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坎坷的一生 第六章   逃荒 第十二节 除夕夜

柳梢青青1 收藏 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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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似亲”,

在这为活命而背乡离井的去讨饭,

为梦想幸福而寻觅着生存的空间,

为无法选择自己在降临的一刹那为“人”字的结构的简单与份量,

为能不再为饥荒所迫而重返家园;

为期盼美好的幸福变为现实,

为儿女早日团聚,过上安稳的日子而奋力地支撑着男人与“人”难的“大山”!

在腊月二十九日这天晚上,爷爷,伯父和父亲就在这寺庙的堂屋里,点着柴火,爷爷把饺子放在要饭要来的长铁盒子里,在柴火堆里温热后,盛在碗里让伯父和父亲吃着,自己却把铺盖卷摊在火堆旁边躺下歇息。

伯父看爷爷躺在地上心事重重,默不作声,便说道:“爹,这么多饺子你也吃点吧。”

爷爷叹着气说:“唉,你们俩吃吧,要是你妹妹也在这里,咱们一家人就不互相挂念了,你妹妹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如果你刘奶奶要是又去咱们家听说咱们三口人出来要饭,把你妹妹留给了你婶子,我想,你刘奶奶一定会把你妹妹接到她家去住,不会让再回到你婶子家的,我的女儿现在真要是在你刘奶奶家过年,我就放心了,说不定啊,你妹妹也正在你刘奶奶家吃着热腾腾的肉饺子念叨咱们呢,你刘奶奶早就想让秋妮儿去她们家帮助做针线活哩......”

爷爷正在给伯父念叨家里姑姑的时候,正在吃饺子的父亲在这一九二一年的最后一天晚上,好象是突然长大了一样,用两个小手指头捏起一个饺子就往躺在地铺上的爷爷嘴里噻去,这是三岁多的父亲第一次对父子深情的表达,

也是对爷爷含辛茹苦养育父亲的真诚回报;

也更是在异土他乡的除夕之夜,父亲在用无声的语言安慰着爷爷思念姑姑的忧伤和疼痛的心情.....

此时的爷爷,激动得一把将父亲搂在自己的胸脯上,咀嚼着父亲喂到嘴里的饺子,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深深地陷入了痛苦往事的回忆之中......

“伴着贫穷来到人间的父母亲生了我们弟兄三个:二老为养活我们,盼望着我们都长大成家立业,不再贫穷,能过上吃不愁,穿不忧的富贵生活而租种地主的田地,披星戴月地日夜耕作,操劳在田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霜催白了父母亲额头的黑发,面朝黄土北朝天的劳动,使刚四十出头的二老爹娘已早早的累成了驼背,虽然没有出去要饭,可日子过得很苦寒,可以说,我们弟兄三人是喝着爹娘的血汗和泪水长大的......

爹娘用一滴血,一滴泪把我们拉扯长大了,又发愁我们穷,一家五口人只住了两间破草房,找不下媳妇,唉,真是穷人难,难于上青天呀!我年轻少壮的天星二弟因得紧病就早早的到平安世界里享福去了;最叫人痛恨的是大哥坷垃儿,他做了财主王京福的上门女婿,染上了吸大烟的恶习,把分得的家产全给吸干吸尽,把我嫂子气的带着两岁的侄女儿离家出走,到现在也没有音信,父母亲被活活气死,大哥却自己服毒自尽,害得一家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我刘星泰还落个被地主嘲笑谩骂的罪名,骂我是王掌柜的败家子女婿的弟弟,这我都可以理解,谁叫我有个这样不争气的哥哥呢,我就到现在还想着我那可怜的侄女,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如果还在人世的话,也有三十岁了,日子过的咋样......?

现在,俺爹娘这一门,就剩下我弟兄一人,自从苦命的花妮嫁给我之后,没有享一天的福,就撒手走了,到天堂里享福去了,我不怪她,她都是为了这个穷家累死的,只怪我没有本事,走到住房檐逃荒要饭这等地步,我这两个儿子长大后,如果要是有享福的命,我决不会让他们象我大哥那样不成材料,再当刘家的败家子......”

正在沉思中的爷爷,突然隐隐约约的听见远处村庄里那辞旧迎新的鞭炮声时,看着熟睡的伯父和父亲,想着要饭这两个月来,过着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人间地狱的流浪生活,辛酸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着......

“我这次没有摔坏身子,也没有被人家的狗给撕吃掉,就是我的父母亲和我的妻子在阴间照顾着俺哩,我这是大难不死,还要跟着孩子们享福呢,等俺宝元长到该读书的年龄,我一定让孩子读书,长本事,等俺们回去后,再找找那个算命先生到俺坟地里把跑走的风水和元气聚回来,好让俺宝元当县官,也让我这当爹的威风威风,让俺夏和闺女也享荣华富贵......”

我的爷爷在这冰天雪地的除夕之夜,在这唯一能属于一家老小三口人的藏身之地----寺院的庙堂里,在往事历历的痛苦回忆中,去送走那旧年的最后一天,也只能在这庙堂里,在这茫茫无际的苦海中,无可奈何的等待着黑暗长夜的黎明,渴望着在新年的黎明前永远不再有黑暗……

让新年早晨的缕缕霞光,伴随着爷爷对未来的憧憬与梦想的幸福,还得要去踏新的“征程”.....!

回忆着往事历历的家境伤痛,象坐在黄连树下咀嚼着苦果一样,咽不尽的苦味 ,流不尽那苦涩的眼泪,向往明天美好的生活的爷爷,双手扣着脑勺在无尽的掩卷深思着......

爷爷,您咬紧牙关,忍受着峥嵘岁月伤痕的巨痛,就再让无情残忍的旧年车轮,在您用血泪凝固的心扉上轧过这最后一辙吧!这是旧年轮的最后一辙,也许,这是您人生的最后一次巨痛?面临您的是否会是锦鸡报晓,黄莺唱枝呢……?

但愿这旧年轮的最后一辙会给您带来新年的吉祥和好运,

但愿这除夕之夜的凄凉,痛苦与眼泪化作新年的祝福,祝福您和天下所有的好人们一生平安!

但愿您把寻觅幸福的美好梦想早日变成现实,在新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分秒安康,好梦呈祥……

但愿,让远在家乡姑姑的祈祷和祝福都写在爷爷您心中新年的日历上,陪伴您走过山,走过水,在乞讨的路上,不!是在寻找幸福的路上,您们一路保重,日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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