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故乡的泉

我是大汉雄风 收藏 5 63
导读:[原创]故乡的泉

“爸,我想回趟老家。”吃饭的时候,我向父亲这样说道。

“老家?”父亲的酒杯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你这次回来,只呆三天,还要回去呆一天么?再说,老家也没有什么人了。”

“我只想回去看看。”我的脸上肯定带着一种企盼:“我已经十年没有回去了。”

父亲沉默了。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在外漂泊半生,心里懂得流浪的游子对故乡的依恋之情。

买票、坐车,一切都按程序进行。客车行驶在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乡土柏油公路上,秋日的残阳无力地映照着窗外那一片片的故土,我的心中忽然一沉,甚至有些后怕起来。我怕遇到鲁迅在<故乡>中所描写的那一幕。

车行至村口,跨过一座小小的石桥,桥下一条清清的、但很小的小溪,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我的心猛地一动。

“停车!”我大声喊道。下车之后,我走到小河边上,顺流而上,每走一步,心都咚地猛跳一下,童年时的情景,一幕幕地在我的脑海中展现出来:

这条小溪的上流是一条山谷,谷的两边是我们村的果树园,苹果、桃、山楂、栗子、梨等各色果树都有,丰富的地表植被有效地保持了地下水,从山谷各处岔道的泉眼中,不停地涌出着清洌的泉水,由于谷的上下游间落差很大,聪明的村民们便在山谷的中间修了一道石堑,天长日久,石堑底下便形成了一个水量丰富的泉眼。泉水自石堑底部的石缝中流出,形成了下游村口的那条小溪。老人们曾说,这是一个宝泉,是山神爷的茶盅,不论多旱的天气,从没有干涸过。

这个山泉,便是我童年的乐园。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家的果树园便在这个山泉附近,每有空闲时间,父母便会让我到果园来守望――其实是没有用的,只能增加我吃果子的机会――我到果园后,首先照例大吃一顿,然后便是呆在山泉边玩耍。

“锋哥哥,我要那朵红花,你能帮我采下来么?”青儿冲我喊着。她是我邻近果园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那朵红花生在陡崖半腰,我看了一眼,本不想上去,但看到青儿那企盼的眼神,我顿时心中生出一股男子汉的豪气。

“你等着。”我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去采那朵红花,陡崖上生满了荒草、灌木以及带刺的荆棘。

“啊啊,不得了了,快下来。”一阵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吃了一惊,扭头看去,山泉边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水壶。

“没事的,老奶奶。”我冲她喊道,心中得意异常。她在辈份上是我的老奶奶,但我从没有尊重过她,因为她家的果园在山谷的另一边,而且她无儿无女,是一个五保户。

然而她对我却很不放心,一直注视着我的行动,直到我手执红花,快到泉边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手里提着装了半壶水的水壶,掂着小脚,慢慢地向上爬去。

我拿着红花,递给青儿,她那幼稚的脸上笑靥如花:“谢谢你,锋哥哥。”

我正要找一些词来卖弄我在小学里刚学来的知识,忽听身后哐地一声响,原来是老奶奶一不小心,将水壶跌落在地上,壶里的水洒了个干净,她也坐在了地上。

“老奶奶!”我冲了过去,拾起地上的水壶,送到她的面前,她慢慢地爬起身来,叹道:“哎,人老了,不中用了。”

听了这句话,我似有感触,转身跑到泉边,将水壶灌满水,提到山谷上面她家的果园旁边。老奶奶跟了上来,面带着笑容,拍了拍我的头:“真是个好孩子。”

我羞涩地一笑,跑下山谷。泉水叮叮咚咚地响着,野花遍野地开着,那儿是我的天堂。

可现在,我儿时的天堂是否依旧?

我顺着山谷向上走着,但越走越是心惊,这条山谷曾是那样地熟悉,但现在又是那样的陌生:山谷两边的漫山遍野的果树,已没有了任何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地,山谷之中是白花花的沙子,一条小溪从山谷的上游流到这里,仿佛流经沙漠的内流河,格外地无助且渺小。

我努力地寻找着石堑的位置,却没有任何收获,站在山谷的边上,可以将整条山谷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几束低矮的灌木丛外,已没有了任何东西阻挡我的视线。

――我那儿时的天堂在何方?

一阵阵的惆怅,袭向我的心灵,我闭上眼睛,那儿时的画面,又一幕幕地从我的脑海中闪过,但睁眼回到现实中,却显得那样的陌生。

“哎,这不是锋哥么。”一声招呼,将我从回忆中惊醒,我回头看去,面前是一个黑胖的妇女,手里提着一把铁锄,身后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你是――”我显然不认识她,虽然我努力地从记忆中寻找着,却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资料。

“你不认识我了?”那黑胖妇女将铁锄竖在地上,伸手从脸上擦了一把汗:“我是青儿呀。”

“青儿?”我心中一震,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那黝黑的面孔、肥胖的身材,哪里有半点儿时的模样?

“我变化挺大的,是不是?”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自我解嘲地说道:“我们乡下人,哪里比得上你们吃皇粮的,看看你,细皮嫩肉的,再看看我,还不到三十,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默然了,怕她再说些见外的话,忙转移话题:“现在生活得怎么样?”

“怎么样?瞎混吧。”她伤感的情绪一现即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态:“现在日子好过了,去年开始,种地没有提留了,公家还给一些补贴呢―――”

一串串的词从她的口中吐出,这些词我从前只从电视的新闻上见到过,也曾作为一个局外人在办公室里议论过,现在从儿时的伙伴的口中说出来,我觉得格外地陌生。

“看看我,净说些没有用的,你过得咋样?结婚了没有?这是我的女儿,今年四岁了。”她一把拉过身后的那小女孩:“小路,叫大爷。”

“大爷?”一个词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使我从迷梦中惊醒:二十年的光阴,还有什么事情改变不了?

“这里的果树哪里去了?还有那个泉子呢?”我问道。

“果树早就被砍掉了,有五六年了吧。那时果子不值钱,村里一声令下,全部砍掉了。第二年发大水,把石堑冲垮了,泉子也没有了。”青儿说这些话时没有一点伤感,纯粹是在讲故事。

这道理我懂。在我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一幅幅画:忙碌的村民砍倒了所有的树,种上了庄稼。大雨滂沱,夹杂着泥沙的黄色的洪水从山谷上冲了下来,冲垮了可怜的石堑,也吞噬了那一泓清泉。

没了,那存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石堑,还有那给了多少代人带来欢乐童年的山泉,就这样被洪水吞没,消失在那些善良的村民的无知和愚昧之中。

“好了,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还回村里么?回去的话,到我家坐坐。”她一边说着,拉着女儿的手,向岭下走去。

我没有看她的背影,转身向岭上走去,那儿是一条新修的直通县城的公路。我已不准备回村,我知道,这个村子离我已太遥远,从今以后,它注定了只能出现在我的记忆中。

果树被砍了,山泉被洪水吞没了,儿时的伙伴已有了一个叫我大爷的女儿,那经抚着我的头称赞我的老奶奶也已经长眠于地下。曾经在我脑中清晰而准确的记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这便是我回来寻梦的结果么?

“轰隆隆。”汽车从我身边冲过,发出震天的巨响,望着那一辆辆呼啸而过的汽车,我心中忽然明白了:月有阴睛圆缺,人有生死病死,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何必了这些而名其妙地悲哀。世界是不断变化着的,我的思想也应不断地调整,正如这山间的小草,当秋风来临的时候,便会倒下去,化作根部的肥料,而深埋于地下的根,明年又会发出新芽,去进行生命的另一个轮回。

客车疾驰而行,山谷、小溪连同老家的整个村庄,都慢慢地隐在了身后,客车的前面,一条宽阔而笔直的公路,正通向远方。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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