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狙击手 PART FOUR 融合 [3] 为了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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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把最后一片芭蕉叶搭在用藤蔓绑成的架子上后,钻进了“遮雨棚”中,坐到了杨锐边上。“这鬼天气,雨林中部的雨跟海边的就是不一样。”中村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感叹道。

“真得谢谢你了。”杨锐揉着脚踝说。由于雨大路滑,刚才杨锐不小心扭伤了脚。中村便提议搭个棚子先休息一下,等雨停了再走。杨锐想帮忙,可倔强的日本人怎么也不同意,楞是自己一个人在雨里忙了十多分钟搭出这么一个棚子。

“没什么,比起天天的训练,这还算轻活。”中村脱掉上衣,使劲拧出雨水。

“不光这个,还有这一个多月你对我的帮助。”杨锐很诚恳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日本人。

“那就更没什么了,我们既然在一个队里,那就是战友,战友之间还说什么?”中村被杨锐看得有些害羞,摆手笑笑,然后从裤兜里掏出烟。知道杨锐不抽烟,便自己点上一根。

“我记得你不抽烟的。”杨锐随便一问。

“是的,以前确实不抽。”

“你有心事?”

“……”

“是不是因为大田和池上?”杨锐想起那日在餐厅,池上一句话把中村说哑的事。

“你怎么看日本人?”中村没有回答杨锐,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坦白地说,我不是很喜欢日本人,因为你们杀了我父亲;但我母亲说过,什么事都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而不是道听途说。可来了这里,我看到的很多是日本人对我的排挤,所以我还是没法改变自己的态度。但你是例外。”杨锐很坦诚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我是例外?”

“因为你没有给我找过麻烦,相反,还帮我。”

“那你当我是朋友吗?”

“当然,我们不仅是朋友,而且还是兄弟。”

杨锐的话感动了中村,他吐了一口烟,烟雾中,一滴泪从眼角滑出。“他们说我不是日本人,就因为我不想与你为敌,难道日本人和中国人必须世世代代互相仇视吗?”

中村没有再说话,杨锐也没再说话。两人在雨声中沉默。杨锐抬头,努力在茂密的树冠中寻找灰暗的天空,妈妈,我有日本人的朋友,可靠我们能改变两个民族吗?

********

雨中,泥泞的地上,小个子和池上喘着粗气地躺着。两个人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对方,却再没力气爬起来去接着打架。雨水冲掉了他们脸上身上的血迹,却浇不熄各自心中的怒火。

小个子先恢复了体力,他疲惫地爬起来,径直走到自己的装备旁边,重新套上护甲和武装带,戴上头盔……小个子爬起来的时候,池上先是一紧张,见对方没有再来跟他纠缠,就又放松下来,躺了几秒,他也默默地去整理自己的行头。突然,他眼睛里凶光一闪,从靴子里拔出了匕首,然后悄悄地向背对自己的小个子走去。在离小个子还有两米的地方,池上举起手中的匕首,对准小个子的脖子就想刺,突然对方一转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面前。

“我早就该知道,你们这些日本杂种不是一般的无耻。”小个子握着手枪冷冷地说。

池上被枪指着,不敢动弹,听了对方的话,他虽十分生气,却又没勇气反驳什么。

“叭。”枪声把池上吓了一跳,子弹打中了他的头盔边缘,弹飞了,但池上还是十分强烈地感觉到头盔在子弹高速撞击之后的震颤。

“我警告你,别再用这些让人恶心的招数。你们不是信奉武士道吗?想单打独斗我随时奉陪,否则我早晚会在你的脑袋上开个窟窿。”小个子收枪走开,池上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满脸水地站在原地,不知道那到底是雨水还是汗水。

********

随后的几天,“猎狗”的成员们在哥伦比亚西部的原始雨林里为了生存与荣誉作着殊死的抗争。仅够三天最低消耗的食品很显然不能满足要经受七天高强度消耗的士兵的需要,大多有野战经验的人都没有过早动那些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而是就地取材,采集些浆果、芭蕉和蘑菇充饥,有机会的话还捉些蛇、蜥蜴和其它一些小动物来补充蛋白质。水在雨林里不是什么新鲜东西,随便一舀就是一水壶,但因为没有消毒药品,也找不到可以沉淀浊水的植物枝叶,很多人染上了痢疾,熟悉雨林的人能找些草药治疗,不了解雨林环境的人只好硬挺着。两人一组,最头疼的事就是碰到野兽的袭击,除了马丁,也有好几个组遇到了类似的情况,鳄鱼、毒蛇、豹子甚至河马都成了士兵们的威胁,当然还有无处不在的蚊子、蚂蝗、吸血虫。伤病时刻威胁着“猎狗”的每一个士兵。

正当士兵们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猎狗”营地里的气氛也不平静。

在军官例会上,一排和三排的正副排长便对默菲的训练方式提出了质疑。三排长弗朗索瓦·拉伯雷最先指出默菲的这种两人绑定的野外生存根本不可能提高混编部队的配合能力,或者说是这种方式为时过早;现在这么做,只会激化队里的种族矛盾情绪,有可能还会带来不可收拾的暴力事件,从而使“猎狗”夭折。拉伯雷的副排长列奥那德·弗切斯随之附和。一排长戈里科夫和副排长迈克·迪罗除了认同拉伯雷的观点,还提出默菲的很多次决定都没有提上例会讨论,甚至事先连对其他军官的通知都没有,这样擅做主张根本不符合混编部队“理解信任、协同合作”的宗旨。而在一排、三排的长官们高谈阔论的时候,二排一直很安静。肖恩在微笑地修着指甲,目光总停留在那双与他的性别几乎不相配的“玉手”上,偶尔他会抬头看看周围的人,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似乎会上的一切都与他不相干一样。从来不爱在例会上废话的格兰特根本不相信这样的闲扯淡能有什么用,他很烦躁地抽着烟,看都不看这在他眼里像小丑杂耍一样的争论。

同样一言不发的还有卢克夫。这个被士兵们称作“默菲的喇叭筒”的俄罗斯人,此时却安静地听着四个排长的议论,间或他也看看默菲的反应——后者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平静地记录着下属的意见。军官跟士兵一样,彼此之间的分歧也很严重,信任与理解反而很少。卢克夫叹气想着,默菲早就知道在这样充满着民族分歧的部队里,把所有想法提上议程,讨论后,再执行是不太可能的——有太多的人会出于各自的考虑而把它否决掉;但什么事情都是做出来的,而不是说的,所以默菲就干脆“官僚”点,不经过例会,直接下达命令。这样虽然会招来其他军官的反对,但部队的训练计划可以顺利地进行。

从进入“猎狗”,第一次见到默菲起,卢克夫就对这个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又极具魄力的英国上尉有很深的印象。共事一段时间之后,他发觉自己真的很佩服默菲,尤其是他超凡的魄力。曾经,由于默菲的“官僚”,卢克夫曾经对他和其他军官的关系表示过疑虑,默菲笑着回答:“真正跟我们一起作战的是那些士兵,而不是军官。如果士兵们能够熔成一股强大的战斗力,那我所做的任何事就都是成功的。虽然在他们没有改变之前,有的军官会怀疑,但等到我们成功了,那些军官还会怀疑么?能进入‘猎狗’的人都是好样的,只不过他们缺乏点在处理士兵之间问题上的勇气罢了。在事实面前,我相信他们会对我有新的认识。”可事实在哪呢?卢克夫暗暗祈祷,小伙子们,争口气啊。

一排和三排的牢骚发完了,默菲看了看手里的会议记录,清清喉咙:“先生们,我知道大家现在对我的方法有很多意见和疑惑。我想问问在座各位,谁还有更好的办法让这些士兵尽早地形成战斗力?”刚才还在夸夸其谈的军官们,现在露出了窘迫的脸色——是啊,面对来自世界各地的士兵,谁又有好办法让他们快点进入同一条战壕呢?默菲看到他们有点难看的脸色,接着说:“组建一支混编的特种部队,对我们来说都是第一次,有很多未知的问题在等着我们。我相信我们的士兵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但这只是对他们个人来说,有种种的原因让他们彼此之间出现了隔阂,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碎这种隔阂,让他们真正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特种部队队员。上面只给了我们几个月的时间,所以我们没办法让他们一点点地去彼此了解,所以我们只有求助于残酷的现实,让现实去磨掉他们身上的隔膜。如果我们失败了,我想,再没人能做成功。恳请上帝保佑我们吧。散会。”

********

“我听说今天的例会上你有些小麻烦。”一杯干红递到默菲的面前。

“谢谢,长官。是有点,不过我会处理好的。”默菲接过杯子说。

“他们对你的方案有点怀疑,你打算怎么解除他们的怀疑?一味地隐瞒和强加是不长远的办法。”

“是的,不过我相信时间能让他们改变看法,我只需要一个小的成功。”

“成功不是等来的,孩子,需要你去创造。”

“这我明白,长官。机会我已经创造了,剩下的就看那些士兵了,我相信他们的军人责任感能战胜他们心里的冲动。”

“当然,我也相信。名单我看过了,看来你在上面很下工夫,费了不少心思。你估计成功率能有几成?”

“九成以上。通过这一个来月的了解,我觉得他们并不是像我最开始想象的那样顽固不化。从皮特搞的那次突袭和餐厅事件来看,他们正在凝聚;虽然有时这凝聚还有些狭隘,但毕竟它已经突破了国籍的界限。相信这次训练之后,情况会更好。”默菲喝了一口杯里的酒,脸上露出一丝憧憬地笑容。

“我敢打赌,你是不是又再想那个叫‘杨锐’的孩子。”

“是啊。”默菲不好意思地一笑。

“我也能感到,那孩子的存在让队伍的凝聚加快了。他似乎有很多朋友,是吧?不过,那些日本籍士兵对他可不是很友好。”

“是啊,但是,即使是最优秀的团队里,淘汰也再所难免。”

“你想放弃他们?”

“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里。毕竟,现在队里反日的情绪很高,他们如果再不从自身上找原因,那我也帮不了他们。”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杨锐跟一个日本人分在一组?”

“中村?他跟别的日本人不一样,他是小孩的朋友。让他们两个一组,算是我给日本士兵的一个机会,让他们彼此感化一下,至于成效,我不敢保证。”

“这些让上帝安排吧,我们已经做了全部该做的了。明天是不是最后一天了?”

“是的,中午十二点。”

“明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是啊,很重要。”默菲把杯子放在跟前的红木圆桌上,从羊毛垫沙发上起身,走到窗口。夕阳下的雨林显得是那么神秘,那里,有162名士兵在为荣誉做着最后的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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