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归雪 第二章 势压霄汉 镜华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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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暮云归雪 第二章 势压霄汉 镜华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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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晟蓦然回首,几日不见,顿显得苍白老态许多,双目已经彻底失去了当日雍容精滑的神采,木木的,瞪着他二人。就在莫阑以为他已经丧失神智的时候,周晟眼珠一囵:“你们来干什么?”


“皇兄,我们来看你啊!”周曦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歉意。


然而,周晟似乎并没有要继续答理他二人的意思,依旧转回头,细致专心的擦着他的镜子,他擦了半天,口中喃喃似对着镜子道:“镜子啊,镜子,为什么我怎么也不能把你擦回原来的样子,为什么不管我怎么擦,照出的我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莫阑与周曦听了,互相一对视,二王爷疯了——


“镜子呀,你曾经照出的我可是最华贵的皇子,而现在,哪里还是人,什么也不是!都以为我疯了,谁知道我是现在疯了,还是我从前就是疯子,而现在不疯了呢?我只想看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自己!是从前镜子中美冠华服的是我自己,还是现在这个邋遢破衣的是我自己?真是想不通,那一个是呢?”


“都不是你自己!你自己怎么能在镜中找到呢?你自己只能在你的心里!”莫阑疾步上前,猛不防夺过他手里的镜子狠狠往地上一掼:“你不在镜子里!不在别人的眼睛里,你不是为别人活着,是为自己活着!所谓虚荣,是别人眼中的幻影,和你自己有什么相干?”


听着莫阑的话,周晟双目久久瞪得铜铃一般,突然,他在瞬间癫狂起来,仰天大笑:“你砸的好,砸的妙!从前我畏首畏尾的活在镜子里,现在你把镜子砸了,你把我从镜子里解脱出来了!哈哈,哈哈!”


周晟纵情肆意的大笑,声音越笑越显得凄厉恐怖,笑得整个院中诡秘无比,惊得殿周围的古树上“刷”的腾起一大阵的老乌鸦——


莫阑意外的看着他,忽见他眼一直,耳目口鼻渐渐渗出黑紫的血来,很快,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立刻就没气了——


“二哥!”周曦惊呼着冲到二王爷的尸身前,虽然成年后兄弟间已深有隔阂,但周晟瞬间暴亡,让周曦是绝难接受的,一时间,他单膝点地,痛心的搂着地上的周晟,久久凝视着他,深拧了眉心,气梗胸闷,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良久,才缓缓为他合上未瞑的双目。


而莫阑,从未见过死人,眼前的一切足以让她手足冰凉木在那里,只有一个念头在飞转,难道是因为自己砸了他的镜子才导致他气绝暴毙——

如此想着,莫阑心里说不出的懊悔与恐惧——


突然,周曦厉吼的一声,狠狠的把莫阑吓回了神,就听他道:“来人!”


首先跑进院里是,就是一直在外听候的平安,他也听见了院里动静不平常,但一见地上横死的周晟,立时还是惊吓的脸色发青。


周曦依旧眉心深拧,沉声道:“拿孤这枚太子令,调动太庙禁军,将太庙严密围住,不得放走一个人!”


平安领命而去,此时,太庙上上下下的人都已齐集了天玄殿外,七嘴八舌,但没有周曦发话,都不敢擅入院中。


周曦轻轻将周晟放回地上,走出院外,所有的人瞟了眼周曦与紧随其后的莫阑,眼中皆传异色,但马上寂静下来,伏倒叩礼。


周曦面容极是冷峻:“太庙总管何在?”


一名年约五旬长眉尖脸的太监出列躬身道:“奴才袁观在此。”


周曦神色一戚,道:“孤今日本是来看望二皇兄,万没料到,竟然——”只听他声音一梗,深吸了口气,复转厉声道:“二皇兄去的蹊跷!此刻起,太庙所有人等,上至孤起,下至所有洒扫仆役,皆被列为谋害二皇兄的嫌疑!袁观,你着人看护好二皇兄和天玄殿,不得有一丝移动毁坏;并将太庙上下人等的名册取过来,按名册细查每一个人,如有多人少人的,更要严查!无论如何,孤一定查出谋害二皇兄的真凶!”


周曦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人脸上的怪色淡了好些,整个太庙也有条不紊的戒严起来,场面渐渐安定,莫阑也平静了下来,想了想,提醒周曦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尽快回宫,不能再有闪失了。”


周曦点点头,传令下去:“着禁军护驾,回宫!”


为防有变,周曦与莫阑分乘两辆马车,由禁军严密的护送回宫。待莫阑换回行书常服来到紫清阁时,阁中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太庙中出的事,最乍眼的就见张昭晖的大着嗓门挥着手臂,唾星四溅的向柳碧琪他们高声阔论:“果然不出我张某人所料,我早说过,二王爷去太庙一定有文章!……”


“耀坤果然料事如神,事事都在你掌握中啊!”柳碧琪等各怀了心思,听得大眼瞪小眼的,口里长声短叹不绝,见莫阑回来了,都紧张兮兮的凑上前来:“云清,二王爷当真是好好的,在你们面前突然就没了?当时究竟怎么了?”


莫阑一想二王爷死的情景,面上不由又是一寒,摇摇头,半天才道:“很可怕——”


内厅中,方道平半扶着冯征也缓缓走了出来,方道平也关切的问:“云清,太子和你没事吧?”


“没事!”莫阑说话时,目光却落在了冯征身上,这家伙装得还真像,微蹙着眉,面色苍白,捂着上腹,一副带病办公的架势,于是,莫阑在冯征身旁拉出一把椅子,故做关切道:“大人刚才病的紧急,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呢!纵是一心报效朝廷,为天下人谋福,也当先妥善保养好身子才是!”


冯征格外客气的谢了座,哑着声音道:“多谢沈大人的关怀!凡事也要论轻重,如今出了二王爷的事,太子正是需要人的时候,看你们忙乱,我怎忍心撒手去养病——”


其他人钦佩的秋波且不提,恰巧来了一道太子的口谕:“太子召冯行书、沈行书二位大人速至汇英殿见驾!”


莫阑与冯征二人才止住了口舌,一起往汇英殿行去。 路至无人处,冯征大大伸了个懒腰,恢复了平常的姿势,扬了扬眉毛,似笑非笑道:“大小姐今天没被死人吓坏吧?”


莫阑见他的样子就气愤:“现在灭了二王爷的口,又让众人以为是七王爷干的,你称心如意了?”


“小丫头一张嘴就乱说话可不好,教你一句,没有证据别瞎猜!”冯征懒洋洋的说着,“现在就扳倒周曦,一来就不好玩了,二来,于我也没多大好处,你不觉得像我这样用心险恶的人,会去放长线钓大鱼吗?”


莫阑一怔,望着冯征深不可测的双目不可置信的反问:“难道二王爷不是你害的?”她在太庙回过神后,排除了二王爷因为镜子而死的可能,心中就一直认定是冯征干的,可是,冯征的话不禁让莫阑有些迷茫——


“我可不敢这么说,我说了你也不信——”冯征坏笑着看着莫阑,很满意看到莫阑目前将信将疑的样子。又一本正经地加了一句:“我现在不仅不会害周曦,我还会好好维护着他的——”


待莫阑与冯征赶到汇英殿时,殿外已围了一大群的臣子,有三五一伙攒首窃语的,有独自仰天嗟叹的,也有坐在殿外石矶子上垂头打瞌睡的,大略看去都是政事堂、枢密院、刑部、督察院、顺天府、内庭府的首席大臣。只见平安手挽拂尘立在殿门口,见了他们二人,欠了欠身子,将手中拂尘一扬,指向殿内,口中道:“二位大人殿内请!”


莫阑与冯征一左一右在行书位上坐下,少顷,在京几位皇子皇叔陆续也到了,各个沉着脸色,暗做思量,略微寒暄后就都不再说什么话了。一时,人齐了,闭上殿门,就听人高呼:“皇后娘娘驾到,皇太子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周曦玄衣与其母蔺皇后自屏后步出,莫阑一见表姑母,赶紧将头一低。蔺皇后年过四旬,在宫中多年,保养得当,依然姿容端丽,其举止优雅适度,温润委婉,满身的珠翠锦绣却也掩不住她自身高雅素洁的气质。只见周曦扶蔺皇后坐于正位,自己也一边坐了。与众人见礼毕,蔺皇后向周曦微一颌首示意,周曦沉了眉,缓缓开口说道:“今日二皇兄不幸亡故的事,想必大家已经听闻了。虽然二皇兄近年行事与孤相左,各执己见,但大皇兄没的早,在孤心中,二皇兄便一直如长兄,孤自来敬他重他。然而,万万没有料到,今日孤去太庙看望他,竟成了我们兄弟的决期——”


周曦眼圈略一红,随之截然道:“二皇兄死的极其蹊跷!因此,就此事孤召大家来一起商议,由母后坐镇,都是自家人,各位如有什么话尽管说来!会后,孤再召见群臣。”说着,双目炯炯的环视着诸人。


六王爷首先悲叹:“二皇兄!你死的冤啊,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七窍流血而死?究竟是谁要害你!”说着重重的一捶坐椅的扶手。


其实,在京的皇子也不多,除周曦外,只剩六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六皇子周暄自那日在水墨轩一番大闹,被莫阑说的心服口服后,对周曦就再无二心,九皇子周曜照例是安然静坐的,也无一语,就见八皇子周晏眼神扑朔,声调怪异的说道:“二皇兄死的真不是时候,也真不是地方呢!”


“你什么意思?”六皇子想也没想,就急着追问。


周晏冷眉一挑,高声向众人道:“兄弟多年,二皇兄的脾气各位会不了解吗?他会动心忍性在太庙一呆就是半个月,而且连天玄殿的门槛也不迈出一步?如果不是被人所逼,实在没有更说服人的理由了!这本极可疑了,缘何太子殿下突然心血来潮丢了天下大事不管而非得微服去看他这个赋闲之人,召他进宫岂不是更合常理?又怎么才去没半个时辰,就有人听殿内有利器大响,随即二皇兄狂笑后暴亡?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太巧,就实在让人费煞思量了!”


周晏的言下之意,在座的人心内皆十分明白了,周曦正色道:“孤已说过,当时太庙所有人等,自孤起,都有谋害嫌疑,八弟所提确实在情在理,二皇兄的死,与孤脱不开干系。”他说着一顿,冷冷的扫视着底下人面上各异的神色,突然眼光一凛,反问道:“就八弟分析看来,倒是孤谋害二皇兄嫌疑最大了?”


周暄马上摇头:“七弟绝不可能!我拿身家性命担保!”


“孤王当然也不希望是太子所为,可太子如何解释上述的疑点呢?”周晏道。


周曦凝眉片刻,直视周晏,最终一字一顿,从牙缝里迸出四字:“无可奉告——”


下座一片哗然,连蔺皇后也不免一惊,朝周曦质疑的看了一眼。


“七弟,一定有人陷害你呀!内中一定有隐情——”周暄坚决相信周曦,这次是坚定的和周曦站到了一起。


“隐情?”周晏似攥到把柄一般,忽而底气大增,撺越而道:“隐情大约就是你矫旨篡位,夺了二哥监国的权位,惟恐二哥东山再起,挟机报复,所以你先软禁了他还不放心,干脆先下杀手,灭了他才定心!”


在场的人一时哄堂大乱,各执己见,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正不可开交之际,就见一人从位子上霍然站了起来,走到殿中,潇洒的一掠衣摆,高声道:“臣詹事院右行书冯征,斗胆有几句话要说!”


莫阑见状,越发忐忑起来,谁知道这家伙会说些什么——


蔺皇后细细的将他打量了一回,见他仪表堂堂,丰神夺目,旁人纷乱时,却能从容镇定的上前献策,不由有些钦佩这个年青人的胆色,因此语气十分温婉:“冯行书,请平身,有话不妨说来。”


“谢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冯征平身后,朗朗而道:“微臣想说的是,谋害二王爷的凶手其真正居心要害的,当不是二王爷,而是,太子殿下!”


他一言出,满堂嘈杂声,顿时寂静了下来,众人皆转目向他望去,倒要留心细听他的分析。


莫阑心中自然也是这样想,不由暗暗点头,就听冯征继续说道:“刚才八王爷所提的两个疑点,看似极可疑,但要解释,其实并不难。第一点,关于二王爷身亡于太庙。想二王爷去太庙祈求圣上平安回京,理当等到圣上平安归来才算功德圆满,其间自然是诚心向天,意静神定方能打动神灵,由此半月间不出殿门,实在是再合常理不过的事!这是二王爷的一片孝心,太子也不便干涉,临时放下公务去看望太庙中的兄弟也是情理中!第二点,关于二王爷暴毙时恰巧在太子场,设想如果堂堂皇太子真想害二王爷,完全不必要自己亲身在场吧!可见,害二王爷的人,有意将二王爷的死往太子身上推,其心所图,其实正是在太子身上!”


众人不由点头称是,对冯征刮目相看。独周晏却目放利光,咬死不放松:“哼!都说二皇兄开始还好好的,有人听天玄殿内一阵口舌,然后有利器大响,二王爷失心大笑,其后才突然亡去!当时在场的,只有太子与沈行书,太子尊贵,言行需顾及大局,有所不便,因此,孤甚想听沈行书说说,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阑闻言,只有也离座,垂了首,当殿跪下,向众人一五一十说当时的情景,也说了她自己怎样与二王爷辩驳,夺了他的镜子,二王爷怎样厉声大笑,及当场暴亡。莫阑回想前情,仍旧忍不住心寒齿冷,最后,她深深懊悔道:“二王爷的死微臣也脱不开干系,也许微臣不砸他的镜子,他也不会立时气绝身亡,微臣愿领重罚!”


莫阑说的尽是实情,自己负疚之情也极为真切,在场的人心里反认定她在此案中最是无辜。只有蔺皇后神色闪烁,警然道:“沈霄是吧,哀家久闻你的大名,今日才见,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无奈,莫阑缓缓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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