上要死灰复燃了,遂出一恶招,换下联防队调一批流氓地痞上来。青山已不再,绿水不存留,野蛮在更大的野蛮面前止住了脚步。


两年来我在洞里爬进爬出,母亲在洞口摇土冲淘使风雨飘摇的家得以休养生息。现在金子没有了,看山的地痞还在山上游荡,母亲忧虑着我的出路。在我们那里能比较体面的走出村野的不外乎读书和当兵,老人眼中当兵跟上大学有同等荣耀的地位,不叫当兵叫考兵。家族中有两个长辈穿上军装离开了这里,他们几近传奇的色彩深深烙印在童年我的大脑里,经年演化毫不褪色而只生美感,后面不多的几个参军出去的也以各种不同的方式离开了这片故土地。如果不当兵出来,也会安心的在泥土里生活一辈子,可能是一个好的泥瓦匠或码头上腿骨发达的搬运工。这几年在外面所见所闻蓬勃起来的一点改变现状的愿望随着退伍的必然到来就要烟飞灰灭了哪里甘心!!!有人说部队苦,言下之意是他有一个相对殷实的家庭,如果中国农村的劳动强度跟部队不相上下,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有同样的伙食标准,老人孩子手上每个月有几十块钱的零用钱,身体强壮,即使有病也无后顾之忧,那我们的国家该是何等的富强。


(四 去向 )排长的兴趣不在军事训练上,但他在机关养成察言观色的本领却是我们无人能及。有一次一班开会,我和他并坐在一班长对面旁听,闲来无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随手写下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染襟”,一抬头,排长在侧目看着我的手中纸。晚上熄灯后我在各班转了一下,刚进储藏室,排长跟进来了,他也像其它老兵一样喊了我一声:“老周”,他总是欢笑着,我们差不多是忘记了说和笑可以放在一起的。这是他头一次进来,赶紧给他让座,他问我:“你是哪里人哪”?

“湖北”

“那跟司令员是老乡啊,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我苦笑了一下没有应声,湖北以外的人见了我们就像特务接头一样都要讲这句话,谁知道是褒是贬。

“你素质这么好,怎么不考军校”

“初中还差两个月毕业”

“是吗?”排长压根不相信。现代社会衡量一个人是否有前途,不光看他眼前职位高低,收入多少;而要看他是否随时在充电学习。一离开学校就停止了学习的人,不会有持续的将来。这是讲离开学校就停止了学习,可我在学校就停止学习了。短短的八年在校求学生涯,语文好像天生就是虚荣心的添加剂,很多同学头痛不已的作文可信手拈来,屡屡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数学在小学还好,到了初中经常旷课后差距就拉开了,这种跛脚状况形成了一边自负,一边自卑的心理。

初(中)三(年级)四月十日上午语文课默写>,三人同时上去老师划了两条竖线分开,我摇头晃脑的写了一半黑板不够停下来,老师站在一旁说不会呀,我说黑板不够,老师讥讽道:“鸭子死了嘴巴硬,滚到一边去”。语文是唯一能给我撑点面子的学科,我觉得在全班面前受了莫大的侮辱,把手上的粉笔一把丢到老师脸上,他偏头躲开的时候我扭头向教室外走去,一个装垃圾的破脸盆正好横在门口,我飞起一脚把它踢到了操场上,老师终于怒不可遏,从后面冲过来抓住我的衣领狠狠抽了我两耳光。就这样1989年4月10日离开了学校,离6月15日中考两个月前。

我问他:“你以前在哪个部队”?

“196,不过新兵连就挑走了”,

“哦”,如雷贯耳,“迎外师呀”,

“那你毕业了怎么不回去呢”?

“在这不是你顶着都混不下去了,还去196”,这是句实话,他的这点军事素质到196哪个单位都不好安排,看来排长没把我当外人。

“怎么样,今年是走是留”,“走是肯定了”,“回去有打算吗”,感谢那一夜的月光羞羞答答,像一层薄薄的窗纱挡在我们中间遮住了我一脸的悲凉,忽然间觉得不再需要禁忌,一股脑的把我长久以来的构想端了出来:“家是不想回了,如果能在天津哪怕周边城市学点技术再想办法呆下来也好,就是混得不行丢脸也丢得远些,家里人看不到是个慰籍”。

“那有没有计划学点啥”,93年后勤股的小张在部队干了几年理发,去年退伍后在杨柳青开了个小发廊,我去看过,三、五块钱一个人,生意还不错。军人操枪弄炮天经地义,我一直不把后勤放在眼里,曾告诫所带过的兵一个也不许下炊事班,后来我自己选择了烹调,算是给生活低了个头。我想的一些技能都是将来起本不大,能够单干的那种,理发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但首选的还是汽车修理或烹调。


排长听了竟很轻松的对我说:“以前司令员的司机在警备区第一招待所当管理员,明天我给他打个招呼,到时候你到餐厅去学个厨师应该没问题”。关系到我后面人生走向的问题就这样看似无意间敲定了,我张大嘴不大相信,排长已起身告辞。等排长走到门口我回过神来,“排长,要不明天你搬到这里住吧,我回一班去”,“行啊”,排长露出了白白的牙齿,爽快得像刚才答应给我找退路一样。


第二天去战术场,排长在路边的小卖部打了个电话,一脸轻松的告诉我,“小薛(警备区第一招待所管理员)答应了,到时候我带你去”。一上午我像在新兵连爬战术一样,低姿、高姿、滚进、跃进……。


后来想过这一次到底算不算是机会?在机关浸染过的人都有很深的城府,排长怎么就轻而易举地帮我寻了个去处,他知道我帮过他或这以后我更感激他? 这是一个必然还是偶然?是个积累的过程吧。就像去年的那个三等功,二排的马镇元呼声也很高,连长甚至倾向于把它给马镇元,我们两人除了能力难分伯仲外,马镇元的突出点是打得一手好球,为连队比赛出了不少力,我的优势在于捧上而不压下,群众关系很好。为了“不让老实人吃亏”,还是搞了个全连战士不计名投票,结果马镇元以较大差额落选。连长为了平衡其情绪在总结会上说:“马镇元同志作风果断,做事泼辣,在工作中得罪了一些人,他的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我手里紧紧的攥着军功章心平气和,得罪了一部份群众,那怎么清楚的知道不得罪一部份干部呢?96年老马接着干了一年,退伍后到温州的一家鞋品厂当保安队长,一次因工人未带厂牌起争执而被他痛殴一顿,工人唤来一群老乡报复,尽管老马身手了得,无奈对方人多气盛,混战中老马眉骨上被木板抽出一道半指长的血口。

12月2日波澜不惊的宣布退伍,卸领花,摘肩章,向军旗告别。下午领麻袋,发钱---960的退伍费,150的单程火车购票款,指导员帮忙争取了200块的医疗补助。3号一早,排长带着我到一招报到。


(五 一招)到了一招才知道到这是排长的根据地,传达室的老刘,门口站岗的小赵都争相跟他打招呼。一招还不完全对外开放,前面是长城宾馆,后面隔条山东路是警备区机关,四院相围。薛管的办公室在一楼右边第一间,推门进去,他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软软的头发温顺的趴在头上,上身着便服,下身着军裤,,整个人圆圆胖胖的,一时分辨不出他是现役还是已转业,还好不用敬礼。排长一屁股坐到桌子上,指着我说:“这是××团的训练标兵,照顾照顾”,我上前一步:“薛管好”,不是很适应这样称呼,在部队是什么职务就喊什么职务,不用带姓,把“长”带出来就行,到这里全变成了薛管(理员),陈协(理员),冯所(长),“长”全部去掉。薛管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眼,“不错,小伙子挺精神的,好好干”。他侧身抓起旁边的电话,“总机,接705,喂,小姜啊,下来接个学员上去”,等人的功夫,薛管问排长:“厂(安)子,在那里怎么样啊”,排长笑着说:“哪能跟你比呀,混呗,老爷子情况怎么样”,薛管没有回答,进来一个穿迷彩服,敞着领的小伙子抓起我的行李把我带到七楼。


整个一招分三个餐厅,小餐厅负责接待警备区及军区领导,大餐厅接待各级中层干部,可预约对外,职工餐厅供内部各楼层的服务员及工作人员就餐。我被安排在大餐厅,从前厅穿行而过,几十张餐桌已开始摆台,姑娘们花枝招展,不到饭口(开饭上客的时间)并不注意外来人,听小姜讲,大小两餐厅总有各部队的来这里学习,进进出出,大伙都习惯了。

一个操作间的面积顶上了外面一个小饭馆,左边是洗碗间,紧挨着凉菜房,右边是面点房跟冷库,正面一溜灶眼,开了一炉火在吊高汤,九点多人断断续续的都来了,半个排的兵力。这边的厨师长是袁师父,友谊宾馆过来的,特二级。看样子薛管跟他打过招呼,没有欢迎或互相介绍一类,他问我:“在部队干过吧”,我把背拔直:“没有”,他搓了搓手:“那行,你跟着小李子干吧”,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原来我的入门师父是个列兵,第二招待所的,内蒙人,两腮红通通,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厚厚的,面相老实。


这几年在外面形成的一套生存哲学就是“只要你比我强我就服你,就低头向你学习,对手或敌人也行。人品,有争议的地方先放一边,把技术学到手再说(有人鄙视这种行径,说此等人好过河拆桥,口蜜腹剑,不会的时候哄死人,会了就一脚抛开,古训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看自己如何取舍了)。最简单的学习就是模仿,他没言语,不支使我,我看他拿盆敲鸡蛋,就跟着去敲,敲了几个,一看,呀,他敲鸡蛋是一只手,右手捏住鸡蛋在盆沿上一磕,拇指中指两边一分,蛋清蛋黄就流出来,我用两手跟剥橘子似的,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宰鱼,我过去手脚并用,挖腮抓肠,满手是血,他却是刀口朝外,刀头倒着往上一推,鱼鳞就揭了个精光,刀尖往里一拐一挑,鱼腮甩出来了,刀跟向下一拉鱼肚划开,刀尖赤溜钻进去,鱼肠,鱼鳔……叼的干干净净。


那时他的权限是可以做汤和红烧肉,小灶炒菜还挨不上边。平常汤的种类他可以自己搭配,有接待就由袁师父指定。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锅铲跟部队炊食班用的铁锹是一路货色,对面锅沿上的水龙头用手够不着,铁锹伸过去跟扇耳光一样,啪啪几下抽开,耳光的缓急控制着水流的大小。等水注到一半,灶下打开煤气开关,用打火机点燃一团纸远远的丢进灶膛,那火就“砰”的一下散开。后来他把“汤司令”的头衔让给了我,第一次点火就把前额的头发,眉毛燎了个焦枯。小李子对西红柿鸡蛋汤比较青睐,水一开下改了刀的西红柿,找口放盐,味精,少许胡椒粉,再开飞鸡蛋,三开拢芡关火,点几滴香油撒香菜,一锅起码闻起来挺香的汤就告成。没几天我能单手开蛋了,小李子把铁锹交给我,一门心思花在红烧肉上,好歹这跟炒菜挨点边。


大餐厅这帮主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关系进来的,平常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干好干坏互不干涉,但细活精活谁干谁不能干心里都有分寸,头灶徐刚,二灶贺德发,三灶机动。老袁的职责就是每天做指挥协调,有时出菜了,他看不是太顺眼,食指在菜碟边缘蘸点汤汁放在口里一嘬,或点头或骂到:“净他妈味精”。他不骂徐刚常骂贺德发:“你就是炒个狗屎也要用胡椒粉”,贺德发涎得住脸,骂他照样笑嘻嘻。我们在边上看了,羡慕得牙痒,什么时候能让老袁骂两句,那是多大的造化呀。


原来的厨师长是老谢,部队上来的,大餐厅的元老。听说是手法老化被老袁顶下来了,他喊老袁“袁师父”,老袁只喊他“谢班长”,这样喊是不是把他定位成炊食班的一个班长,时时提醒他注意自己的技术身份。 没见过他炒菜,切和配他倒是肯干。少数时候袁师父不来他也指挥若定。老谢对部队的弟兄们不错,感觉是一个阵营的。面点和凉菜非我兴趣所在,较少关注。灶上的徐,贺二位被我一口一声“师父,师父”的喊着 ,想为以后蹭灶打个前哨。


头墩的郭爷跟二墩的曾三都是本地人,来几年了也不急着上灶,每天拿着手上那把刀优哉游哉。家就在附近,每天回去从不走空,鸡蛋、香油、味精、葱、姜、蒜能捎点就捎点。我们隔天上一个早班,开始跟郭爷排到了一起,下班他也不避我,装了一纸兜炸花生米往大衣里塞,见我瞄到了,自顾说到:“这点工钱哪够养家呀,十厨九盗,十厨九盗”。后面再看他有所动作,赶紧扭头。我见不了这个,要么会激起我的恨心,要么会触动我的恻隐心。

烹调在天津叫“勤行”,眼勤,口勤,手勤,懒惰人不会选择这个做职业。小李子来了七个月还在跟红烧肉骠劲,我哪耗得起。可要想出师必须得会炒菜,炒菜的前提是会切、配。那勺功和刀功就是眼前的拦路虎,我要敲掉它。目标一明确,剩下的就只有行动。烹调源料的形状以丁、块、片、条、丝、花刀居多,其中以丝、花刀最难。下早班后到上中班有一个半小时的空余,等他们一走我就关上灯,免得动静太大,在半明半暗之间抄起萝卜,土豆开练。



(六 练功)丝不是切得越细越好,而是要大小一致,大的大得一样,小的小得一样,这样看上去美观,受热也均匀,好炒。“小心行得万年船”,起初是畏刀如虎,小心翼翼的抓住这虎尾,左手中指弓起抵住刀面,一刀一刀的切上切下。感觉有些章法了,紧绷的神经松驰下来,指甲盖没了,停下来左看右看,仿佛不服气,再切就加了一份小心,“噗”指背去了一块皮,捏住到水龙头下冲去血痕,水住了血又出来,反反复复地切过二三回,死死的长了记性,那刀再不敢提得太高,刀口总在中指半截处运行。

大餐厅简直是我的天堂,里面有冷库,外面有仓库,领料只用签单,黄酒论缸,鸡蛋论筐,萝卜白菜一袋一袋的往里拖。灶上的师父年轻好胜,做什么先要一个好看,墩上的就投其所好,能削的削,能剁的剁,只用中间最光滑平整的部份,边角余料就够我折腾的。上一刀觉得片厚丝宽,下一刀马上进行修正。开始要用眼睛定定的看着那刀下物,等左手中指磨出厚厚的肉茧,刀也听话了,菜也听话了。

勺功里常用的是小翻勺,急火爆炒一类的用到;菜里包有汤汁的,就需用侧翻、后翻,像“烩面筋”必用一个后翻,这样汤汁就就往前溅,不会扑到手上或衣服上;如果是“红烧鱼、锅塌里脊”需整料出勺,得用到大翻。徐刚是先将勺子急转急停,让肉和锅分离,突然往怀里一带,念一个“拉、扬、送、接”四字诀,举过头顶,下来的时候鱼或肉齐整整的翻了一个面,滴水不漏。贺德发是从左到右拉出一道大弧,勺子荡过前胸时,腕略一上劲,那该翻的也翻得过来。小姜本是仓库的采购,得了空闲常过来看菜或趁袁师父不在就把贺德发拽下来到灶上过把瘾,有“干烧平鱼”的他用大翻勺出锅,举得也不低,拉下来一看,勺中空空如也,鱼躺在了灶膛里,吓得赶紧关火捞起来冲干净回炉。


没有机会进科班学习的人往往会琢磨出一些实用的笨办法。我想在部队练射击时为了增加臂力会在枪上挂水壶,那是右臂的苦差,颠勺却是左手的功夫,就把炒勺里加满水,牢牢抓住勺柄平端起来,嘴里从一、二、三的数开去。一天还好,第二天整条胳膊被马蜂蛰过似的生疼,这时越发激起坚持的狠劲,我站起来它就倒下去,它站起来我就会倒下去,过了这个转折期就是另外一片天了,果然两周后,一勺水在手中纹丝不动,无奈我何。


不是我的早班我也去,只要能干的活全包下,刷盆扫地、磨刀洗锅……,大姐大哥们落得早早下班。等他们一走,刀和勺就成了我的兵。那天正在大汤锅前端水,操作间里一片幽暗,龙头里渗下的水滴“波、波、波”,大厅的服务员小胡走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以为没人,掀开案板上的锅盖拿了一个茶叶蛋快速的剥皮塞到嘴里,一会儿她拍拍手哼着小曲出去了,我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明眸皓齿的女孩也会背着人吃东西的!而且是这样真切,就在离我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以前在家里只有兄弟没有姐妹,在部队更是与异性无缘,年轻的女孩在我二十多年的青春里几乎个个都幻化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姊。到这里来她们可能看我是个只知埋头干活的傻小子,一天到晚绷着脸严肃而木讷,其实傻子的心中做梦也在渴望有人会跟我搭一句腔,如果问问我是哪里人也好,我一定告诉她我的根底,只是没有人肯走进这个梦。


端完水稍事休整,切了一大块厚萝卜片练了100次后翻,100次前翻,100次侧翻,大翻萝卜不够重,发飘,叠了一块带手布(厨师的专用抹布)放到里面,效果也不行,着急间袁师父早早的来了,他看到我呼尔嗨哟的忙个不停,打开电灯笑看着我,“练勺功冷锅不行,你把火点上放点白菜进去练吧”,看我不敢动,努努嘴,“练吧练吧,把火打开”。后来听谢师父讲,袁师父16岁入的勤行,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是自负,能够入他的法眼让在这里开火练功的我是第一人。


来这之前,基本没下过馆子,但在电影、电视里见过有“菜谱”这么个物件,大餐厅却没有。上面来人了,薛管送单过来,上写:总参一行×人,标准×××,袁师父即进行调配,一般规格的他不写单子,口头喊一下。徐刚,谢师父,郭爷那几个老人都知道,我这刚来的新手一见这阵势又摸不着北了,活生生的一个菜出来了,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学,餐厅里看上去都客气,你要打听点什么就犯牙疼,顾左右而言它,也不是不愿意教,袁师父在那罩着,谁也不敢班门弄斧。大餐厅每天晚上准时在7:30下班,晚上要锁门不留人在里面,我想何不利用这时间到外面饭馆里去见识见识呢?对于习惯奔跑的饿狼而言,草美羊肥的地方太养人了,呆得太久可能连走的愿望都不再滋生。


山东路口的京津酒家听我说明来意,再看我一身军装丝毫没有阻拦。这样得以在他那里认识了很多市面菜。他们的厨房小,人不多,两个灶,一个墩,一个杂工,可出菜一点不含糊。师父不讲菜,但他让我记,多了记不住拿本也行。一来二去的厨房的熟了,大师父问我:“在这学习多少钱一个月”我嘬牙花:“来一个多月了,还没见钱”。大师父翻着眼看看他的几个手下:“看看人家,没钱都比你们干得欢”。帮杂工抬垃圾出来到街头去倒,我问:“大师父多少钱一个月”,“1800”,乖乖,在部队第四年老兵是35,骨干有10块的岗位补贴45,他一个月顶我干三年转点弯,什么时候能够挣到1800呀。一路走回,那天晚上不只是落寞的山东路听到了我长长的叹息。


转眼春节来了,给村长家打了个电话麻烦他喊我父亲过来接,父亲急急的赶来,听得见气喘吁吁,我问他家里还好吧,他忙不迭的说“好,好,好,你在部队好好干”,我哽咽着几乎落泪,幸亏没告诉他已退伍,要不这点盼头断了想不出他怎么支撑下去,“爸爸,我寄1000块钱回来你们过年吧”,父亲警觉起来“怎么这么多”,我赶紧调整好语气:“我在外面执行任务部队补贴的”,清贫又板倔的父亲只要听说是跟部队有关的他马上就放心。1000块到家照样不是宽余年,这钱一分都没舍得用,要备着节后哥哥跟弟弟的报名。


七(出师)腊月28分了年货,谢师父让我帮忙一起送到家里去,警备区给他分的一套两居室, 师母忙着往冰箱、阳台上塞的塞,挂的挂。老谢从我的脸色里收获到满足,让我坐下喝点茶,叙了几句闲言,问袁师父有没有发钱给我,我摇头。老谢说:“找他要呀,在部队是讲奉献不能谈钱,到地方再不赚钱是枉费时日了”。退伍的1300寄回去了1000,剩下300这两月也消耗掉了百把块,再不补充点钱进来顶多能坚持三个月,薛管跟袁师父的恩情还没回报,张嘴找他们要工钱这事我干不出来。可钱是人的魄呀,抹不掉躲不了。老谢见我若有所思,不再言语,到里间拿了几本烹调教材、一把小雕刻刀给我“也不要心急慢慢来,炒菜这个东西万变不离其宗,把基础打牢了,理论加强一下,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到哪里都混得一碗饭吃”。


宿舍里的人回家的回家,回部队的回部队。天津这个城市还保留着一些传统的民风民俗,孩子们不被逼着写作业了,在胡同里追逐;大人们见面就是您啦您啦的恭维着。一世界的快乐落不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那个人就是孤独的,一世界的财富落不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那个人就是贫困的。我在路边买了两大兜土豆、红白萝卜回了宿舍,这个春节他们繁忙我更没闲着,老谢那本被翻得卷了角的烹调教材被我像背三大条令(队列、纪律、内务)一样背了下来。原来灶上的配、炒大体跟书本上一致,有些辅料因时令的变化他们作了相应的改变。土豆萝卜出来些模样,放到清水里泡着,红的白的花花朵朵开了。下一步目标就是等着节后上班能上灶就上灶,钱我不要,技术上得找点平衡回来。


节后虽然上了班,大伙依然沉醉其中还没走出来。小李子不来了,正月客少汤不用打得太多,老谢叉腰往我身后一站“做红烧肉”。以前仔细看过小李子操作,今天轮到我是媳妇熬成了婆,有老谢观阵也不胆怯。拣了个机动灶,方肉焯水,底油下糖,手勺不停的往外搪开,糖炒嫩了色黄肉甜,炒老了色黑味苦,等色由黄变焦,大泡变小泡的时候,老谢一声断喝“下”,主料下锅,快速颠翻。徐刚只在他那里抹抹捡捡,贺德发凑过来“行啊,这么快就上手了”。也在他意料之中,钱无一分,活抢着干,肯定是有所图的。


越是这个阶段越要夹着尾巴做人,丝毫不能让人看出“狼子野心”,一旦徐、贺感觉到威胁,就有被孤立的危险。既没有生来的雄厚背景,又无后来的利益联盟,一切就得靠自己去处理这些微妙的关系。师父,师父叫得更勤了,眼睛也紧盯着袁、谢二位的茶杯,一见浅了就赶紧满上。中午上一桌散客,男男女女在一起打牌打得高兴,袁师父一看菜单,鱼香肉丝、爆腰花、蒜茸荷兰豆、酸辣汤,递给老谢“谢班长,点配点配”。老谢接过单子看我一眼,当即心领神会溜到后面备料,腰子几刀被我剞成蓑衣状,老谢问“有没有根”,我把调料报了一遍,他一点头我就跳到灶前。


客人走后,服务员收盘收碗,我踮着脚去看交出的第一份答卷,爆腰花吃得剩下几片洋葱青椒(辅料),蒜茸荷兰豆清了底,汤剩不多,鱼香肉丝却没怎么动,谢师父蘸了一下食指放到嘴里“醋多了,酸。鱼香肉丝是川菜的入门菜,复合味型,酸、甜、辣、香、咸、五味各占其一,但各味互不相侵”,见我还在云里雾里,他又说“你刚才背得都很熟,但炒菜还是要靠手感,书上写醋20克、糖30克,哪可能拿天平在边上称,有的料要先投,有的要后放,有的要一起投。像这道鱼香肉丝,包刮以后酸甜口的糖醋鱼、菠萝咕噜肉,你可以先用手勺打糖,再打醋,半勺糖就半勺醋,一勺糖就一勺醋,刚好醋把糖盖住,这个酸甜度就正好”。路边的卦摊上有两句话:“指引过往迷途君子,唤醒来去沉睡英雄”比较符合当时的情景。料酒和酱油(老抽)的比例好把握,糖、醋掐准了其余的就无大碍。后面干脆把脸一死,能挤则挤,能上就上,赖在灶上不肯下来。


第三个月继续无工资,四月十七日考证。警备区这边的考点设在大餐厅,以前学习的几个都回来了,理论成绩不差,下午考实际操作。我上去得比较晚,准备的是一道菊花鱼跟银芽鸡丝,袁师父跟考官很熟识,他把我拉到一边说“颜色一定要出好,考试的菜难吃不要紧,但要好看”。我上去先跟考官大声问了个好,接下来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关火的时候看灶台比较脏了,赶着用手勺敲开水龙头飞快的清理了一下。老袁后来告诉我,我的开头和收尾占了个便宜,菜马马虎虎,两个二级,有一个是我的。郭爷笑道“还有点尿水啊”,谦卑的对所有的人笑着,在部队会操比武哪一次不是先请示再展开,程序一样,熟生巧而已。

学习从来不是一步到位,也就无需在一个固定的时段内觉得把什么都学完就万事大吉,以后大可边干边学。大、小餐厅有很多年轻人也想离开这里,只是他们一边观望一边恐惧,有点总比少点强,何况有的在谈朋友、处对像。我是光棍一身轻,厨师证也壮了我不少胆,出们的时候就留意起外面的招工启事来。海河边的曙光街是条食街,密密匝匝聚有一二十家饭馆、酒楼,我去搜寻了两遍,一家银座酒楼悬了张红榜招厨师及服务员等等。在门口转了几个来回,看里面的一些人都还面善,一咬牙闪进去,原来招一个二灶,正合我意,,掏出证件给他们看,老板不做声,头灶脸黑黑的却不抬眼,说这有啥用。他要我留到上客,炒一两个菜探探功底,心里如羊蹄踏鼓,连忙起身到厨房适应环境,记住了油盐酱醋的摆放略有不同,等客一来,头灶让我走个醋溜土豆丝,自己切自己炒,窃笑了一下,撞到刀口上了,三两下切好下锅出了勺。偷眼看钉在墙上的菜单,有八珍豆腐、拔丝香蕉的,心里没有了欢喜,再挑其它的几道菜,我不一定对付得来,当下低头抹灶。老板进来问怎么样,头灶说可以,刀功不错。老板问什么时候能来我说明天吧,连工资也没底气问。在路上想好了走词,到一招跟薛管一说,他不讲话直点头。到餐厅见了袁、谢说要回家一趟,袁师父问“还来吗”?说不来了,袁师父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他瞟我一眼“找着地啦”,我脸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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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07-8-16 15:55:31 被夜狼之奔袭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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