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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要下雨了。”霍克抬头看了看只能透过树冠间的缝隙窥视到的狭小天空。“大田,我们该走快点了。”

日本人低着头,一脸茫然地走在霍克身后。

“大田。”霍克没听到回答,停下,转过身又喊了一声。

可大田像个聋子一样,依旧低头走着,甚至连霍克已经停下都没发现。霍克看到灵魂出窍似的的大田从自己面前走过,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上等兵大田友三!”霍克高声喊道。头顶上,惊飞的鸟拼命地扇动翅膀,带下片片飘落的树叶。

大田犹如触电一样从神游中惊醒,灰着脸慢慢转过身,“是,中士。”

“你在想什么?”霍克说话间走到日本人面前。

“没什么,中士。”大田又低下了头,仿佛是个刚因为打坏了盘子被父亲训斥过的小孩子。

霍克示意继续前进。“你是个狙击手,在丛林中行进,你明白走神意味着什么。”

“是的,中士,对不起。”

“你很不服气是么?”霍克边走边说,机敏的眼睛警觉地观察四周的动静。虽然是测验,谁知道默菲会不会在行进中增加例如偷袭、陷阱之类的难度,而且任何人也难保这附近会不会有地上“自由阳光”组织的潜伏分子。

“什么?”

“你对你被降级和关禁闭感到不服气是吧?”

“不,中士。”大田本来想予以肯定的回答,但他还是忍住了。谁叫自己犯了众怒,现在还是本分点好,何况对方既是自己的上司,又是那支那人的好友。

“真的不?”霍克看看他。

“真的。”

“但愿如此。不过你若真有什么想法,还是说出来的好。我可不想你再出现类似的状况。”

“我……”大田犹豫了一下,感到霍克并不是像有些美国人那样为了护着那个支那人而找自己麻烦,便狠下心来说:“我只是不想别人介入我们日本人和支那人之间的事情。”

“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默菲手下留情了。按照你的所作所为,默菲完全可以在训练场上就把你崩了,可他没有,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吗?没人愿意介入你们两个国家之间的冲突,可我们现在是在一个阵营里,凡事都要忍让。他已经对你们忍让了,你们也得忍让,明白吗?”

“他是在收买人心,想让我们感激他,从而向支那人服软。这对别的什么软骨头民族或许有用,可对我们大和民族不会起任何作用。”大田那种强烈近似于疯狂的极端民族思想让他在听完之后也有些压制不住了,于是他放肆地把自己的想法倒了出来。

“听着,我不想知道你们那个什么民族思想。作为你的直属长官,我有权命令你在我的班里老实点。你们是一个战壕里的同伴,而不是两个阵营的对手。我不奢望你和小孩能成为朋友,但你们绝不允许成为敌人。听见了没有?”霍克也无法忍受大田那变态而狂妄的民族论,撕开脸皮吼了起来。

“没门,中士。”大田有点讥讽地看了霍克一眼,转身走开。走出几步,他头也没回地说:“如果你想离开‘猎狗’,并上盟军军事法庭的话,就赶快毙了我;否则,”他停住回过头,用更加讥讽的语气说:“我早晚会在上了战场之后崩了那个支那小畜生。”

看着远去的大田,霍克抖着嘴唇骂道:“真他妈的是头蠢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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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拉完了没有啊?真他妈的,你们印度人的肠子是怎么长的?能装这么多屎。”马丁叼着烟,在一段死树的树干上坐着,脚下已经扔了两个烟头——也不知道是马丁烟抽得太快还是另一个人真的就这么能蹲。

一个炸雷在马丁头上响起,把他惊得一抖。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地从低空坠落,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妈的,你给我快点,难道你还想用雨水洗屁股啊?”

纳帕伊系着裤带从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他不屑地盯着马丁,用生疏的英语说:“下次别他妈的说这么恶心的话,黑鬼。”

纳帕伊那现学现卖的蹩脚英语很长时间让马丁感到费解,一句话里只能靠几个发音还算准确的词来推断要表达的意思,但这次,最后那个让马丁这样的黑人祖祖辈辈一听就捏紧拳头的词像一枚导弹一样真真切切地穿进马丁的鼓膜,轰地在他的脑子里炸开。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马丁愤怒地抓住还没提好裤子的纳帕伊的领子。

纳帕伊也发觉这么说有点过分,毕竟黑人听见这个词都很过敏,不管他是不是美国人。但是既然被抓住了,他也不想对这个粗鲁的美国人装软。“嘿,把手给我放开。听着,你想打架的话我可以奉陪,但不是现在。明白吗?”

马丁知道纳帕伊的话没错,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因为马丁要打架总是以一个人倒进医院三五天为结局的,所以要打就铁定完不成测试。但那句“黑鬼”让他觉得有些激动,他哆嗦着手,用同样哆嗦的嘴说:“道歉,小子。”

“好,对不起,伙计,我对我刚才的话表示道歉。”纳帕伊感到衣领越来越紧,说话都有点困难。

马丁松开了手,转身从地上提起枪走开,留下还在提着裤子的纳帕伊。今天马丁是真火了,纳帕伊长吁口气,暗骂自己的嘴没遮拦,什么都敢说。

雨渐渐大起来。纳帕伊跟在马丁的后面,两个人都没说什么,湿淋淋地走在泥泞的丛林里。雨林里树木巨大的树冠被瓢泼的雨水浇透,像一个个巨大的淋浴莲蓬头一样往下淌着断断续续的水线。路上,积水越来越深,水底的泥巴又软又粘,每次把脚拔出来都十分地费力,有时掌握不好还会失去重心摔倒在水里。纳帕伊长得很瘦,个子却不矮。背着装备和背包的他像根稻穗一样,在雨中晃晃悠悠地,好象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前面,出现了一片沼泽,有两三百米宽;雨水显然让它的水位上涨了很多,不少灌木都只剩顶端的几根枝条还露在水面上。

“跟着我走,走错了会要你命的。”马丁在前面说道,纳帕伊立刻跟了上去。参军才一年,在到“猎狗”之前从没到过地上的纳帕伊听说过热带沼泽的厉害,这里有能吞食任何踩到上面的动物的泥潭,还有凶猛的鳄鱼,神出鬼没的水蛇,不熟悉情况的人到这里没有十足的运气就会把命丢了。马丁以前服役的联合国第84步兵师是在热带雨林里泡出来的部队,所以马丁对这种环境十分熟悉。

事实证明,马丁果然是经验老到,在沼泽中三拐两拐就安全地避开泥潭和那些浮在水面上可怕的鳄鱼,走上了浅滩。纳帕伊一直紧紧地跟在马丁的后面,也顺顺当当地过了沼泽。

“你还真有一手啊。”纳帕伊看着后面鳄鱼四处游荡,水底咕噜噜冒气泡的沼泽说。

“小意思,我在这样的地方打了一年的仗。”马丁回过头道。

“真不容易,在这样的鬼地方待一年。”纳帕伊点头感慨道。跟泰戈尔一样,纳帕伊也很讨厌美国人,但是他也很容易敬佩比自己强的人,哪怕是那人什么都比自己差,可就是会一种自己没有掌握的技能,纳帕伊也会打心眼里佩服。马丁能轻而易举地通过几百米的沼泽,这就是纳帕伊不敢想象的本事;所以,在跟马丁说话的时候,他的态度变了不少,尽管这个黑人曾在他眼里是那么的粗鲁、野蛮和讨厌,尽管对方曾把自己打得住进了医院。

纳帕伊还在看着身后被雨水浇得雾朦朦的沼泽,突然他感到身边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和马丁惊恐的号叫。纳帕伊赶忙回过头,眼前的景象吓得他扑通地坐在地上。一条两米长,近两尺宽,满身泥巴的鳄鱼跟马丁扭缠着,一起在浅滩上打滚;鳄鱼下颚的牙齿已经刺入了马丁的右大腿,鲜血四处流淌,染红了马丁的裤子、周围的泥水和鳄鱼嘴里恐怖的尖牙;亏得马丁的反应迅速,在鳄鱼刚发起攻击的时候,用双手撑住了那张血盆大口,否则现在他的腿早已被鳄鱼咬掉;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他死死地用手抓住鳄鱼的上颚,不让它咬住自己,左脚则拼命地去踢鳄鱼的背部;可鳄鱼也不想就这样放掉在浅滩泥地里埋伏半天才等来的猎物,它使尽吃奶的劲想把猎物的腿咬住,无奈对方的力气也不小,它无论使多大的劲都无法把自己的嘴合上,但鲜红的血腥流淌在它的嘴里,激发了它更强烈的攻击欲望,它甩着身体,拼命地往下咬,巨大的尾巴拍打着泥地,把稀泥和污水溅得乱飞。

旁边的纳帕伊看傻了,一直坐在地上发抖,任凭泥巴泥水溅了他一身都没反应。

“该死,你是瞎子啊,快来帮忙啊!”马丁大叫道。纳帕伊这才缓过神,抓起枪就向鳄鱼身上砸。

“白痴,你们印度人都是这么用枪的吗?”马丁已经被肾上腺素刺激得快要昏过去了,看到纳帕伊吓傻似的表现,不禁开口大骂起来。

“哦。”纳帕伊应了一声,不顾马丁那条冒血的右腿,生生把枪捅进鳄鱼的嘴里。马丁觉得腿被狠狠挤了一下,插进肉里的鳄鱼牙齿又深了几个毫米。马丁疼得叫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纳帕伊在鳄鱼嘴里扣动了扳机。枪体的震动拌着鳄鱼垂死的挣扎持续了近二十秒,纳帕伊一直喊着打完了整整一匣的子弹,然后满脸血的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马丁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喊叫。

雨一直在下,哗哗声重新淹没了此前疯狂的枪声和喊声。鳄鱼近乎断成两截,软软地伏在地上,被子弹打烂的下身已成了让人恶心的红色,破烂的内脏不断涌出血水,雨水带着这红色慢慢地流向沼泽,形成一条暗红的“带子”。

“你是不是该帮我把腿抽出来。”良久,马丁打破了沉寂。

纳帕伊坐了起来,看到血人一样的马丁在用力搬着自己的腿,其中很大一部分血是死去的鳄鱼的。纳帕伊上前,双手撑开死鳄的嘴,马丁把腿从鳄鱼的牙上拔出,挪到一边。纳帕伊扔掉“吐”血的鳄鱼嘴,从腰间的救生包里取出止血粉和绷带。

“不,现在我们得离开这。还有其它的鳄鱼呢。”马丁向沼泽努努嘴,几条闻到血腥的鳄鱼已经开始向这里游了。

纳帕伊点头收起药品,捡起自己和马丁的枪,背在左肩,右手搀起马丁;后者就在对方的搀扶下,单脚蹦着离开了浅滩。

到了树林里,纳帕伊把马丁扶到一棵不太潮湿的枯树边。“你趴在上面吧,我好给你包扎。”纳帕伊放下枪,指着一段倒下的树干说。

马丁顺从地照做,但嘴里还嘟囔道:“你可别趁机开我的后庭。”

纳帕伊翻了一下白眼,“你给我趴好了。要吗啡吗?”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静,纳帕伊也恢复了精神,他现在又有力气对马丁的粗鲁进行不客气的回应。

“不,我可不想走不了路。”

“那你忍着了。”纳帕伊蹲下,双手抓住马丁的裤子,用力一扯,右腿的伤口暴露出来。然后他在马丁疼痛的“咝咝”声中,用水壶里的水清理了伤口,并撒上止血粉。在与鳄鱼的缠斗中,马丁的大腿被尖牙撕出一条一条的深口子,所以伤口面积很大,纳帕伊足足用完了一整包的止血粉。最后他用绷带把马丁的腿包好。

“但愿别感染,你的伤口大到足可以住进一个营的苍蝇。”纳帕伊收拾好东西,拿起枪,换上个新的弹夹。

“只要你不住进去,再多来多少苍蝇我都不怕。”马丁翻过身,坐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先送到纳帕伊面前;纳帕伊看了看,接过一根,叼在嘴里;马丁点着打火机给他点上,再给自己点上。看到纳帕伊扔掉的空弹夹,他摇摇头:“下次别开枪开得这么痛快,我们才出来不到一天,你就浪费了近三分之一的弹药。”

“打多少我自己有数,要不着你管。”纳帕伊咬着烟,嘴角上挑着对马丁说。

“妈的,”马丁也笑笑。“嘿,什么味啊,这么臭?”

“是我的屁。我一紧张就这样。”

“该死,”马丁捂着自己的鼻子。“你他妈的早上吃了什么?”

“跟你一样,美国菜。”纳帕伊故意挑衅似的说。

“活腻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马丁故意大声喊道。

纳帕伊站起身,“我们都是上等兵,你管不着我;再说,你现在这样我可不怕跟你打。”笑着说罢,他提枪转身离去。

“你去哪?”

“给你找根拐杖,瘸子。”

“我都这样了,你让我自己走?”马丁表情夸张地说。

“你说过你想自己走的。”说完纳帕伊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他妈的臭阿三!”马丁看着远去的背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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