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归雪 第二章 势压霄汉 拈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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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黑的天际漫漫无极,上下前后皆是璀璨夺目的星星,亘古如是——


不经意间,最近的两颗小星星翩翩闪了闪,优美的沿着弧线缓缓滑起,又有几颗星星相次游转,由慢渐快,加入的星星也由少增多,霎时漫天的繁星皆灵动舞蹈起来!深沉博大的背景下,每颗星皆是一个与众相异的音符,遵守着严明的天则为乐章挥洒起落,旋转回环,最是雍容典雅。众星的合奏推向了高潮,刹那万道极光毕现,如千百条银蛇极快速的在天空众星辰间飞游。此时,突闻中天轰然霹雳!天际平行升起七颗巨星,势压霄汉,迅速升至中天,相互缠绕盘旋,忽而变得硕大炽亮至极,将天地吞没于其光华之内,忽而又急速缩小变暗,如普通小星,如此反复数次,只见彻天炽目的红光纵现,惊妄一闪,七星顿归沉寂,碧落长河中断逝踪影——


“星星!”莫阑大叫着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顿时自觉得双目眩黑,只好复又缓缓躺下。


“你倒是白日做美梦,终于醒了。”就见冯征坐在书案边的竹椅上随意的翻着书,顶着乌纱,冠上三梁银带钑花,身着紫色常服,胸前绣着白鹇,腰缠乌带,穿着薄底黑皮靴,显是下了朝后一直呆在这里。


莫阑漠然的看着冯征,眉心深蹙,口中喃喃道:“星星死了,怎么会死这么多——”


“星星也会死?还不是你害的!”冯征见莫阑口说疯话,就随着她的话嘲讽起来。


可莫阑的神思却依旧在天外,听了冯征的话,倒似醍醐灌顶一般惊彻,脱口而出:“是了,是我害的——”可话一出口,恍然回神,才注意到自己躺在病床上,与自己说话的人是冯征!方彻底清醒,刚才梦中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余心口深深的痛,像来自于前世——


不容莫阑细细回想,冯征随手甩开书,起身走了过来,给莫阑递上了一碗黑黑的药汁。


莫阑怔怔的看了看药,又看了看冯征,没接。


“你怕我毒死你?”冯征冷冷道。


“我怕你毒傻了我。”莫阑气虚,但语气是横横的。


“哈哈!”冯征不由放声大笑起来:“你以为你现在还不够傻?就算下毒也只能把你药聪明些——”


莫阑敌视着看着冯征,警然道:“你怎么会在兰庭苑?”


“你怎么不问你是怎么从金殿回到兰庭苑的?”冯征看似很认真的问莫阑。


莫阑只想起来在金殿上被周曦一顿责骂,后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脸颊微微一红。


冯征冷笑:“还什么逆天而行,你就打算这么死在宫里,等你爷爷回来验个尸,挣个还没过门的太子妃仪仗发送吗?如此,这药不喝也罢。”冯征说着,抓起碗就外走。


莫阑的声音却追后响起:“我喝——”


在旁人眼中,这段时日相处以来,冯征实在是个再称职不过的行书,精明能干,细致耐心,任何事情到他手上总可以迎刃而解,并且,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他对每个人说的话,都恰合了对方的心思,为每人做的事,也都是对方正需要的。周曦对他器重有嘉,众人对他也亦发另眼相待了!都着想这样年轻有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只有在冯征单独见着莫阑时,才会回复本来邪邪的坏笑——


莫阑虽然对冯征会以郑博研侄子的身份被举荐入朝心中十二万分的疑惑,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单凭自己现在之力绝无法完全追查清楚的,当下,也只有沉住气,静观冯征所为,必要时再暗中行周旋修护之策。至于互相揭穿身份这样的话题,莫阑与冯征倒是彼此绝对默契,从不拿上来讨论的——


连着将养了五六天,这日上午,莫阑自觉好多了,深忧太白山的战事,便披衣来到了紫清阁。阁中静悄悄的,只有两名助丞留值,其余人似是早朝还未回来。莫阑与二人略为寒暄,就来到文架边查找有关太白山的近况,她捡最近的日期,随手打开一本,赫然见到这份公文竟是仿自己笔记誊写的,文后也赫然署着沈霄的名字,连着打开几册,竟有一半是仿自己写的,不由大惊!但却没发现太白山有什么特别的进展,正翻看着,就听见由远至近行来一阵脚步声,是詹事院众人散朝回来了。


他们一路议论纷纷,听是方道平的声音:“先把已登记的名册报一份送户部就是。我这里也要留一份——”正说着,迎面看见莫阑,大为惊喜:“啊呀,云清,你来了!怎么不多养几日,看你像还没大好!”


莫阑神采奕奕的笑道:“我已经好了,难为这几日各位帮我瞒着病假,改日请各位喝酒!”


“理当我请才对!那日整个詹事院的罪过皆由你一人带病承担了,怎叫我过意得去!要说瞒着病假,你倒要好好感谢冯大人,这几日事多,我无暇顾及,都是他仿你的笔迹将你的事做完的。”


莫阑顺着方道平的话望向冯征,微笑着道:“多谢你了!”


冯征一副大贤大德的风范,拱手谦虚道:“沈大人说哪里话!大家同为央朝臣子,只是尽心报效朝廷,为天下人谋福,何计个人劳累了多少?”


两句话说得方道平等心生崇敬,点头赞叹。莫阑微笑,咬牙——


“那好吧,你真的没事了,我这里正好有件急事,需要你去办。”经不住莫阑再三说自己已经痊愈,方道平将两份名册递给莫阑:“这是几日来京城各贵戚权臣来户部登记占地的名册,这是占地最多的权贵名册,你把没来登记的权贵名字整理出来,午时前交给太子就可。”


“这个容易!”这样的事情倒是不好交给其他人办的,詹事院中除她沈霄之外,哪一个没有权臣在后撑腰——


瑞阳厅中,只留平安在旁伺候,周曦正坐位上翻阅着沈霄刚送来名册,轻轻点头道:“看来多数人还是顾大局的——”


“那是太子龙威所向,天下归心!”平安忙不颠的奉承。


周曦却将声一沉:“平安,沈霄这两日怎么了?”


“回太子爷,沈大人这两日没什么不好啊!一切循规蹈矩,既没迟到,也没得罪什么人!”


“胡扯,他罢朝中,当然不会迟到!有人为难他吗,看起来憔悴许多——”周曦本是懒散的人,接了太子位后,每日不得不勤勉于政,今日已经在瑞阳厅中端坐一上午了,说话时,放了手中的名册,自己往太阳穴揉个不住。


“沈大人那日金殿昏倒后,今日看他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没察觉有人为难他啊?”平安不由疑惑起来。


“什么?”周曦很是惊诧:“他什么时候昏倒金殿的,孤怎么不知道?”


“就是太子责骂他的那天,太子当时盛怒,骂完他后抬脚就离开了,大约就在您走出金殿的时候,沈大人就昏倒了,还是冯大人将他抱出金殿的。”


周曦将眉心一沉,心道:“这傻家伙难道会没听出来孤不是真要骂他的——”


平安猜了周曦心思道:“依奴才看,沈大人当殿昏倒,并不是因为受太子爷责骂而起。那日奴才奉命去烹茶司接沈大人见助丞时,就见他脸色苍白,坐在那里,众人围了一圈,他只满口说不要紧,及至那晚水墨轩里与六王爷辩疑,奴才听他那话儿后一半就明显的气虚,像不舒服的样子,后来奴才听方大人说,沈大人昏到的前一天晚上就累倒在紫清阁一夜都没人知道——”


“他忙的什么?”周曦更不解了,他私心上分给沈霄的差事已经是轻而又轻了。


“太子可还记得那日方大人领着新来的冯行书在这里讲行书职责,那六名助丞,不是奴才多嘴,——也亏沈大人竟不计较,当日朝廷所有往来文书,大约都是沈大人一人带病完成,不然怎会耽误了兵部的调令。”


“怨不得别人,怪他自己,”周曦轻描淡写带了一句,又锁了眉头缓缓道: “只是二皇兄侵田数量最巨,这登记的册子却不能少了他的——”最近传周曦为夺皇位加害周晟的谣言沸沸扬扬,而周晟如果此时能在册子亲笔签名登记,倒可以堵些流言。


略做思量,周曦决定私服去太庙一趟,能说服二皇兄自己造册签名最好,便不能,这些时日来周曦也颇不放心被软禁的二皇兄,亲自去看望他一下,也好放心。因有登名造记方面的事务,周曦就传冯征一同随往。


看着去传冯征的小太监离开,平安边帮着周曦换便装,颇有些犹豫的对周曦道:“太子,您不觉得冯大人曾经像在哪里见过吗?”


“哪里?孤似乎没有什么印象了。”周曦说着,边自己拢好袖子。


“在二王府,您初见沈大人那次,我看见站在二王爷身后的一个人很像他,只是气度上更卓而不群,虽立在边上,但给奴才印象很深。”


“哦?”周曦那次的印象中只看见沈霄没看见别人,于是笑道:“用人莫疑,疑人莫用!冯征极聪明干练,比沈霄冷静老辣的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正好为我所用。孤只管用人,不记英雄出身。”


平安听了,不由一楞:“可是,太子请恕奴才愚钝,您既说用人莫疑,又为什么要查沈大人呢?”


“因为孤怀疑沈霄可能是一个人,一个,孤最不希望——”


就在周曦平安换好便服时,却突然跑来个小太监禀报:“启奏太子,冯行书急发胃脘痛,现已送太医院诊治,冯行书请问太子能不能容他坐马车随行。”


“叫他安心养病,不必去了,吩咐,方道平同行也是一样。”周曦略一迟疑,说道。


“太子,方大人若不在詹事院调度,那几名助丞怕难受约束——”平安连忙道。


周曦叹口气:“还是叫着沈霄吧!”


午后,宫城的角门外,莫阑与平安从马厩外牵了三匹马出来等周曦。平安看着莫阑歪歪斜斜牵马的样子还是很不放心:“沈大人,您从没骑过马,真是很危险!若是不嫌弃,还是与奴才共乘一匹马好了!”


“呵呵,公公刚才教的骑马要领我已记下了!何况,是这么可爱的小马儿,肯定会听我话的!”莫阑亲昵的抚着自己那匹小白马,对马儿温柔的笑道:“马儿啊,今天天气这么好,宫外的林子里小草一定都发了芽,哥哥带你出去玩!一定要乖乖听话,我不会打痛你的——”


“傻小子!”周曦青布长衫从门中走了出来,看见沈霄像模像样的对着一匹马把话说的亲热,本绷着的脸,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马儿听得懂你说话么?”


莫阑转头看见褪去华服的周曦,立在耀目的阳光下,满眼笑意,神采飞扬,又是在二王府初他时那悠然随和的样子,也投之微笑:“当然听得懂!我们那是哥们!”

应着莫阑的话,那小白马头儿晃晃,鼻子里也“呼噜”着响了一下,似是给莫阑帮腔。


周曦与平安大笑:“你们很够哥们!”


三人笑着翻身上马,出宫而去。


莫阑终是第一次骑马,虽然是逞能豁出去了,小马儿也很乖,但骑马的技术岂是口说了几句就能全掌握的?更兼莫阑也总不忍心用鞭子去抽小马,没多久,就落下了周曦平安好远,而且,她在马上还左偏右倒,有几次差点从马上翻下去,正魄动魂飞,叫苦不迭呢,周曦不知道什么时候调马奔了回来,摇摇头,宽宽笑道:“闹了半天,曾经王府的禁卫队长不会骑马啊?等你这般速度,咱们一来一回可连明日的早朝也赶不上了。还是把你哥们留在这里,你坐到我身后来吧!”


莫阑迟疑,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下马,翻上了周曦的身后,周曦回首笑道:“抓牢我!”说着,一抽马鞭,马蹄儿腾空跃起,果然是西域进贡的宝马,转眼就把平安丢的没了影——


出了城,沿着护城河一带,春光下绿柳如烟,清波潋滟,周曦也放慢了马的速度,对身后道:“前几日委屈你了,听说大病一场。”


“小病一场而已,已经好了。”


“不瞒你说,我对你的来历一直非常可疑,派出的密探却总探不出头绪来——”


“微臣的来历,哪里可疑了?”


“呵呵,我知道你巧言善辩,此时我提出多少疑问,你也定能编得天衣无缝。不过,我知道,某人,曾送皇妹一种十分好玩的叶子,含在口中可以改变人的声音——”


莫阑听了,浑身一寒,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周曦意味深长的笑道:“你也不用怕,我不打算查你了,因为我现在也不清楚该不该真的弄清楚你的身份,纵容你也许就全当纵容我自己一回——”


莫阑久久凝视着周曦坚毅的背影,心中一酸——


等了平安赶上前来,三人很快到了太庙。


太庙位于京城的东侧,重檐庑殿顶十分恢弘雄伟,主要为三进大殿及配殿组成,前面有琉璃砖门及戟门各一座,两门之间有七座石桥。周围有三重汉白玉须弥座式台基,四周围石护栏。其梁柱皆是外包沉香木,就是其余木构件也均为金丝楠木,天花板及柱皆贴赤金花,制作精巧,极是庄严肃穆。


守门的太监正坐在一起烤山芋吃,见到三人布衣装束,正要上前阻拦,平安向他们一举周曦的玉佩,那起人猛的认出前来的居然是皇太子,徒然大惊!忙跪下行礼,周曦温和一笑,示意他们不要声张,并指个人在前带路。


软禁二王爷周晟的,是个很僻静的偏殿,殿周围尽是古柏森森环绕,柏间多是做窝多年的老雀,在“嘎嘎”而鸣。饶是外面阳光明媚,这殿里也寒意渗透肌骨。只见周晟披头散发,衣衫邋遢,背对着殿门,孤坐在院中的一棵老树下,以自己脏兮兮的袖子,反复用力擦拭着他一贯随身携带别在腰间的那面镶满珠玉的铜镜。


曾经风光无限的王爷,眼前的落势之人,莫明的失落与反差让莫阑心头一梗。周曦轻轻唤道:“二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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