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狙击手 PART TWO 突袭 [3] 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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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锐的不安最终在遭遇突袭的一刹那变成了恐惧。

那晚,连续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把所有人包括安笛尔这样反应迟钝的人都给惊醒,大多数人靠本能反应滚到床下,从床边的架子上取下M40自动步枪。然而没等这些士兵有下一步行动,拖着浓烟的催泪弹就从门口和各个窗口飞了进来,刺鼻的烟瞬间占领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虽然士兵们都已习惯了把催泪弹当作起床号,但那都仅限于一枚,如此浓的催泪瓦斯,是个人就没法忍受。

“见鬼!”马丁刚骂了这一个词儿就忍不住开始剧烈的咳嗽,他使劲捂着鼻子,可那烟似乎无孔不入,泪水、鼻涕、口水随着一阵阵的咳嗽不停地向外喷。有人咳急了,提枪就向窗户扫射,但不到三秒钟,枪声没了——刺激的烟雾让他不得不扔掉枪,好腾出双手捂自己的脸。

倒是门外响起了连续的枪声,子弹是从门口平射进来的,没打到谁,因为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可子弹飕飕从脑袋上划过的声音让每个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放下你们的武器,给我滚出来,否则下次我们就不会那么客气地只扔催泪弹了。”屋外有人大声喊。

“有种你扔个核弹!”杨锐心里想着却没喊出来,膈肌近似疯狂的收缩让他的嘴做不了咳嗽之外的一切动作。

几个荷枪实弹戴着防毒面具的蒙面人冲了进来,从地上拽起个人就往外拖。五十多个人岂是他们一次两次能拖完的?于是第三次进来他们用厚厚的皮靴在每个人身上踢着,并用枪口顶着已经爬起来的人,把他们向门外赶。烟雾还没有散,士兵们苦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好边咳嗽边踉跄地摸出房门。

屋外,灯火通明。探照灯,入侵的坦克和装甲车的车灯,盘旋的直升机的头灯,被摧毁的防御设施上燃起的火焰,还有刚刚被敌军点起的篝火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昼,操场上越来越多地聚集起还在咳嗽的士兵,周围冒烟的营房里不断有捂着脸的人冲出,而没等这些士兵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蒙面的敌军士兵就用枪托把他们打倒在地。

杨锐渐渐平稳了自己的呼吸,他抹干净眼眶里的泪水,看清了周围的情况:他们被彻底的包围了。

操场中央点了一堆篝火,“猎狗”的士兵都被赶到了篝火周围,蹲下,外面站了一圈蒙面的士兵,一辆M92坦克和两辆BMP73装甲车已经开到了小楼的门口,车上的高射机枪对准了操场上的士兵,营地门外也停了一辆M92和两辆BMP73,机枪口也对准了门里,再远处停降了三架CH2100重型运输直升机,坦克和装甲车就是那东西运来的,近十架AH86武装直升机和K90轻型运输直升机还在低空盘旋或悬停,它们用刺眼的头灯扫视着整个营地。所有的飞机坦克都是“自由阳光”组织美洲部队的惯用装备,“猎狗”这回是被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显然对方的这次进攻虽然简短,但十分有效;防御设施没有遭到太多的损坏,但所有的哨兵都在短短的几分钟里被干掉——蒙面人正在把他们的尸体拖到库房边上集中,其中不乏有受伤没死的,蒙面人把他们拖到地方便在伤者身上补两枪,几团血雾爆出之后,呻吟和挣扎瞬间消失;蒙面人又把小楼里的哨兵驱赶出来,把他们押到仓库附近,那一张张有点缺心眼似的茫然的脸分明表明他们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缴了械。这群白痴,我们的命就丧在你们手里了,杨锐忿忿地想。蒙面人的枪突然响了,很多蹲在地上的士兵紧张地抱住头——刚被押出来的哨兵哀号着倒下,躺在已经堆起的尸体堆上;照例,蒙面人又在他们身上补了一梭子。

“都是国际宪兵,妈的,死得好!”有人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说。

“闭嘴!”另一个声音呵斥道。

许是听到这两个声音,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杨锐的心中升腾。他看看周围,蹲在地上的士兵的眼神,似乎他总能看到那一丝丝的幸灾乐祸与冷漠。死的是“国际宪兵”,士兵老早就已经对他们不满,原因只是由于他们近乎生硬地执行着一条条军规,在士兵们看来这就是与他们作对。对他们的死,士兵们不说拍手称快,也差不多是暗自叫好,从那一双双闪动着窃喜的眼睛中,杨锐看了个真切。

对这些仅仅是有些反感的人尚是如此,那对有着很深的民族和私人仇恨的人,那士兵们还能怎么做。杨锐似乎闻到了在操场上弥漫着分裂的气味。

小楼的门再次打开,蒙面人用枪把军官们一个个地顶了出来。默菲走在最前面,其次是卢克夫和其他军官,迪克·肖恩也在其中,这是一个月来,士兵们跟这个排长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之一。

军官们被押到操场上,旗杆前面。一个蒙面人走到他们面前,看那架势应该就是这支地上部队的头。他边踱步,边一张脸一张脸地看着那些军官。敢情相面的毛病还传染,杨锐想。

“你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蒙面人对着默菲问。

“是的。”

蒙面人点点头,突然一拳打在默菲的肚子上。后者捂着肚子跪俯在地上,疼痛的汗珠滚过面颊,滴落在沙子上。蒙面人好象觉得还不过瘾,又用那又沉又厚的皮靴半踩半踹的跺在默菲的背上。默菲的头顺势拱进沙子里,呼吸的气流把沙粒从他脸底下不断地吹出来。

“你这个混蛋!”一向脾气暴躁的格兰特气冲冲地想打那头一顿,却被两边的蒙面人按住,跪在地上。

那头放开挣扎的默菲,朝格兰特走来。“挺有种的。”他嘟囔一句,回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后面的蒙面人点头抽出匕首,走到旗杆下,割断联合国旗和“猎狗”队旗的缆绳,两面旗子忽忽悠悠地飘落。蒙面人拣起旗子,把它们交到头手里。头把旗子扔到格兰特面前,“撕了它们。”

格兰特倔强地抬头看着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那头叹口气,示意手下松开格兰特,然后背着手,慢慢地走到他的背后,站定,看那背影;几秒钟后,他掏出了手枪。

士兵们惊恐地看到,格兰特在枪声中倒在了那旗子上,子弹洞穿了他的胸膛,钻进沙子里,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尸体下面的两面旗子。

人群开始骚乱,有愤怒,有恐惧,也有少数对格兰特的死表现出兴奋的。向天鸣放的阵阵枪声平息了操场上的骚动;枪在对方手里,自己纵然有再多的情绪也不过是只待宰的鸡雏,想活命还是得老实点。

那头俯身从格兰特身子下面抽出两面沾着血迹的旗子,把它们一面一面地甩在地上,用手枪向上面射击,枪每响一次,旗子就颤动一下,仿佛有生命一般,同时沙子从旗面的窟窿上飞溅而出。“混蛋!”杨锐听见有人在低声吼。

敌军头子挑衅似的慢吞吞地打完弹匣里的所有子弹,然后又慢吞吞地退掉空弹匣,换上另一个,推上子弹。他回头看看还俯在地上的默菲,露出面罩的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做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他又把头转向蹲在操场的士兵,“你们,”头子合上手枪的机头,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还有什么要求?我知道你们是被逼的,他们强迫你们加入这个部队,强迫你们上战场去为他们卖命,所以我杀掉了那些所谓的‘国际宪兵’和一个你们深恶痛绝的军官,如果你们还需要我做什么或干掉谁就请说出来。”

“我想干掉你,杂种。”一个白人站起来说。杨锐扭头看了看,是二排的,叫威廉·丰克,德国人,火力支援班的。

头子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愤怒的举止;他只是对离威廉最近的一个手下使个眼色,那蒙面人冲上来便是一枪托,丰克后背中招,声都没吭就躺倒在地上,两个蒙面人把他拖走。

“希望不要因为一两个顽固分子打扰了我们谈话的兴致,”头子看到丰克被拖到小楼后面,接着说。“如果你们再没什么别的要求的话,那么我请你们放弃现在不适合你们的立场,到我们这边来,我可以保证你们将不会再遭受任何伤害,而且,不用再在那肮脏、破乱、让人窒息的地下待下去,你们尽可以在本该属于你们的地上,过属于你们自己的生活,享受温暖而自然的阳光,享用无尽的资源。相信我,我所说的一切都会属于你们,不要再为地下的这些官僚卖命了,该为自己考虑了。”

头子的一番言辞在人群中引起了微弱的骚动,有人在劝降中有些动心了;毕竟,很多人还是厌倦了地下的生活和政府的管理不利,加之经历了一年的残酷战争和一个月的没人性的训练,可谓身心疲惫,他们确实想过一下清闲而舒适的生活;眼下有人能给他们脱离现状的机会,他们不免有些考虑和议论。

“他说的有些道理啊。我们是不是……”一个声音说。

“你确定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有声音打断他。“没准他们跟联合国一样会骗人,或许骗得更厉害。”

“可我们总该试试吧。”

“那是条不归路,走上去就别想回头了。不过,”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如果能脱离这些外国人,我还真愿意,跟他们在一起我受够了。”

尽管那人的声音几乎压到了蚊子级,在他身边的杨锐还是听清楚了,他们好象是菲律宾人。英语对话在队里不能成为秘密,但也有别的各种各样的语言在人群中传出。人们都找到了在队里的老乡,用本国的语言商议着,至于谈话内容,杨锐听不懂也不去瞎猜,也可能是商量怎么杀掉那个头子或是从这里突围出去,也可能是如何跟地上军谈投降的条件。

愈来愈泛滥的议论声让杨锐觉得很孤独,可能是因为这里就他一个中国人,而更多的是他感到大家都开始为自己的后路考虑,近乎忘记了他们应该是个整体,应该是一群忠诚的战士,应该相互帮助去消灭眼前的敌人;人们的议论声把他冷落,他感到自己坚持信念却无人在意,无助的感觉冰冻了他的心。先前那分裂的气氛终成气候,似乎没有人再愿意在这里服役,因为没有人再会去相信其他人,由于仇恨,他们彻底决裂了;现在的“猎狗”如一盘散沙,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盘,做自己的打算。

茫然间他抬眼想找到霍克,至少在这里,霍克是他可以相信和依赖的人;但环顾一周,他没有找到,却看见了大田一伙,后者笑眯眯的眼睛里露出了杨锐从未见过的渗人的凶光,一股冷气瞬间从他的脊椎贯穿了整个身体。那是杀人的目光,在杨锐的汗毛竖立的时候他便想到了日本人在计划什么。“该死的!”他轻叹。“这些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杨锐避开那要把他刺穿的目光,心里的孤独变成了恐惧。汗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划过,很凉,凉得揪心。杨锐不怕死,但他就怕死得冤枉;死在自己人手里,却让敌人看了笑话,这无论如何都让他感到寒心。

“考虑得怎么样?”敌军头子适时地问以停止那些让他听不懂的议论。“想好的可以站出来,走到我们中间来。”

没人动。

“难道,你们还有其它的要求?尽请说出来,我们也会考虑的。”

还是没人动。

“你们在怀疑我们的诚意是么?”头子不死心。“如果杀掉那些‘国际宪兵’你们还不满意,那我就把这些军官全部干掉。”他指了指默菲等人。

“我想干掉这个中国人。”大田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震惊了。

“大田,你疯了吗?”旁边有人责问他,好象是小个子。

杨锐没有看他,但也知道,大田指的就是他。无耻二字在他脑袋里成了那个日本人的代名词。他明白,日本人在队里有十几人,如果作为投降条件,牺牲一个中国人去换取十几个日本人的归顺对地上军来是说是个不赔本的买卖,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差不多大祸临头了。杨锐暗想,这回拼了,死也得逮个垫背的。想罢,他便在地上寻找能用得上的“武器”。“奶奶个熊的,谁把这操场收拾得这么干净,连个石头都没有!”杨锐有点恼,不禁暗暗骂道。无奈,他抓起一把沙子,攥在手里。

出人预料的是,那头子竟“为难”起来。他背着手在身后的“猎狗”军官面前踱着步子考虑,间或还看看那些军官的反应。后者对大田这一举动也很惊讶,卢克夫不敢相信地张着大嘴巴,默菲的眼睛则几乎要喷出火苗。

“对不起,”头子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如果每个人都提出类似的要求,那我还不如把你们都杀了;我们是来把你们从地下官僚手中解救出去的,换言之就是解放你们,因为我们彼此是同胞。让我杀掉自己的同胞,那是不可能的。”

“还真讲究!”杨锐松了口气,扔掉手里的沙子。后面的大田悻悻地再次蹲了下去。

“看来你们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考虑,这样吧,我们彼此先休息一段时间,你们再好好想想。愿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们的关系能有改观。”说完头子摆手向小楼里走去,一个手下喊:“把他们送回营房,要好好‘保护’他们。”士兵们站起来,被蒙面人推推搡搡地送回了营房。在营房门口,杨锐看见队里的军官被押送回小楼里。

营房里,地上的催泪弹壳和枪支武器都被敌人收走,蒙面人把士兵们两个一组反剪双手背靠背地一起捆在床尾,由于士兵们都是很自觉的回到自己的铺位,杨锐和马丁被捆在了一起;而排里的五个日本人除了中村,其余的都坚持要把他们绑在一起;粗鲁的蒙面人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他们,结果四个日本人被捆在房间角落,机枪班的位置上,中村和接邻的狙击班的斯旦绑在一起。起初斯旦就因为要跟日本人大田绑在一起而嘴里嘟嘟囔囔的,但看到最后是跟中村,他的表情才缓和了下来——日本人在队里过分的团结本来就让其他人感到不适,刚才在操场上大田的举动更是让有些人看不惯日本人,但中村算是队里比较受欢迎的日本人,因为他没有那种惹人讨厌的民族孤僻和傲气。

“嚯,他们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的!”蒙面人忙活完,走出房门,并锁好之后,马丁没好气地说。“嘿,小孩你别乱动好吗?我的后背快被他们打断了。”

“对不起。”杨锐停止了扭动。尽管后背很痒,但他觉得还是不惹这个脾气暴躁的黑人的好。都怪刚才背上的汗出得太多了,唉,自己太紧张了,杨锐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不错啊,就这么被人全锅端了,真他妈的!”小个子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愤愤的抱怨。“还有丰克,不知他是死是活。”听到这话,德克雷突然一颤——在队里,德克雷不是很爱说话,但他跟同是德国人的丰克却是要好的朋友。

“见鬼,哨兵都干什么去了?竟让对方如此舒服地空投下这么多士兵和装甲车。”杰弗逊跟小个子是一路脾气,而且抱怨声也不比那乌鸦嗓子小。

“他们已经死了。”斯旦像没事人似的说。

“那是他们活该,一群蠢货,如果在我们日本,哪会发生这种事情!”池上有点幸灾乐祸。

“你给我闭嘴,池上!”小个子本来就没好气,听到这种话他更压不住火了。“别忘了,刚才也是你们日本人想把自己的同伴往枪口上推。”

“这不关你事,美国人。我们和支那人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大田回敬道。

“狗屁!别以为你们日本人就很了不起,在我眼里,你们就是狗屎!”

“你说什么!”旁边的池上大吼道。

“闭嘴!安静!”门外,蒙面人砸门喊道。

屋子里静了下来,刚才吵架的人只好小声嘟囔着脏话。

“大家冷静点吧,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跑出去。”过了一会,西蒙悄声说。

“你觉得可能吗?他们还有枪,而我们没有。”斯旦一票否掉了西蒙的建议。

营房里又没人说话了。天已经蒙蒙亮了,折腾了半个晚上,很多人都累了,加上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得以些须放松,好几个人就那么坐在地板上睡着了,最夸张的就是马丁,流了一身的口水不说,光那让地板发颤的鼾声就叫跟他绑一块的杨锐在心里叫苦不已。对面的小个子抬头,对马丁夸张的鼾声报以夸张的表情,并用玩笑似的同情目光看着杨锐,杨锐无奈的耸耸肩,小个子笑着摇摇头。经过刚才的争吵,杨锐觉得自己还不算是孤单;别看小个子话特贫,但在关键时候他还是不想让整个“猎狗”散掉,而且,从他刚才的话里杨锐感到,他很爱帮自己。看来自己在这里又多了一个可以指望的朋友。

说到朋友,杨锐想知道霍克现在在干什么,可跟他背靠背的马丁睡得比猪还死,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头扭过去,看到身后的霍克正出神地盯着窗外,眼睛里露出杨锐从没见过的专注的眼神。

为了不让脖子抽筋或是断掉,杨锐回过头,也看看窗外。营房的窗户都很低,由于天热,基本上一天到晚都是开着的;所以,即使坐在地上,还是能比较容易地看见外面的人并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天已经大亮,应该是在六点到七点之间,离被袭击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左右,外面有敌军哨兵在换岗。四个小时,杨锐暗叹,四个小时,友军部队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又一想,没准敌军用整个“猎狗”做要挟也不一定,这么多人质在手,还怕对方实施解救吗?

反正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敌军当然也不会杀他们,还是睡会的好。杨锐忍着潮湿的地板和马丁高分贝的鼾声,闭上了眼,可能是本来就晚上没睡好,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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