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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宝冷不丁的这句话让张定海吓了一跳,这当兵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报军饷给养的。当时陆军有些部队就报空饷,实际只有三千人,却常常能虚报出四五千人的花名册来,这样可以冒领一两千人的军饷。此类现象并不鲜见,常常有高层指挥员误判己方实力,给整个战局造成了极大的不利。

张定海想了想,孙二宝的这个想法确实很难办,但张定海又拉不下面子来拒绝,毕竟人家的亲哥哥是冲着自己的一句话死在鬼子手上的。

“孙二宝,当兵要先报名,然后再整训,最后才能补充到我这里。我虽然是长官,但不能私底下招兵,这是规矩。”张定海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孙二宝的表情。

一听这话,孙二宝有点急了,眼圈又红了起来。边上的军官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航海长王明辉求了情,他凑过去对张定海耳语道:“长官,这傻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熟悉长江的航道,不如暂时让他在队伍里,等江阴打完了,然后酌情处置。”

张定海不待他说完就低声打断了,“不行,现在国难当头的非常时刻,人家已经死了哥哥,这弟弟再死了,他家不就绝了后。”

哪承想孙二宝耳朵尖,尽管张定海是低声说话,还是让他听了去,他求饶般说道:“长官,我哥有两个小子,咱家绝不了后,你就让我参加队伍吧。”

这下把张定海说没词了,只好同意孙二宝暂时跟着航海长王明辉后面,但不算军职,只算做部队征调的民夫。

第二天一早,就有兄弟说鬼子的舰艇动身了,等到10点多,两艘兵舰并四只扫雷艇、拖船若干,进抵航道封锁线外围。估计这是一支特混先遣舰队,意图为侦查航道水文情况及相机扫雷。只见那两艘兵舰耀武扬威地在航道封锁线外围抛了锚。

其中一艘兵舰的舰长是岩田二冢,他并不知道此时镇守江阴防线一处火炮阵地的指挥官正是张定海,当年在江田岛海校的同学。

而今天,两位当年昔日的同窗,也将在这奔腾向东,汇进大海的长江江面上展开一场血拼厮杀。

“长官,我们已经在支那军封锁线外围抛锚,请指挥官下达新的命令。”岩田二冢的身后,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军官低声提醒道。他叫山下广之,是舰队司令长官的幼子,同时也是岩田二冢很欣赏的一名年轻军官,于是就调到身边做副官长官科官长。

“好的,请拜托扫雷艇以A字形队形进行扫雷作业,我舰将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岩田二冢心高志满地抱着膀子,低声下达命令。

“是的,长官。”山下广之一鞠躬,然后后退到通话筒边下达了命令。

只见舰尾的通信兵立刻用旗语进行联络,而原本跟在兵舰后面的扫雷艇也前出进行扫雷。

岩田二冢看着扫雷艇有序地抵近,放下横缆,作业规范而高效。岩田二冢一开始步入军界就是在扫雷艇上,所以每次看到扫雷艇总有很浓的感情。

陆军的那帮废物,本来可以三个月打垮支那政府,但就是在上海外围,陆军的废物们打了整整三个月,对支那军毫无办法。最后还是我们海军的海军陆战队,才解决了上海事件。

想到这里,岩田二冢又想到了舰队里面传开的小道消息,说最近在军费的问题上,陆军部一直指责海军部占用军费过高。一群陆军白痴,难道他们要用步枪征服世界吗?想要征服世界,迅速解决支那事件,还是要靠我们海军沿江向西,这样才能一举击溃南京的支那政府。

就在岩田二冢浮想联翩的时候,他发现远处西面依次有四道火光闪过。他本能地反应到这是敌方的火炮,但良好的军官素质战胜了恐惧,他强迫自己保持站立姿势。

火光闪过,紧跟着就是尖利的啸音,而在舰桥上指挥的岩田二冢高声喊道:“紧急起锚,左舷15度,紧急全速倒车。”

这道命令还未传达下去,尖利声瞬间狰狞起来,只见舰首前面的被炸起来冲天的水柱,伴随着明亮的爆炸火光,整个舰体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做s形规避,舰首、舰尾舰炮准备还击,轮机立刻报告管损情况。”岩田二冢在突如其来的炮击中表现的异常冷静,一连串下达了命令。

“舰首舰炮准备完成。”

“舰尾舰炮无法获得角度。”

“管损情况可以修补,有舰首部电路损坏。”

岩田二冢心里立刻衡量了一下,尽管舰尾的舰炮无法开火,但他还是决定立刻还击。“舰首舰炮朝敌方射击,轮机立刻修复管损,左舷30度,半速倒车。”

这时又有几发炮弹打了过来,只见舰首的一侧被整个炸出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洞。

“山下广之。”岩田二冢很清楚此时需要一个能够镇得住水兵的军官立刻赶到舰首指挥火炮。

“长官。”

“立刻去舰首,监督他们向敌方还击。”

“好的,长官,你多保重。”

山下广之飞快奔向舰首,这时轮机派过来人报告,舰首开始漏水。

“混蛋,你这么慌乱,难道不怕敌人把你狼狈的样子拍摄下来,登在报纸上嘲笑吗?”岩田二冢对轮机部门的慌乱很是恼火,在他看来,这是非常有辱大日本帝国海军颜面的。

这时军舰已经完全起锚,岩田二冢听到轮机有力的铿锵声,感到了无端的兴奋。

“全速,右满舵。”岩田二冢很顽固,他要充分利用前甲板舰炮发射完毕装填的时机,让舰尾的火炮也投入到一轮炮击。也就在这时舰首传来了低沉的炮声,与此同时整个舰体猛烈地抖动着,舰首火炮喷出来了一道道火舌,将炮弹高速射向远方。

“舰尾舰炮获得角度后向我报告。”岩田二冢下达完命令后就从舰桥探头去看,只见粗壮的炮管正在缓缓转动,当他看到角度即将转正的时候,通信筒传来了报告声:“舰尾舰炮已经获得角度,可以发射。”

“好吧,拜托打得准一点。”

只见舰体再次发出了抖动,舰尾火炮也打了出去。而此时,右满舵也早已打满了,整个舰体在江面上划出一个C字形。

“左满舵!”岩田二冢打算重新让舰首的火炮进入射击位置。

“满舵,满舵。”

舰体由于高速下的满舵航行,整个舰体都微微地抖动起来。这时距离舰体腹部不到10米的地方又有一发炮弹爆炸了,剧烈的爆炸激荡波几乎把整个舰体上下抖动了一米,然后就看到一股气浪砸破了舰桥上的玻璃,黑烟伴着火药细颗粒呛得人喘不过来气。

岩田二冢从地上爬起来,拣起帽子又扣在脑袋上,也顾不上咳嗽,冲到通信筒边上吼道:“轮机,立刻报告管损情况。”

“长官,舱壁出现裂口,我们正在用钢管和木楔子修补,另外一组电力器损坏,电池破裂。”

“立刻修好它们,我需要电力,天皇需要电力!”岩田二冢吼叫着。“前甲板,你们立刻开炮,前甲板,听到没有。”

但前甲板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岩田二冢这时意识到了什么,他探头朝前甲板的舰首火炮看去,只见甲板上躺着几个人,甲板上都是血。岩田二冢飞奔下舷梯,疾步跑到前甲板,他在担心山下广之的安全。

等到了前甲板,岩田的心才稍稍放下,山下广之身上的军服满是烟尘,但仍旧在指挥水兵装填炮弹。

“继续射击,不要看我。”岩田二冢吼道,然后迅速跑回舰桥。

这时又有几发炮弹落在舰体北侧,但刚才满舵高速规避的命令产生的作用,这几发炮弹落点都较远。

“报告损管情况。”岩田二冢回到舰桥后第一个关心的就是这个。

“损管可以控制,长官,我们会让您和天皇陛下得到电力。”

“拜托了。”

岩田二冢了解到损管并不严重之后心理踏实了很多,他重新掏出望远镜观察了起来。。而这时,在他所在舰艇远处的国军火炮阵地上,张定海也在朝这边观察。

“注意航迹,测定航速。”张定海平静而短促地下达着命令。

“航迹判断为满舵,航速23节,航速在增加。”

“修订目标纵轴线三个密位!”

这边的观瞄结果立刻下达到枪炮科所在的火炮阵地上,在那里亲自督战的正是大副丁晓峰。很快,四门火炮发出怒吼,炮弹在舰体东侧爆炸了。

张定海观察到平均炸点明显偏离了,他抄起电话,“接丁长官。”

几秒钟后丁晓峰在电话里面急躁地喊着:“长官,它们航速太快,我们不容易计算射击诸元。”

“这我不管,现在你给我听着,我再给你四发炮弹的机会,如果你再打不中,你这辈子不再是我的兄弟,我也再也不会跟你一块喝酒。”说完了张定海直接把电话挂掉了。气得丁晓峰在电话那边牙根痒痒想骂娘。

他扯开军服的领口,凑到鱼雷发射望远镜前面,然后一只眼睛盯住望远镜上面的距离分刻度,另一只眼睛盯住自己的马表。

日军舰艇的航速已经提到了25节了,看来鬼子是要溜。

“修订航速25节,航迹判断为右满舵,风偏调整一个密位,四发齐射,等我命令。”丁晓峰一只眼睛仍旧盯住望远镜刻度,另一只眼睛看着马表,计算着提前量。

望远镜里的日军舰艇就像汤碗上面漂浮的绿豆般大小,只见绿豆慢慢要接近到了刻度线上,只见丁晓峰一声果断的命令:“放!”

四门火炮抖动着虎躯,将火舌喷了出来,高速飞行的炮弹夹着硝烟,划破空气,直向日军舰艇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