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 八十年代 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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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红花 八十年代 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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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个教师.60年爷爷去世,他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他读书的学校在十里外,由于家里穷,吃不起中午饭 ,别人吃饭,父亲也不好意思看着,就说去上街,到外面转一圈再回来,回来也就是上课时间。正期待用书改变命运时,文革来了,书是没法读了,回家种地,再后来到学校里做了民办教师.(民办教师工资由学校自己解决,公办教师由国家财政发)等78年恢复高考时,父亲已是一名老教师了,那一年他26岁.


父亲想参加高考,村子长者说,你家境不好,不如上师范,出来就是老师,铁饭碗.于是父亲报考了师范.那一年,三个县只有一个合办的庐江师范竞争激烈。考试后就是等待.许多天过去,许多同行都拿到了录取通知书,父亲还是没等到,他整天在家愁眉不展.他的一个同行是小学老校长,老校长就邀父亲去他家散散心.在那里,他还是开心不起来.一天,老校长的女儿就劝了他一句:考不上师范就不活了,我们在家种田不也过的挺好.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回答的,反正几天后有人把通知书送来了,原来通知书被积压在下面忘了发.


还有个事没交代,后来老校长的女儿嫁给了父亲,她是我妈妈.


我出生时,父亲已是中学校长.家里有3间房子,土坯,草盖的顶子,稻草是金色的,我叫它金草房.父亲的学校离家十里,平日住校,星期天才能回家.和我们一起住的还有奶奶,已是古稀之年,父亲弟兄四人,他最小.母亲在家种着几分地,赶上星期天父亲回来帮一下手,星期一清早又要赶回学校.


熟悉父亲的人都叫他四哥,当然在农村叫一个人“哥”和江湖片上的“哥”是不一样的,那一声“哥”里充满了真诚.后来总有人对我说:农忙时,四哥回家一趟,返校时裤脚上还裹着泥巴.父亲能吃苦,又是个细心人,母亲总说,论插秧,父亲插的秧在村子里最漂亮,我相信,父亲包的饺子也是我看过最漂亮的饺子。


结婚时,父亲30岁.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小青年,母亲说,那几年,有时农忙,大家都会来帮忙,忙一天,晚上母亲会做一桌好菜,款待他们.后来他们也都成了家,慢慢的就不来了.我总会想到一幅画面:打谷场上灯火明亮,谷子装满一个个口袋,一群年轻人高兴地喝酒,说着美好的明天.


我一岁时动了一场肺部手术,很险,所以父亲一直很疼我.闲下来时,我们一家可以度过快乐的星期天.父亲怕我出去吹风受寒,就抱着我在小小的家里转来转去,窗子露出淡淡的光,淡淡的光是那时的记忆.


一天天长大,我对父亲的学校生活充满了好奇,那里是怎么的一片天空呢......


终于有一天,父亲推出那辆高大的永久说,我带你去学校。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九月的风吹过,田野金色稻浪翻滚。我真想钻进稻浪里去抓几只蚱蜢,可我不敢,那天的路是一条神秘的路。父亲很沉稳,不爱说话,他不告诉我路上有什么,路的尽头是什么。这让我以后走在路上时,总对前方充满了未知感。


十里路,很快就到了。学校不大,不过几百人。三排红砖黑瓦的房子,其中小小的一间就是我们临时的家。一次我偷偷溜进教室,父亲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学生看见我,都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父亲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我便很乖乖地溜去教室,很老实的样子。那时,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敬,我对父亲多的还是畏吧。


其他教师的子弟也陆续汇集到学校,我们年龄仿佛,正是好的玩伴。家里的像框里现在还有一张黑白照片,一群孩子排成两路纵队,我个子最矮,站在前面,能清楚地看到我穿着白色的海军衫。后来,他们有的上了科大,有的上师大继承父业,也有的回家种地。种种种种,都抹不去那些时光。


八十年代的农村,中学生也算是知识分子了,我对父亲的学生们也充满了好奇,有事没事我都爱到他们宿舍玩,在那里我听道了崔健和许多别的名字。小时候我胖乎乎的,他们都爱逗我,说我吃了肥猪菜,我还很气愤的找妈妈告了状。夏天,初三毕业搞联欢,我也去凑热闹,看他们在一个台子上唱歌,什么《黄土高坡》什么《狼》。看着他们潇洒的离开,我很羡慕,对青春和长大的羡慕,他们会一直快乐的走下去,他们的路上洒满了阳光。一批人离开,我不会有伤感,因为很快又有另一批人和我玩在一起。


玩耍的时候我们也在长大,该上学了.乡里有个中心小学,附属一个幼儿园,我和伙伴们都要开始上学的时光了.说是上学,其实还是玩耍,整天无非是穿着一件印着幼儿园名字的白色兜兜,跟着美丽的老师唱唱跳跳.幼儿园离中学有5分钟的路程,当然对孩子来说就是10分钟的路,我们要拿出5分钟捉捉蝴蝶,掰掰路边的玉米杆,嫩玉米杆一个字:甜,那就是童年的甘蔗.


幼儿园和中学之间是乡政府,那时我们都叫它公社,有个小伙伴父亲是干部,就住在里面.公社可比学校漂亮,花坛里满是花儿,办公室里还有一部黑色的电话,手摇式的.一天里面没人,小伙伴就带着我们一群中学子弟钻进去,我们抓起电话就是一通:喂喂,那时不知道电话要先摇的,所以听筒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不过这对我们已很开心了.更希奇的是小伙伴家有一台电视,那时正在放黄梅剧《天仙配》,晚上,我们就到他家蹭电视看,硬是把《天仙配》看完了,美丽的爱情是什么,这在孩子看来还是像天上的云一样飘忽.


公社的小朋友会把花坛里花小心地挖出来,种在自家门前,时间不长他就有了个私人花园.中学没什么花,树倒是挺多,都是法梧和冬青.我们都管冬青叫万年青,它四季常绿,又好修剪,所以被作为绿化树.说它是树,我总感觉它是界于花和树之间的植物.春天下一场雨后,我就爱去看冬青,找出最好看的枝子,折下来插在土里,然后每天来照看,浇点水.许多天后,有的枝子枯了,也有的活了,慢慢的也长成一棵冬青.这时,我就感觉很神奇,我创造了一个新的生命.几年过去,学校里到处都有我的冬青了.


孩子最爱的还是出去疯玩,去挖野蒜,摘水边的秧榴,中学外面有一块坟地,我们互相传着说鬼故事,都吓的一惊一乍.我们还会搞些恶作剧,学校有个公厕,一群小男孩便跑到女厕所门口蹦蹦跳跳,大声喊叫,吓的里面的女生花容失色.说要处理我们也难,孩子们不懂事嘛!中学的姐姐们该对我们恨之入骨了吧,不过我们只是闹闹,并没有太出格.


孩子的世界总是美丽的.


八十年代,我和一群小伙伴一起玩耍时很快乐,我们春天抓蝴蝶,夏天钓小虾,秋天采野果,冬天打雪仗,回家却是孤独。父亲是校长,他总是在开会,总是不在家,学校那间宿舍里只有我--一个10岁不到的孩子。


白天好说,玩玩也就混过去了。夏天学校规定是要午睡的,到学校早了,什么事不让干,只能埋头在桌子上睡觉,这是有班干部监督的,一不小心被举报到老师哪里,可是吃不消.我更愿意把时间在家里消耗掉,家里只有我,我躺床上就是睡不着,天气又热,蝉就在窗外聒噪.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就听到到了邻居家的声音,邻居是个教物理的老师,他的孩子叫林思和我一个班,我去他家玩过,他家有许多的希奇古怪的仪器。


这个时候,林思会躺在床上,闭着眼,他爸爸在一边讲故事,故事多是美丽的童话.中午很静,我能清楚地听到故事,我很烦躁,爬起来,背上小书包.到林思家窗口,喊两声:林思!林思!没有回答,也许睡着了,他老爸也会叫我别喊.我只能一个人搭上小书包,上路了,在路上打发时间吧!中学有个井,我带上一个汽水瓶,灌满井水,那可是好东西.配套的装备还有吸水用的皮管子,这可是小孩子们喜欢比的,谁的皮管好看,谁的皮管长,那也是很自豪的.皮管一般都有一两尺长,把瓶子放字桌上,插上皮管,水就流到地上来,凉凉的.



等到傍晚,爸爸还不在,我脱下沾着泥污的鞋子,自己刷干净.爸爸还没回来,通常这就意味着,爸爸要等要夜深才会回来了.我不懂父亲去哪里了,他最多会说两个字:开会!我到食堂打一口缸饭,三毛钱一大块肉,蹲着慢慢吃,天黑下来,我一边吃一边哭,别人会来劝一下:你爸爸到哪里哪里开会了,马上就回来了.我还是哭,别人劝的烦了也不劝了,任你去哭.我看着黑夜,想着我是最可怜的孩子,欢乐是转瞬即逝的,只有孤独是永恒.



我通常哭累了,倒在床上睡着了,爸爸在夜深时回来,把我衣服脱了,抱着我睡.我总会在梦里看到爸爸,这梦就变成了老天的恩赐.我现在还会想,那时孤独的夜,除了教我哭泣,还教会我什么?


其实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我们赶上了《西游记》.八十年代,村子刚通上电,村里也有几家买了电视机,我们来到世界,奔跑,跳跃,一切好象都在等待这一天,等《西游记》的到来.


一到晚上,用万人空巷这个词就很贴切了,有电视的人家早已高朋满座,主人家的凳子椅子早被人占据,辛苦点站着看吧,有兴致的也可自带工具来.有知识的看过《西游记》的人就吃香了,他可以舒服的坐着凳子,得意地讲西游的故事,并对下一个镜头做出预告,带着酸酸的书生气.


有个亲戚的村里还没通电,为了看《西游记》,于是买了电瓶,买了电视,好戏上演了.这里来看的人是要收钱的,大人一毛,小孩五分,就这样也是人满为患,颇有露天电影的味道.我的亲戚最得意了,他坐最前面,一会调调天线,一会摸摸电瓶,像千军万马的统帅.当然电用完了,背着电瓶到十里外的镇上充电是有点辛苦的.


《西游记》一晚一集,孩子们已是很满足了,夜晚是一场盛大的聚会.整个白天我们都在等待,这个等待并不焦急,就像是快乐的广告时间.在学校《西游记》是我们讨论的第一话题,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被我们讨论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被我们模仿.


那时,有个同学很爱画画,上课画下课也画.听说他家里很穷,在家要做很多家务.忽然有个很玄的说法,说孙悟空给了他一根毫毛,就像电视里一样,只要他喊一声:孙悟空!孙悟空就会变出来帮他把家务做完.不需要什么考证,大家一传十,十传百,都在说这事.我也每天都梦想着忽然遇到孙悟空,就算是拣他一根毫毛也好.那个梦也许一直做到现在,也许会一直做下去.我们依然凑在他旁边看画画,也许那画也带了点仙气吧!那时孩子开始换牙了,他会把松动的牙齿拔下,用牙根在纸上涂抹鲜艳的色彩.现在想来,那牙齿,那血色,都满是神秘.


其实那时我也很露脸,父亲给我买了一套《西游记》连环画,我把它们整理好放在书包里,自豪地去上学.到教室,关系好的孩子一人发一本,不好的就不发,非要他陪着笑来要:林风,给我一本嘛!心里得意一下,随手给一本.班上的班花叫林红,老师点我们名字时总会出错,点一个人结果两个都站起来.我为这事很不好意思,心中却有一丝窃喜,别人都和她套近乎时,我又敬而远之.一次早读课,照例发连环画,她回头说:林风,给我一本.我没有给,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要过,我们再也没讲过话.孩子的心是多么奇妙,多么难以猜测!


《西游记》不仅存在学校里,回家玩耍时也离不开.村里有几个孩子和我年龄仿佛,我们会在屋边的空地演出《西游记》,我演唐僧,一个女孩演白骨精.每一次都是她把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打败,伸出双手来抓我,我无处可逃(或许是不想逃),便软软地倒在地上,成了俘虏.每一次都这么演,从不厌倦,直到一天我们忽然长大了,不再玩游戏了,分开了.


前两年回老家,听说白骨精已经嫁到十多里外的一个村子,我朝那个方向失落了几分钟,秋天的夕阳低低的挂在田野上,草儿都黄了,这村子还残留有以前的温暖吗?


二十年过去,许多人和事忘记了,能记起的也是片段,或许这片段里也染着梦的色彩.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着,每一天都有梦多好,就算倒在白骨精面前也是幸福,不知愁滋味的童年!今天,看什么流行来了,买个DVD压缩碟回来,一晚上就看完了,再也不会有那些人挤在一起看电视做游戏了.《西游记》的时代过去了,那些快乐也远去了,它们随着《西游记》驾鹤西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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