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录(暂名) 第十四章 远征域外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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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在轰轰隆隆的枪炮声中逐渐亮了。可是旭日的光芒,也被涌荡弥漫的硝烟遮蔽住了,透过硝烟的太阳,成了一轮泛着白光的血色轮廓。

日军的飞机成群结队掠过中国守军的阵地,投下的一串串炸弹,落到中国守军的阵地上,连续不断地“轰”然炸响。日军飞机投下的炸弹中混合着凝固汽油弹,落到地上爆炸后,烈焰飞腾,中国守军的阵地转眼间变成了一片火海。日军飞机呼啸着掠空而过,飞到同古城的上空,又投下一串串的炸弹。

同古城内城外,火光冲天,灼浪涌动,炙人如烧。

几颗炸弹落在刘大力所在团部的周围,连续炸响,震得团部内尘土飞扬,呛得人大声咳嗽,睁不开眼睛。

一颗凝固汽油弹落在刘大力所在团部旁边,剧烈的爆炸之后,团部周围几株高大的柚木溅满了汽油,汽油燃烧起来,火苗顺着树干蹿到半空。几株柚木被熊熊烈火所包裹,树干被火焰燎烤得“劈劈叭叭”的响,犹如几株参天的火炬。

刘大力冲到团部外,望着火海似的阵地,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心跳得厉害,似乎要出嗓子眼里蹦出来。刘大力解开衣服上的扣子,畅着怀,露出赤裸裸的胸膛,牙咬得“格格”响,心里暗暗为阵地上的中国士兵祈祷:“老天爷,你睁睁眼睛,要保佑弟兄们没啥事!弟兄们,你们要挺住啊!”

日军的炮弹随着飞机投下的炸弹,冰雹一样向中国守军阵地上倾泻过来。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脚下的大地在爆炸声中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爆炸扬溅起的泥土和升腾的硝烟,让人看不清楚隔着十几米远的地方。爆炸后涌荡的热浪,让人仿佛置身于热水之中,烤炙得肌肤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周威趴在战壕里,身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爆炸扬溅起的浮土,浮土似乎都是在铁锅里翻炒了几遍,炙热滚烫。可是爆炸声持续不断,横飞的弹片拖着刺耳的轻啸,熊熊燃烧的火焰触目心惊,虽然趴在滚烫的泥土下让人几乎窒息,周威却坚忍着一动不动。

周威感觉到身下的大地似乎稍稍减弱了颤动,就抬起头,从泥土中探出脑袋,张开嘴大口地呼吸。空气中辛辣的硝烟却又呛得周威大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额头上青筋直蹦。

周威用手使劲掐着自己的喉咙,觉得自己的肺子似乎都要炸裂了,心里憋闷得厉害。可是周威也顾不上许多,挣扎着扑到战壕上,微微探出头,向前方望去,却还是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吹起战壕边沿的浮土,又飘落到嘴里。周威“呸呸呸”地想吐出几口唾沫,可是嘴巴里干巴巴的,没有一星半点的唾液,眼睛里倒是流下了几滴泪水。

周威抹了把眼睛,用舌头舔了舔被烤灼得干裂的嘴唇,嘴里的泥沙却又咯得牙疼。周威骂了句:“妈个屄的,小鬼子,等会儿老子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群王八羔子!”一群群的日本兵,端着上好了明晃晃刺刀的枪,已经冲到了中国守军的阵地前。

周威端起冲锋枪,“突突突、突突突”的猛烈扫射,打倒了三名冲在前面的日本兵。日本兵“嗷嗷嗷”怪叫着,飞速冲向中国守军的阵地。周威在眨眼之际,就将抱在怀里的冲锋枪的子弹打光了。周威来不及更换冲锋枪的弹匣,随手扔掉了冲锋枪,拔出腰间的手枪,一面开枪,一面大叫:“弟兄们,鬼子上来了,打,打!”

中国士兵在爆炸声减弱之后,也都纷纷从泥土里爬出来,看见冲到阵地前的日本兵,根本不等长官的命令,想也不及多想,本能地抓起枪就打。冲在前面的日本兵被打倒了十几名,可是后面的日本兵高声大喝,迅速冲到了中国守军的阵地上。

周威打光了手枪里的子弹,抓起一把大刀,跳出战壕,迎着两名日本兵就冲过去。周威举刀格开一名日本兵刺来的刺刀,身形突矮,扭腰旋身,刀随人转,顺势斜削,将另一名日本兵的右腿齐膝砍断。

这名日本兵端着上好刺刀的枪正要觑机前刺,忽然右腿一凉,接着剧痛彻骨,斜身栽倒在地。这名日本兵看着自己露出白森森腿骨的右腿,鲜血像喷泉似的激涌,毛骨悚然,歇斯底里般厉声狂叫。

中国士兵有的举着大刀,有的抓起工兵锹,有的抡起冲锋枪,呐喊着迎着冲上来的日本兵拼杀起来。刀砍刺杀,锋刃划空,闪烁着凛凛寒光,锹劈枪砸,劲风呼呼,挟杂着摧筋断骨的闷响。大刀、刺刀撞击声,挟杂着哀号惨叫,阵地上喊声、杀声、爆炸声震天动地。

许多因为衣服上溅满了汽油而蹿着呼呼火苗的中国士兵,抱住冲过来的日本兵,让日本兵也感受到烈焰焚身的痛楚。许多受伤倒地的中国士兵,毫不犹豫地拉响手榴弹,和身旁的日本兵同归于尽。

中、日两军士兵有的默不作声,凶狠拼杀,有的厉声怒吼,横冲直闯。拼杀中身负重伤的士兵,踉跄倒地,又被往来冲杀的士兵踏在脚下。身负轻伤的士兵,咬牙忍痛,拼杀不退。有的日本兵被中国士兵的大刀削掉了脑袋,砍飞了天灵盖,斫断了腿、臂;有的中国士兵被日本兵的刺刀捅入了胸膛,刺穿了肚腹,戳伤了手臂。中、日两军士兵眼看着身旁熟悉的弟兄倒地毙命,都已经红了眼睛,都是舍命拼杀,苦战不退。

中、日两军拼杀的战场上到处是喷涌的鲜血,到处都是枕骸的尸体,士兵们的脸上、身上血迹斑斑,人人都是面目狰狞,犹似凶神恶煞一般。

十几架日军飞机尖叫着掠空而至,可是飞机上的驾驶员看着地面上东一团、西一团混战撕杀的中、日两军士兵,根本分不出敌我,更无法投弹扫射。日军飞机上的驾驶员,只得皱起眉头,拉动操纵杆,在空中盘旋两圈,飞到同古城上空,将炸弹倾泻到城内。

刘大力举着望远镜,看着中国守军阵地前的混战撕杀,皱着眉头,说:“一营打得很苦呀。”刘大力放下望远镜,走进团部,拿起电话,命令二营、三营各抽出一个排的士兵,增援到一营阵地上去,以便迅速打退日军的进攻。

一名作战参谋看着刘大力放下电话,轻声说:“二营、三营顶得也很苦呀。”刘大力有些恼火,低声说:“不都说周威是拼命三郎吗,鬼子咋就攻到他的阵地前了?周威要让鬼子把阵地撕开豁子,我他妈第一个就把他军法从事!”作战参谋探询地问:“团长,要不,把团预备队派上去?”刘大力摇了摇头,说:“还不到时候。”作战参谋说:“一营是在咱们团防区的正面,首当其冲啊。”刘大力说:“所以我才让咱们的拼命三郎去守。周威要是守不住,就不是拼命三郎,是他妈的软蛋三郎、熊包三郎,老子就毙了他!”

刘大力心中有些焦虑和担忧,如果不迅速打退冲到中国守军阵地前的日军,只怕日军就会乘此时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到时要打退攻近阵地的日军就更难了。刘大力拿起望远镜,走到团部外,望着中国守军阵地前的情势。

周威的大刀舞得耀眼生花,封挡住两名日本兵的刺刀。刘大力正在为周威担心,忽然就见几十名中国士兵从一营左、右两翼横冲过来。这些中国士兵分别是二营、三营各抽出来的一个排的增援士兵。这些中国士兵手里都端着美制汤姆逊冲锋枪,一面猛冲,一面射击。冲锋枪口喷着灼眼的火舌,子弹纷飞,如疾风暴雨般扫向日本兵,日本兵纷纷中弹倒地。

阵地上和中国守军拼杀的日本兵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向后溃退。日军的坦克枪炮齐鸣,掩护着日本兵后退。

刘大力松了口气,回到团部,拿起电话,想要问问周威防守阵地上的伤亡情况,可是电话里传出来的总是“嘟嘟嘟、嘟嘟嘟”的盲音。刘大力知道周威坚守的是团里防区的正面,遭受日军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也最重,野战电话线被炸断了。刘大力一面命令通讯兵迅速把团部与一营的电话线连接好,一面命令团部派人到一营阵地上询问情况。

刘大力刚刚问清楚了各营的伤亡情况,师部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刘大力接过电话,就听第二零零师师长戴安澜问:“是刘大力吗?”刘大力大声回答:“师座,我是刘大力。”戴安澜问:“刘团长,你们那里的情况怎么样?”刘大力说:“报告师座,鬼子的进攻已被我团打退。我团共有七十余名弟兄殉国,另有近百名弟兄负伤,其中重伤四十余人。全团共毙伤鬼子近两百人,缴获枪支一百五十余枝。”戴安澜在电话里大声说:“好,打得好!刘团长,你代我嘉勉全团弟兄,继续发扬奋勇杀敌之果敢精神,坚守阵地,坚守同古,痛击日寇,扬我国威!”刘大力双脚一并,大声回答:“是,师座!”

戴安澜放下电话,心里稍稍感觉有些宽慰,走到作战地图前,望着作战地图默然无语。师部里的几位作战参谋看着微皱眉头的师长,相互看了一眼,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以致惊扰了师长的思路。

戴安澜了解了各团的伤亡和毙伤日军的数字,暗暗慨叹,心想:“我自民国十二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三期步兵科,从军近三十载,至民国二十二年率部在古北口抗击日寇始,历经保定、漕河、台儿庄、中条山、昆仑关诸役,每役纵然苦战得胜,也均是我军伤亡远超于日军,而今同古一战,竟然痛击日军如斯,足以证明我中国军人如有良好装备,殊不逊于日军。”

戴安澜想到1939年12月,奉命亲率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第五军二零零师参加桂南昆仑关战役,苦战一月,毙敌六千,并击毙日军前线指挥官第五师团第十二旅团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各报记者在国内外报刊上报道大战经过,盛赞自己颇具北宋名将军狄青的风度,中国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也称赞为“当代之标准青年将领”,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微笑。

戴安澜随即又想到,同古之战,第二零零师孤军迎战日军第五十五师团,而据先遣营掳获的日军情报,日军尚有两个师团在同古可以随时增援到同古,如果日军增援师团迅速抵达同古,第二零零就不得不以一师之寡,抵挡日军二至三个师团之众。戴安澜站在地图前,心中泛起隐忧,默默地望着作战地图出神。

忽然师部外响起激烈的枪声,参谋长周之再警觉地问:“怎么回事?”一名师警卫连的士兵跑进师部,双脚一并,说:“报告师座,有一队鬼子骑兵冲近师部,我们连长请师座和各位长官火速撤离!”戴安澜拔出腰间的白朗宁手枪,冲出师部。周之再和师部内的官佐、作战参谋,纷纷拔出手枪,紧随着戴安澜冲出师部。

戴安澜冲出师部,只见日军骑兵已经冲到距第二零零师部不足百米的地方,警卫营的士兵端着机枪、冲锋枪,向冲过来的日军骑兵猛烈扫射。

日军骑兵迎着冰雹样横飞的子弹,举着寒光闪闪的战刀,“嗷嗷”怪叫着,鼓勇前冲。

戴安澜扑到警卫连构筑的工事里,伏在沙包后,举枪射击。周之再和作战参谋们也都扑到工事里,开枪射击。

日军骑兵有的胸腹,仰面摔落马下,有的跨下战马中弹跌倒,被甩到地上,有的摘下三八式马枪,举枪还击。

戴安澜看着愈冲愈近的日军骑兵,面色沉稳,高声指挥警卫连集中所有的机枪,向奔过来日军骑兵跨下的战马扫射,其余士兵打骑在马上的日本兵。当日军骑兵冲到三十米以内时,戴安澜一声大喝,警卫连的士兵猛然将百十颗手榴弹扔了出去。“轰隆隆”的爆炸声中,人仰马翻,人仰时厉声惨叫,马翻后哀声嘶鸣,人与马炸断的肢体,随着爆炸扬溅的泥土四下抛落。

几名日军骑兵冲过爆炸扬起的泥土烟尘,冲近警卫连的阵地,却又被警卫连的士兵打下马来。

一名腹部中弹的日本兵中弹落马,挣扎着站起来。戴安澜怒骂一声:“王八蛋!”举起白朗宁手枪,“砰、砰、砰”几声枪响,这名日本兵胸前洞穿了三个血窟窿,鲜血如泉般喷涌,仰面而倒。

击退了日军骑兵的突袭,戴安澜回到师部内,略微思索,取过纸笔,给妻子王荷馨写信:“余此次奉命顾固守同古,因上面大计未定,其后方联络过远,敌人行动又快,现在孤军奋斗,决心全部牺牲,以报国家养育!为国战死,事极光荣……”写到此处,戴安澜心里也甚觉伤感,放下手中的笔,放着师部外沉沉的暮色,黯然出神。

周之再转眼之际,看见戴安澜的眼角泪光莹然,走过来,轻声问:“师长,您……”戴安澜略微平静些内心的情绪,摇摇头,淡然一笑,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说:“没什么,没什么。”周之再不便深问,转身走开。

戴安澜想到累年从戎,与妻儿聚少离多,今日身处险恶境地,如若战死,再无补报妻儿之时,心内自伤自责,拿起纸笔,又给负责第二零零师军需的徐子模、董志川、王尔奎等人写信,预为安排身后诸事:“我们或为姻戚,或为同僚,相处多年,肝胆相照,而生活费用,均由诸君经手。余如战死之后,妻子精神生活,已极痛苦,物质生活,更断来源。望兄等为我善筹善后。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想诸兄必不负我也。”

信已写毕,戴安澜微微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再无牵挂,摸了摸腰间的白朗宁手枪,轻声自语:“男儿生逢外敌入侵之时,只有历任艰难,舍生救国。战争的胜负,民族的存亡,就由我们来承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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