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学”发微,恶霸说今晚去麻将

黄杨树 收藏 298 727
导读:“麻将学”发微,恶霸说今晚去麻将

世上有很多令人百思不解的事儿,麻将的身世不明就是其一。除了四大发明之外,我们古人能够对世界文明有所贡献的玩艺儿之中,麻将总算其中一个,不仅是华夏大地,就是寰宇之内,凡有华人之处,即有麻将之声,而且教化施于四夷,仅我知道的日本,“麻雀屋”即与“中华料理”星布于东京新宿的闹市之中,估计欧美开化人士,不久也要成立麻将俱乐部了。但是奇怪的是,这一国粹的来由却很是暧昧,潜龙何时,发祥何地,麻将名人之谱,麻将典故之学,竟然从来少见有人探究:说以往,即如精于麻将同时又精于考据的胡适之,竟也忽略了如此大题目;说而今,各路学者创造力勃发,某某文化,某某学科,某某功法,层见叠出,用某作家的话来比喻,简直就像吃一把黄豆放一串屁一般自然和方便,然而竟然没有麻将文化、麻将学、麻将大法出现,那结果自然是使我们的文化界黯淡不少。


麻将这一学问之有待开发是显而易见的。不说别的,就是麻将这一大名,至今还是“妾身未分明”。一副骨牌,为什么叫麻将?麻将不是芝麻酱,也不是长麻子的大将,从字面上看,谁也解释不通它为什么起了这么个怪名字。麻将又叫麻雀,但也实在找不出它与家雀儿的关系。民国时有位大学问家瞿兑之,有人曾把他与史学大师陈寅恪并称的,对此倒有一段见解:“麻雀当为马将之讹,马将又源于马吊。”而马吊就是明代的“叶子戏”。仅凭这两句当然不足以服人,但他有一段议论却很有趣。


瞿先生说,明以来叶子戏都是用《水浒》中的人物为叶子牌的对象。这是有证可查的,明清之际大画家陈老莲画的《水浒叶子》,不仅见于张岱的散文名篇,而且刻本流传至今。四十幅梁山好汉肖像,生龙活虎,有人曾据此判定陈老莲是农民革命的支持者,从而把他的身价拔高了一节。可是每位好汉肖像之上又有一行文字,注明多少多少文,多少多少贯,倒像是悬赏捉拿的赏格了。瞿先生说,就是这叶子牌,后来逐渐演变,人物之像没有了,只剩下筒、索、万,而这筒、索、万就是悬赏赏格的另一表现,以数额的大小代表着天罡地煞们的身价。筒,就是金饼,索就是钱贯,万就是十贯钱。而中、发、白等,则为后来所增,是为了使玩耍时的花样更多一些。而成牌曰“湖”,这湖就是梁山泊。


这样一说,麻将倒是与叶子戏有些瓜葛了。而且咱板儿爷也找到了一些麻将来源于叶子的证据。按常理,咱板儿爷与学问不搭界,可是麻将这学问虽然深,板儿爷却最有发言权。为什么呢?因为这叶子戏在明代出现时,最早就是流行于“舆夫”之间,四个人抬着官老爷上朝,老爷进去了,四个人在外边闲着也是闲着,就甩起叶子牌。“舆夫”是什么,就是咱板儿爷呀。所以这麻将是板儿爷的家学。


要说这麻将,文人故作狡狯,称为“竹战”或“竹戏”,显然是竹牌的专称。但叶子牌却是纸的。叶子戏从明代发展到清代后期(其间并非还经过了一个“马吊”的过渡阶段,马吊就是叶子,叶子就是马吊),实际上已经与后来的麻将没有多大的区别。这里附上一种清代的叶子,上面印的是水浒人物,共一百零八张,打法与麻将一样。但要说区别还是有的,而且很关键:叶子是纸的,麻将是竹的。同样一种东西,纸的时候叫叶子,改成竹子的便叫了麻将,其变化之时乃在清末,其变化之源乃在南方。麻将传到北方,是慈禧老佛爷当政的光绪年间。纸牌的叶子化为竹牌的麻将,即使牌数和玩法全都照搬,这也是一个“伟大的转折”:它从下里巴人变成了阳春白雪,从我们板儿爷的路边街口的泥巴地,一下子跳上了老爷太太的红木紫檀八仙桌子上。在叶子戏正在盛行的明朝末年,一位姓周的老先生告诫子孙说:“你们不要玩马吊。那是板儿爷、缝鞋匠一类人的玩艺儿,不识字的人才玩它呢!你们如果沾上了它,就该想想手里拿的是什么层次的东西,那就该臊死你们了。唉,围棋变为马吊,风气日下了!”(参见周亮工《因树屋书影》第一卷)谁知风水轮流转,板儿爷的叶子又变为老爷们的麻将,这回算是“风气日上”了吧,可大清国也快玩儿完了。


顺便说一下,叶子变为麻将,但自身却并未消亡。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叶子是与麻将并存的:老爷一级的玩麻将,板儿爷一级的玩叶子。乡间至今流传着一个“叶子牌”的谜语:“膏药不贴疮,一百零八张。百病不能治,专治闷得慌。”前二年我还在文化市场上买到过最新版本的叶子牌。


麻将出世之始,还是继承着叶子一百零八张的老传统,只是后来,大约是清朝快玩完的那几年吧,为了多些花色以增添玩的乐趣,便加了四张,这四张叫“公、侯、将、相”,还有的则是加了六张,除了“公侯将相”之外,还有“龙、凤”。到了民国,五族共和,废了君主制,做官的时髦改成做生意,“倒官”改为“官倒”,这几张牌就变为“东、西、南、北、中、发”了。但这些都是麻将的变异,正统的麻将就是一百零八张。而这一百零八张,就是水泊梁山的一百零八将!叶子戏演变为麻将牌,四十条好汉扩充为一百零八将,而名字呢,马吊之吊与麻将之将在音韵上不沾边,但“马吊”与“一百零八将”加在一起,却是不妨简称做“马将”的。另有一说:打牌又叫斗牌,还叫“抹牌”,“抹”字北方读音或做“ma”,与“麻”字或是一音之转。浅人妄测,不足为训,见笑见笑!我们还是听人家有大学问的吧。


瞿兑之的“马将源于马吊,马吊源于叶子”之说也有所本,那就是戴名世的《忧庵集》。这戴名世是位大大的名人,其有名不在于他是麻将专家,乃是因为他是康熙时一件大文字狱的主角。这位新政权的翰林老爷吃着康熙爷的皇粮,却不为康熙爷效忠,写了本《南山集》,其中有不少同情旧政权的反革命(清朝皇上革明朝皇上之命)言论,被人检举,结果被镇压——砍了头。而他的其它不反革命的著作,也受了牵连,被查禁了,其中就有这本论过麻将(应该说是马吊)的《忧庵集》。


但此人是个“寓教化于娱乐主义者”,在他眼里,什么东西都能与政治挂上钩。他说,这叶子戏始于万历末年,后来演变为马吊,这叶子或马吊取了“宋时山东群盗”四十人的姓名,便预兆着明末盗贼群起。而叶子戏改名为马吊,也是一种预兆,“马吊者,马士英、马吉翔弄权丧邦之谶也”。有一张牌叫“百子”,上面画着一位手提人头的好汉,署名阮小二,这就是“裤子裆”阮大铖在南明弘光时杀知识分子的预兆,而且巧的是,阮大铖的书室就叫“百子楼”。牌戏中有“顺风旗”之语,是顺治皇帝统领八旗入关之兆。有“闯百”之语,是闯王李自成之谶。有“献百”之语,为张献忠造反之征。马吊之戏的玩法是四家相斗而三家逼一家,这就预兆着关外清兵与李闯、张大胡子三家分裂明帝国。


除了这些政治方面的言论之外,戴名世也说了一些技术性的话,比如“翻青”、“翻孔”、“京斗”、“南斗”之法,就可以为麻将学提供一些历史线索。而成牌曰“湖”,正是麻将的族徽,原来在明末时,这湖竟有“飞湖”、“追湖”、“砍湖”诸法,不知今天失传了没有,而不胜无用者曰“臭湖”,则似乎还为今天的一些麻将家所沿用。


麻将在小民手里,只是赌钱和消遣的玩具,在大人先生手里,则小可以作为权钱交易的方便法门,大可以做纵横捭阖、翻云覆雨的演习场地,但谁也没想到,麻将居然还有预言国运盛衰的功用,那一叠竹牌中就有老天爷的旨意,用时髦的话来说,其中就有宇宙的信息。所以麻将之学的深奥与广博只欠没有人挖掘,一旦挖掘,哪怕只露出金山一角,也足以让世人震惊了。


当然,“麻将学”只是这门学科的统称,如果细分起来,诸如“麻将预测学”、“麻将心理学”、“麻将哲学”、“麻将会计学”,总要分出几十门类,我想,那时总该成立个“麻将科学院”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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